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昏迷、低語與醫生（1 / 1）
黑暗，冰冷，破碎的記憶如同潮水般反覆沖刷著意識的碎片。
林夜感覺自己在一個無底的深淵中沉浮。身體的劇痛如同背景噪音，持續不斷，但更可怕的是精神層面的撕裂感。強行超頻催動δ因子，尤其是最後那注入核心的爆發，幾乎榨乾了他所有的精神力和生命力。經脈如同被燒焦，靈魂彷彿被撕裂。
虛空低語趁虛而入，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更加惡毒，試圖在他最脆弱的時候徹底汙染他的心智。
“…毀滅…即是新生…”
…擁抱虛無…迴歸本源…”
…鑰匙…門已開啟…”
…祂在看著你…”
混亂的褻瀆之語如同無數根冰冷的針，刺入他意識的每一個角落。鎮魂鈴的清涼感變得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
就在他的意識防線即將崩潰之際，一股溫和而堅定的力量，如同溫暖的陽光，緩緩注入他冰冷破碎的精神世界。這股力量帶著草藥的味道和一種…寧靜的治癒意念，頑強地抵擋著虛空低語的侵蝕，修復著他受損的精神壁壘。
是外來的幫助？是誰？
林夜無法思考，只能本能地抓住這股溫暖的力量，如同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死死不放。在這股力量的幫助下，他與虛空低語的拉鋸戰陷入了僵持，意識在黑暗的邊界線上搖搖欲墜。
……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林夜的意識從最深沉的黑暗中緩緩上浮。首先恢復的是聽覺，耳邊是柴火燃燒的噼啪聲，以及壓低的交談聲。
“…燒退了，脈搏也穩定了。真是奇蹟，傷成那樣還能挺過來…”
“…他用的那股力量…到底是什麼？不像靈能，也不像變異…”
“…別多問。鐵砧說了，他是我們的恩人。沒有他，我們都得死在那怪物手裡。”
“…‘醫生’的藥真厲害，那麼重的內傷都能穩住…”
“…小聲點，他好像要醒了…”
林夜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刺眼的光線讓他立刻又閉上。適應了一會兒，他才再次緩緩睜開。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簡陋的帳篷裡，身下鋪著厚厚的毛毯，身上蓋著乾淨的薄被。帳篷中央有一個小鐵爐，裡面燃燒著柴火，帶來暖意。帳篷布有些破舊，但擋住了外面的光線和寒風。
他試著動了一下，全身立刻傳來散架般的劇痛，尤其是胸口和右臂，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你醒了？”一個略帶沙啞但很溫和的女聲在旁邊響起。
林夜偏過頭，看到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迷彩服、頭髮隨意挽在腦後、面容清秀卻帶著疲憊和風霜痕跡的年輕女人正坐在旁邊的小凳上，手裡搗著藥缽。她的眼神很乾淨，帶著關切。
“這裡是…？”林夜的聲音乾澀沙啞，喉嚨如同著火。
“先別說話，喝點水。”女人放下藥缽，拿起一個水壺，小心地扶起林夜的頭，將壺嘴湊到他嘴邊。
清涼略帶甘甜的水流入喉嚨，林夜貪婪地喝了幾口，感覺如同久旱逢甘霖。
“慢點喝。”女人輕聲說。
喝了些水，林夜感覺好多了。他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帳篷：“是你們…救了我？我的同伴呢？”
“你的同伴都在外面的營地休息。你昏迷三天了。”女人解釋道，“這裡是‘流浪者’的臨時營地。我們是鐵砧首領在路上遇到的，我們的‘醫生’擅長處理各種傷勢和…汙染。是鐵砧首領請求我們幫忙救治你的。”
“流浪者”？“醫生”？林夜心中一動。在這末世，還有這種流動的、以行醫為主的倖存者團體？
“謝謝…你們。”林夜真誠地道謝。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幫助他穩定傷勢、抵抗低語的力量，源頭就在這個營地。
