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罪惡感爆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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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米臉上的表情,幾乎是內心想法的逐字謄寫。

那是一種混雜著困惑與難以置信的神情,像是在懷疑自己的耳朵,又像在拼命咀嚼著話裡的每一個字。

“真、真的嗎……?”

“沒錯。”

“您不是在騙我?”

看來,她果然沒法立刻接受。

羅修瞥了一眼她頭頂代表等級的顏色,黑色雖褪去了一絲,但變化微乎其微。

他暗自思忖,單憑三言兩語就想讓這隻受驚的狐狸放下戒心,確實是異想天開。

他很清楚自己在赫米心中的形象。

一個能隨手斬殺第五席、窮兇極惡的淵獄城主。

這樣的自己,此刻卻和顏悅色地丟擲橄欖枝,她會懷疑,才是最正常的反應。

不過,這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羅修對此並無半分不快。

“你應該清楚,我若想殺你,不過是動個念頭的事。”

“呀!”

赫米的狐耳猛地豎起,又無力地垂落。

毛茸茸的九條尾巴瞬間收攏,將她整個身子都包裹了起來。

那因恐懼而瑟瑟發抖的模樣,活像一隻被暴雨淋透的小獸。

“我的意思是,我沒有理由對你說謊。你想想,我何必多此一舉,用花言巧語來哄騙一個已經任我宰割的人?”

赫米自己都說了,願意做任何事贖罪。

在她已經徹底屈服的現在,用卑劣的手段去欺騙,根本毫無意義,也得不到任何額外的好處。

“難道您有什麼……惡趣味?”

“什麼?”

“就……就是,先給予希望,再讓人品嚐更深沉的絕望?”

“……”

羅修心頭一陣無言。

這傢伙,到底把自己想象成了什麼怪物。

也不知是自己先前恐嚇得太狠,還是她天生就膽小如鼠。

大概,兩者皆有吧。

“赫米。”

僅僅一聲呼喚,她的耳朵和尾巴又“唰”地一下繃得筆直。這反應未免也太誇張了。

“啊,那、那個,我失言了……”

她竟是脫口而出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多麼失禮的話。

羅修無奈地撥出一口氣,吐息彷彿都帶著寒霜。

“看來是我之前做得太過火了。我道歉。”

“誒?道、道歉?您也會做這種……靠!”

赫米大驚失色,慌忙用雙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一瞬間,羅修的腦海裡的確閃過了一絲冰冷的殺意。

“你好像搞錯了什麼。我對你並無惡感。你的所作所為固然讓人生氣,但考慮到你的性格,我也並非不能理解。畢竟,我比任何人都瞭解你。”

“啊……”

“所以,我把話說明白。只要你效忠於我,我便會給予你相應的待遇。”

“您、您不會懲罰我嗎?”

“不會。”

“……我,那個。”

她囁嚅著嘴唇,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深吸一口氣後,她才艱難地開了口。

“說實話……我以為城主大人您一定會大發雷霆的。甚至想著,只要您稍有不快,可能……可能就會殺了我……”

她似乎被自己的想象嚇到了,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其、其實,我現在還是無法理解。您為什麼會對我這麼……溫和,一點也不生氣……我完全猜不透城主大人您的心思。”

要騙,就得騙個天衣無縫。

羅修心中瞬間構築好了一套完美的說辭。

“說說看,刻印在你腦海裡的數字是多少。”

“……是‘7’嗎?”

“現在,我的腦海裡也刻著和你一模一樣的數字。你並非淵獄城主,卻被刻上了席位,你覺得是為什麼?”

“呃……那、那是因為我是中層頭目……?”

“中層頭目,可無法憑本能感知到席位排名。”

赫米露出了全然迷茫的表情。

“仔細想想吧,赫米。‘分裂’與‘擬態’,這兩種能力,不都源於你內心最深處的渴望嗎?你真的以為,區區一個地下城核心,就能窺探你的慾望,還恰好賦予你實現它的力量?”

通常的地下城核心,只會單純地讓城主變得更強,絕不會去回應其內心的祈願。

從這一點來看,赫米是個絕對的特例。

她是七十二城主中,唯一一個透過地下城核心實現了自身慾望的存在。

“我從很久以前,就注意到了你的潛力。你的種族、出身、外形、性格、居所……關於你的一切,我瞭如指掌。”

“……什麼?!”

赫米的雙眼驀地睜圓了。

她顫抖的指尖,遙遙指向了羅修。

與她那看起來有些遲鈍的外表截然相反,她的直覺敏銳得驚人。

“難、難道是城主大人您?”

“沒錯。不是地下城核心選擇了你,而是我,選擇了你。”

而進化術的存在,就是這套謊言最堅實的憑證。

既然能用進化術讓她變強,那麼這也不算完全的謊言。

“我有一種能力,可以將自身的力量分予他人。”

“怎麼會……”

“我三成以上的力量,都注入了你的體內。你腦海中的席位排名,想必也是受此影響。你的地下城同樣如此。可以說,這便是由我一手締造的雙重個體、雙重地下城。”

赫米的眼睛、嘴巴都誇張地張開,整個人彷彿被無形的巨錘擊中,僵在原地。

“為、為什麼……要對我這個素不相識的人……”

“因為我相中了你的潛力。當然,也因為我可憐你。”

“……可憐我?”

