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可知,我是誰?(1 / 1)
雨,終於落了下來。
它不像尋常的雨水那樣溫柔,而是帶著山間特有的凜冽與狂暴,如萬千利箭,狠狠地砸向大地。
在距離雲深寺約莫十里外的山道上,一行十幾人正冒雨疾行。
他們清一色的黑衣勁裝,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雙精光閃爍的眼睛。
他們步伐整齊,內力運轉間,腳下的泥濘竟無法沾染鞋面分毫,顯然都是武道高手。
這群人,正是追尋葉晉和蘇臨而來的九仙國餘孽。
為首的花甲男子,年逾六十,但身形依舊魁梧,氣息沉穩,他忽然抬手,制止了隊伍的前進。
“停。”
雨幕中,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身後眾人立刻駐足,警惕地望向四周。
“閣下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花甲男子面向一側的密林,沉聲開口,內力包裹著聲音,穿透了雨幕的嘈雜。
密林深處,樹影婆娑。
一道頎長的身影,正從一棵參天大樹的枝丫上緩緩落下。
雨水如注,但那人身上卻幾乎沒有沾染溼氣,只有衣角在風中微微擺動,顏色稍顯深沉。
他站在樹下,神情從容平靜,俯視著眼前這群嚴陣以待的黑衣人。
“錯了,你們才是來者,應該我問你們,何人在此喧譁。”方瀾的聲音清朗,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淡漠。
為首的黑衣人瞳孔微縮,長時間的沉默在雨聲中顯得尤為壓抑。
他心中有些確定,眼前此人絕非葉晉那一路的餘黨,他身上沒有那種熟悉且帶著腐朽氣息的內力波動。
那麼,他必然是嵐國的人。
眼下九仙國與嵐國關係極其微妙,他們此行的任務絕不能暴露。
“在下九仙國神武軍副統領,餘疏。”餘疏抱拳,語氣中帶著一絲剋制,“我等只是路過此地,希望閣下行個方便,我等做完事情,立刻離開。”
方瀾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神武軍?”他重複著這個名字,隨即,他向前邁出一步,雨水在他周身三尺之地自動避開,形成一個無形的乾燥領域。
他低頭,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餘疏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那你可知,我是誰?”
餘疏心中一凜,開始飛快地猜測。
如此年輕,內力如此精純,在嵐國絕非無名之輩。
“莫非是嵐國鎮北軍的某位將軍?”
方瀾搖了搖頭。
“是平陽城林家的供奉?”
方瀾輕笑一聲,笑聲很輕,卻讓餘疏感到毛骨悚然。
“都不是,我叫方瀾,我與你們一樣,也是九仙國的人。”
此言一出,餘疏身後的黑衣人隊伍中頓時響起一陣騷動。
餘疏的神情瞬間變化,眼中閃過驚愕,隨即被徹骨的寒意取代。
他太清楚了。
現在流落在外的九仙國餘孽,早已分化成兩派。
一派是葉晉那種堅守舊主、誓死不屈的死忠餘孽,另一派,則是為了新的理想和目標,投向了更強大勢力,也就是投靠了他們的新軍。
眼前這個方瀾,既然不是他們這一路的,又攔在了這裡,那便意味著——死戰。
“方瀾!”餘疏咬牙切齒地叫出了這個名字,“你當真要為那虛無縹緲的忠誠,與我們為敵?”
“忠誠?”方瀾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他抬起手,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著肉眼可見的內力光芒。
“你們口中的忠誠,不過是苟且偷生,你們口中的理想,不過是新的奴役。”
餘疏怒吼:“我們是為了更好的未來!你我皆是九仙國的人,何必自相殘殺?你若投向我們,以你的天賦,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我與你們不一樣。”方瀾淡淡道。
“哪裡不一樣?不都是人嗎?”餘疏不甘地追問。
方瀾沒有回答,只是輕嘆一聲,身形如同離弦之箭,帶著磅礴的內力,瞬間衝入了人群。
三品武者的實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餘疏雖然同為三品武者,但方瀾的內力精純程度,遠超他想象。
每一次交手,都像是山嶽相撞。
餘疏帶來的十幾名高手,甚至來不及組成有效的陣型,便被方瀾那如同鬼魅般的身法和霸道至極的內力衝散。
雨水被狂暴的內力震開,形成一圈圈白色的氣浪。
慘叫聲很快被雨聲淹沒。
餘疏拼盡全力,想要拖住方瀾,但方瀾的攻擊如同暴風驟雨,根本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怎麼可能……你才三十幾歲……竟已是三品……”餘疏吐出一口鮮血,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絕望。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在如此年紀,達到如此境界。
方瀾收手,雨水再次落下,沖刷著地面上的鮮血。
他看著餘疏倒下的屍體,眼神中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深沉的、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彷彿只是說給自己聽:“當然不一樣,我比他們更加貪婪,我謀求的東西,更加宏大。”
方瀾轉身,朝著山道走去。
山道上,一輛華貴的馬車停在雨中,駕車的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的少年。
少年雖然瘦小,但眼神卻異常堅毅。
他看著方瀾走近,雨水打溼了他的頭髮,但他一動不動。
“方先生。”少年開口,聲音有些顫抖,但帶著懇切,“我能拜您為師嗎?”
方瀾坐進馬車,隨手將身上的溼氣震散。
“不能。”他回答得乾脆利落,“我的武學,你學不來。”
少年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但是。”方瀾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深意,“今日過後,我若還活著,自然要找人教你,因為,你的根骨,天下僅有。”
少年心中一震,明白了方瀾救他的原因。
他沉默了片刻,問道:“方先生,您救我,是不是要像話本中那樣,把我培養成殺手,為您做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方瀾沒有回答,只是掀開簾子,看了一眼窗外磅礴的雨幕。
“醜猴兒,走吧。”
少年深吸一口氣,揚起鞭子,駕車朝著雲深寺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