第五十七章衝過去!殺賊!(1 / 1)
劉讓引軍出戰,黃皓也換上一身並不合身的藤甲,緊緊跟在劉禪身側。
東吳的軍士看見江陵城頭那杆代表著漢中王世子的大纛向前移動,初時還有些許遲疑。
可當那面旗幟真的隨著一支隊伍衝出城門時,整片江東軍陣的空氣彷彿瞬間被點燃爆竹一般,一時間驚呼陣陣!
“是劉禪!”
“是那個弱智世子!他居然自己帶兵衝出來了!”
“江陵肯定無兵可用了,無將可用了!”
“捉住他!”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聲,緊接著,那壓抑的吶喊便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席捲了整個前軍。
軍紀嚴明的呂蒙軍陣,在這一刻竟是出現了肉眼可見的騷動。
前排的軍士開始騷動,而後排的軍士則拼命向前擁擠,他們猩紅著雙眼,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
殺了此人,這場仗就結束了。
捉住此人,就不用再在此地拼命了!
這個念頭,比任何軍令都更具煽動性。
潮水般的兵士,不顧將校的喝令,瘋了一般朝著劉讓的方向湧來,嚴整的軍陣瞬間變得混亂不堪。
江陵城下,頃刻間化為一片亂糟糟的絞肉場。
然而,劉讓似乎高估了自己的武藝,也高估了這身刀槍不入的藤甲。
他親率的數千軍士一頭撞進了東吳前軍的盾陣之中。
“鐺!”
“鐺!”
環首刀砍在厚重的盾牌之上,只迸濺出零星的火花,除了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竟是無法撼動分毫。
那盾牆之後,一杆杆冰冷的長矛從盾牌的縫隙中猛然刺出,精準而致命。
藤甲雖能抵擋刀砍,卻防不住咽喉這處要害。
一名召陵軍士被長矛捅穿了喉嚨,連慘叫都未發出便頹然倒地。
更有幾名軍士被吳軍用盾牌猛力撞倒,不等他們從雪地裡爬起,數不清的腳便從他們身上踩過,轉瞬間便成了一灘肉泥。
人數上的絕對劣勢,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召陵軍的攻勢,被死死地釘在了盾陣之前,寸步難行。
黃皓躲在劉讓身後,手中的劍抖得如同篩糠,他看著眼前這血肉橫飛的場面,臉色煞白,幾欲作嘔。
“殿下!”他的聲音都在打顫,本能求生的慾望是他握劍的手都在顫抖,但是看向那個身著藤甲,站在大旗之下屹立不退的少年面龐之時,卻又是一咬牙,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
“殺賊!”
劉讓沒有回頭,他手中的八方漢劍也在微微顫抖。
退?
他看著身後那些跟著自己衝鋒陷陣,此刻卻在不斷倒下的身影,看著他們眼中從狂熱到驚恐再到絕望的神情。
他不能退。
他若是退了,這剛剛凝聚起來的軍心,便會瞬間崩塌。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壓下心中的恐懼與顫抖,將手中的長劍高高舉起。
那張尚帶稚氣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決絕與瘋狂。
“衝過去!隨本世子衝過去”
他的聲音因緊張而有些嘶啞,卻依舊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召陵軍士的耳中。
“殺賊!”
一聲怒吼,如同平地驚雷,炸響在混亂的戰場之上。
“殺賊!”
他再次嘶吼,聲音已然帶上了哭腔。
“殺賊!”
“殺賊!”
那一聲聲的“殺賊”,彷彿帶著某種魔力。
瀕臨崩潰的召陵軍士卒,聽到這來自他們主君的嘶吼,看著那面在敵陣之前死戰不退的大纛,眼中那熄滅的火焰,竟是重新燃起。
“殺賊!”
“為世子殿下效死!”
他們不再後退,不再畏懼,而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瘋狂地衝擊著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盾牆。
陣中,正在奮力拼殺的張苞聽到了這熟悉的嘶吼。
他猛地回頭,透過人潮的縫隙,看到了那面正在敵軍重圍中苦苦支撐的大纛。
大哥!
大哥竟然親自上陣了!
張苞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他那雙環眼瞬間變得赤紅。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自他口中發出,他手中的丈八蛇矛彷彿化作了一條黑色的怒龍,在他周身狂舞。
“擋我者,死!”
他不再理會周圍的吳兵,而是朝著劉讓的方向,硬生生地殺出一條血路。
長矛橫掃,數名吳兵被攔腰掃斷,慘叫著飛出。
長矛直刺,一名吳軍校尉連人帶盾被直接洞穿,死死地釘在地上。
這一刻的張苞,彷彿他那勇冠三軍的父親張翼德再世,無人可當其鋒。
可吳軍實在太多了。
劉讓的身邊,召陵軍士卒一個個倒下,包圍圈在不斷地縮小。
黃皓手中的劍早已脫手,他只是死死地護在劉讓身前,用自己那並不強壯的身軀,試圖擋住刺來的刀槍。
一杆長矛穿透了他的肩胛,劇痛讓他悶哼一聲,卻依舊沒有退後半步。
劉讓的身上,也添了數道不深不淺的傷口。
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機械地揮舞著手中的長劍,口中還在不斷地嘶吼著。
“殺賊……”
他的眼前,開始陣陣發黑。
絕望,如同冰冷的江水,開始將他淹沒。
就在此時。
“咚——咚咚——咚咚咚——”
一陣急促而沉悶的馬蹄聲,毫無徵兆地自東面響起。
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越來越密,彷彿千軍萬馬在雪地裡奔騰,震得整個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戰場上,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不論是正在瘋狂進攻的吳軍,還是苦苦支撐的蜀軍。
只見東面的雪原盡頭,一片銀白色的洪流,正以一種摧枯拉朽的氣勢,席捲而來。
那是一支騎兵。
一支通體銀甲,槍出如龍的騎兵。
他們如同天降神兵,從整個戰場後方殺來,直直地從朱然與呂蒙軍陣的最後方,狠狠地鑿了進來!
吳軍的後陣,在這一刻,彷彿一張薄紙,被一柄燒紅的利刃,輕易地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那裡是呂蒙、朱然的中軍大帳所在,那裡是所有指揮排程發出的地方,那裡,是整個吳軍的心臟!
“敵襲!是敵襲!”
“後陣!後陣被沖垮了!”
淒厲的慘叫聲與驚恐的呼喊聲,從吳軍的後方傳來。
原本還在瘋狂圍攻劉讓的吳軍前鋒,聽著身後的動靜,攻勢為之一滯。
他們茫然地回頭,卻只看到自己人的後背,以及那沖天而起的煙塵與漫天飛舞的旗幟。
混亂,如同瘟疫般,從後陣開始,迅速向前蔓延。
原本還算嚴整的軍陣,在這一內一外的夾擊之下,徹底亂了套。
城頭之上,鄧艾一直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嘆了口氣道:“終於來了!”。
他看著那支如同神兵天降的騎兵,看著那道在萬軍從中縱橫捭闔的銀色身影,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令旗,再次高高舉起。
這一次,他指向的,是那面“忠義無雙”的召陵軍大旗。
“擂鼓!”
鄧艾的聲音,響徹整個江陵城頭。
“全軍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