“不用謝，互相幫助才能活下去。”女人笑了笑，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我叫小雅，是‘醫生’的學徒。你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特別痛嗎？”
林夜感受了一下身體，傷勢依然嚴重，但那股溫和的力量正在持續修復著受損的組織，尤其是內臟和經脈的灼傷，恢復速度遠超平常。δ因子似乎也在這種外力的刺激下，開始緩慢地自我修復。
“好多了…謝謝你們的藥。”
“是‘醫生’的方子厲害。”小雅謙虛地說，“你好好休息，別亂動。我去告訴鐵砧首領和‘醫生’你醒了。”
小雅起身離開了帳篷。不一會兒，帳篷門簾被掀開，鐵砧那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表情。他身後，跟著一個穿著深色長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滿是皺紋的下巴和拄著一根奇特木杖的人。那人身上散發著淡淡的草藥味和一種…深不可測的寧靜氣息。
這就是“醫生”？
“小子，你總算醒了！”鐵砧走到床邊，用力拍了拍林夜的肩膀（沒受傷的那邊），語氣帶著後怕和慶幸，“差點以為你交代了！”
林夜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命硬，死不了。”
鐵砧神色一正，鄭重地說：“林夜，這次多虧了你。我鐵砧欠你一條命，整個遠征隊都欠你的。”
“首領言重了，我也是自救。”林夜搖搖頭。
這時，那個被稱為“醫生”的神秘人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平和，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年輕人，你的身體…很特別。那股毀滅性的力量幾乎燃盡了你的生機，但你的本源卻異常堅韌，而且…似乎在主動適應並吸收外來的治癒能量。老夫行醫數十載，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的情況。”
林夜心中凜然，這個“醫生”眼光毒辣！“前輩謬讚了，可能是…體質特殊吧。”他含糊道。
“醫生”似乎並不深究，兜帽下的目光（林夜感覺他在看自己）掃過林夜手腕上那道幾乎碎裂的鎮魂鈴痕跡：“那鈴鐺…是件古物，有安魂定魄之效。這次它也幫了你大忙，可惜靈性大損。你的精神世界，曾受到極其強烈的侵蝕，能挺過來，意志可嘉。”
林夜默默點頭，看來自己能清醒，鎮魂鈴和這位“醫生”的幫助都至關重要。
“你的同伴損失不大，鐵拳重傷但撿回條命，需要靜養。技術員螺絲的裝置損壞嚴重，但核心資料還在。”醫生繼續說道，“你們的目的地，是北方那個訊號源？”
“是的。”鐵砧接過話，“‘醫生’，你們常年在外行走，對那個方向有了解嗎？”
醫生沉默了片刻，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那片區域…被稱為‘寂靜嶺’，是災變後最早出現的絕地之一。據說…那裡是某個古老異常的‘洩密點’，環境極其詭異，規則混亂。你們要找的科考站，如果在那裡，恐怕…凶多吉少。”
洩密點？規則混亂？林夜和鐵砧的心都沉了下去。
“但訊號確實來自那裡。”鐵砧堅持道，“我們必須去。”
“人各有志。”醫生嘆了口氣，“你們的傷勢還需要幾天才能穩定。這幾天，就安心在此休養吧。這片荒原暫時還算安全。”
說完，醫生對林夜微微頷首，便拄著木杖，轉身緩緩離開了帳篷。
鐵砧又叮囑了林夜幾句，讓他好好養傷，也離開了。
帳篷裡又只剩下林夜一人。他躺在毯子上，望著帳篷頂，心中思緒萬千。
“流浪者”、“醫生”、“寂靜嶺”、“洩密點”…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更加複雜和危險。而他的力量，似乎也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但無論如何，科考站必須去。那裡，可能藏著一切的答案。
他閉上眼睛，開始主動引導體內殘存的δ因子，配合“醫生”留下的溫和藥力，加速修復己身。必須儘快恢復實力，前面的路，只會更加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