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論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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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愈發大了,一片片鵝毛般的雪,將喊殺聲與兵器碰撞聲都包裹得有些沉悶。

張苞的蛇矛每一次揮出,都帶起一片血霧。他身邊的藤甲軍士雖奮勇,可吳軍的人數實在太多。一名軍士被兩名吳兵死死抱住手腳,第三人上前,短刀乾脆地劃開他的咽喉,溫熱的血濺在雪地裡,迅速凝結成暗紅的冰。

又一名軍士被數杆長矛頂在盾牌上,藤甲雖未破,可長矛從甲冑的縫隙中刺入,貫穿了他的身體。他死死抓著矛杆,眼睛圓睜,直至沒了聲息。

“少將軍!走!”

校尉蔡良與李虎對視一眼,二人眼中皆是決然。他們嘶吼著,率領身邊僅剩的十餘名親衛,如兩柄尖刀,義無反顧地撞向了包圍圈最厚實處。

長矛與刀光瞬間將他們吞沒。

血肉之軀在鋼鐵洪流面前,不過是激起一瞬的浪花。

可就是這一瞬,為張苞撕開了一道缺口。

“走!”

蔡良的身體被數杆長矛貫穿,口中湧出的血沫帶著最後的氣力,吼出了這個字。

張苞雙目赤紅,他想回頭,可李虎用身體擋住追兵的身影,在倒下前,用盡全力將手中的斷矛擲向了他身後的吳兵。

他只能催動戰馬,從那道用生命換來的缺口中,衝殺出去。

另一處戰場,劉讓的處境同樣艱難。

他雖身著藤甲,可畢竟不是沙場宿將。八方漢劍在他手中,更多的是格擋,而非殺敵。數名吳兵看準了他身下的大纛,瘋了一般湧來,目標明確。

他身邊的藤甲軍士一個個倒下,包圍圈在不斷地縮小。

城頭之上,鄧艾的面色冷得如同腳下的冰雪。

他看著世子陷入重圍,看著那面大纛搖搖欲墜。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鄧艾猛地站起,一把抓過身旁親衛手中的長刀,翻身上馬。

“江陵城內,所有能戰之兵!”

他的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城頭。

“隨我,衝陣!”

……

吳軍陣中,前軍將校原本看著劉讓從城內再次衝殺而出的時候,臉上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困獸之鬥罷了。

那劉阿斗,已是黔驢技窮。

可那冷笑,很快便凝固在了臉上。

因為在洞開的江陵城門之內,竟又湧出了一支軍隊!

那是一支黑色的洪流,人人身披藤甲,佇列整肅,殺氣騰騰。那湧動的人潮,竟彷彿無窮無盡,一眼望不到頭。

足有近萬之眾!

這怎麼可能?!

江陵城內,哪裡還有這許多兵馬?

更讓吳軍前軍肝膽俱裂的,是那支萬人大軍之前,躍馬而出的一員戰將。

那將領身形挺拔,手中一把大刀舞動如龍,胯下戰馬疾馳如風。他未發一言,只是領著身後的藤甲騎兵,以一種無可匹敵的氣勢,狠狠地撞入了吳軍的側翼。

大刀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竟無一合之將。其刀法氣勢之兇悍,竟是絲毫不遜於方才那悍勇的關興、張苞!

呂蒙原本端坐於將船之上,遙遙觀望戰局,臉上還帶著一絲智珠在握的從容。

可當他看到那支萬人藤甲軍憑空出現時,他手中的茶碗微微一晃。

當他看到那員不知名的猛將,如砍瓜切菜般撕開他引以為傲的軍陣時,他端著茶碗的手,開始止不住地顫抖。

“都督,那是什麼?”

“江陵城……江陵城不是已經空了嗎?”

身邊的副將語無倫次,聲音裡滿是驚恐。

呂蒙沒有回答。

他籌謀荊州三十載,他算計了關羽的驕狂,算計了糜芳的貪婪,算計了傅士仁的懦弱。他甚至將白衣渡江這一計策,推演了無數遍,自認天衣無縫。

這本該是一場十面埋伏的圍獵。

可為何,自己反倒成了被伏擊的一方?

那個弱智的世子,那個口吃的白衣,他們怎麼可能……

難道我呂蒙,連一個弱智、一個口吃都不如嗎?!

一口氣血猛地湧上喉頭,呂蒙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眼前發黑。

“都督,不好了!”

就在此時,一名探子連滾帶爬地衝入大帳,聲音淒厲。

“後軍……後軍被鑿穿了!”

“什麼?!”呂蒙猛地回頭,死死盯住那名探子。

“一員白袍將軍,帶著……帶著不過五百白甲騎兵,從我軍後陣……生生殺出一條血路,直奔我中軍大帳而來!”

五百騎兵?

鑿穿我數萬大軍的後陣?

呂蒙只覺得腦中轟然一聲炸響,彷彿有什麼東西碎裂開來。他再也壓抑不住,猛地張開嘴。

“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噴灑而出,染紅了身前的白甲。

……

“都督!”

朱然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呂蒙。

“都督,我軍軍心已亂,不如暫且退兵,從長計議吧!”

呂蒙卻一把推開他,猩紅的雙眼死死盯著江北那片混亂的戰場。

“退?”

“我籌謀荊州三十載!自周公瑾病逝,我呂蒙便日夜謀劃,不敢有絲毫懈怠!就連魯子敬那般的老好人,都對我之計策驚歎不已!”

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不甘與瘋狂。

“今日,到底是誰!到底是誰識破了我的白衣渡江之計!又是誰,鑿穿了我軍的後陣!”

呂蒙的嘶吼聲尚未在江風中散盡,一聲更加洪亮、更加威嚴的虎喝,便如同平地驚雷般,自那吳軍潰亂的後陣中響起,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常山趙子龍在此!”

話音未落,一道銀色的閃電已撕裂風雪,槍出如龍,直取呂蒙面門!

朱然駭然失色,他想也不想,立即揮劍上前格擋。

“鐺!”

一聲巨響。

朱然只覺得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自劍身傳來,震得他虎口崩裂,手中長劍險些脫手。他再也站立不穩,整個人被這股巨力壓得單膝跪入雪地之中,口中湧出鮮血。

“都督!快走!”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嘶聲喊道。

呂蒙瞳孔驟縮。

他架起長戟,用盡全身氣力奮力一揮,方才將那石破天驚的一槍撩開。他不敢戀戰,一把拉起跪地的朱然,轉身便護著他退入身後的親衛軍陣之內。

呂蒙再抬頭看向江陵城頭的方向,那裡,鄧艾的將旗依舊矗立。

他忽然明白了。

曹劌論戰。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那鄧艾,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與自己硬拼。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消耗己方計程車氣,引誘己方主力出戰,然後用這支奇兵,給予致命一擊。

可他麾下兵力明明處於絕對劣勢,他哪來的膽氣行此險招?!

“收陣!”

呂蒙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終於從震驚與憤怒中冷靜了下來。

“收攏軍陣!準備結陣!一舉擊潰鄧艾前軍!”

只要穩住陣腳,以絕對的兵力優勢,依舊能將對方碾碎!

吳軍的將校們聽到將令,開始拼命地約束著潰散計程車卒,試圖重新集結。

就在吳軍的陣型即將重新穩固,準備發起反擊的瞬間。

忽然,自江岸方向,傳來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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