羅修很清楚,在成為淵獄城主之前,赫米過著怎樣的人生。

利用別人的過去讓他有些不適,但為了大局,必須拋開這些多餘的情感。

“你從小就想改變自己的性格,卻始終無能為力,對吧?因為那是你的天性。還有,你總是渴望獨處,卻又打從心底裡害怕真正的孤獨。”

“……”

“在我眼中,那樣的你,實在太過可憐。讓寶石般的潛力就此蒙塵,也未免太過可惜。所以,我才將力量分給了你。既是為了實現你的願望,也是為了讓你能有勇氣,走到外面的世界來。”

從這一刻起,赫米頭頂的等級顏色開始劇烈變化。

深重的黑色迅速褪去,轉為了沉靜的綠色。

真是單純得可怕,這麼輕易就信了。

“你問我為何對你如此溫和?那是因為我高度評價你的存在。我沒有理由因為區區一點情緒,就捨棄我看中的人才。”

“吸溜。”

赫米抽了抽鼻子,用手背用力抹去眼角的溼潤。她那雙明亮的眼眸,已經蒙上了一層朦朧的水汽。

伴隨著細微的吸氣聲,她用帶著濃重哭腔的聲音說道: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所以才會像個傻瓜一樣,只知道躲起來……我又蠢,又忘恩負義。”

“不要自責。”

“可是,城主大人您對我只有善意……對我這個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不是的人……”

求你了,別再說了。

羅修暗自叫苦,再說下去他的罪惡感就要衝破天際了。

若非此刻身處死亡騎士的鎧甲之下,他複雜的心緒恐怕早已暴露無遺。

“要、要是早知道的話……我一定會立刻跑來找城主大人您的!我沒有說謊,是真心的,請您相信我!”

“好,我相信你。”

“……那個……您說我……我這樣的人,真的能幫上城主大人您的忙嗎?”

“拿出自信來。你可是我選擇的另一半,不是嗎?”

赫米抬起頭,用一雙溼漉漉的眼睛仰望著羅修。

隨即,她的視線又緩緩垂向地面。

與最初不同,這次並非出於恐懼的躲閃。

“最、最開始的時候,我覺得城主大人您好可怕。”

豐盈的九條尾巴,將主人的身體緊緊地、溫柔地包裹起來。

赫米抱著自己的尾巴,將臉深深地埋了進去。

“現在……我已經不害怕您了。感覺,嗯……好像,有點喜歡上您了……”

羅修也是血肉之軀,罪惡感像無數根細針,一下下刺著他的心臟。

……這下可好。

看來,於情於理,都得對她好一點了。

※※※※※

等待,是一種美學。

在城主進入那扇門後的時間裡,芙蕾雅懷著一絲隱秘的悸動,靜靜地等候著。

當然,她並非只是呆站著。

她理了理衣襟,時不時從懷中拿出隨身的手鏡,審視著自己的儀容。

“……”

鏡中映出的自己,有著太多不完美之處。

撇開容貌不談,最大的問題就是表情。

明明並非面部神經壞死,可她的臉上卻永遠像覆著一層寒霜,看不出任何情緒。

這是世人的迫害留下的創傷,芙蕾雅自己心知肚明。

過去,她對自己的面無表情毫不在意,但從某個時刻開始,一切都變了。

‘城主大人……會喜歡感情更豐富的人吧?’

她忍不住想。

換位思考,又有誰會真心喜歡一個永遠冷冰冰、像人偶一樣的存在呢?

“……”

芙蕾雅對著手鏡,竭力牽動嘴角,咧開嘴,露出牙齒,嘗試著“微笑”。

鏡中的笑容僵硬得連自己都感到陌生。

她很快便放棄了,臉上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面無表情,在別人看來,就等同於麻木無情。

這絕不可能成為魅力。

之後,芙蕾雅又練習了幾次,卻始終不得要領。

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徹底忘記了,該如何自然地展露情緒。

轟隆隆……

就在這時,緊閉的大門緩緩開啟。

深沉的黑暗中,死亡騎士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了出來。

芙蕾雅立刻收起手鏡,邁著細碎的步子迎上前去。

“您回來了。”

她的嘴角,噙著一抹練習了無數次的、淺淺的微笑。

※※※※※

那個該死的魔女,現在一定得意忘形了吧?

一想到這,塞西莉亞的眉頭便死死地擰成了一個疙瘩。

即便待在自己的房間裡,她也無法安心片刻。

天知道那兩人獨處的時候,那個魔女副官會對師父做出什麼來?

“……偏偏又不能宰了那個魔女。”

話雖如此,她心裡早已將對方千刀萬剮了無數遍。

該死的魔女。

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魔女永遠都是禍根。

師父無論生前還是死後,都和“魔女”這兩個字糾纏不清。

雖然實際上或許並非孽緣,但在塞西莉亞看來,那就是詛咒。

“要是這世上沒有魔女就好了。”

師父的死,就和一個魔女脫不了干係。

他不僅庇護了那個魔女,甚至在對方陷入魔力暴走時,奮不顧身地衝上去拯救她。

若非如此,師父根本就不會死。

魔力暴走,魔法師一生只會經歷一次。

因為那既是開始,也是終結。

唯一的下場就是當場死亡。

即便是微不足道的魔力,一旦失控,也會在瞬間演變成一場焚盡周遭、最終吞噬宿主的災難。

在五色魔塔,將失控者視為死人並當場格殺,是鐵則。

因為稍有遲疑,災難就會蔓延。

而不透過格殺來平息暴走,唯一的辦法就是物理接觸,用自己的命去換。

可誰會那麼傻?

誰會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去賭上自己的性命?

“……師父他,就是那樣的人。”

為了救一個素不相識的小魔女,他失去了一雙眼睛。

要是沒有那個小魔女就好了。

只要沒有那個傢伙,師父本該完好無損地活到現在的。

塞西莉亞對那個素未謀面的小魔女恨之入骨。

但這不過是無處宣洩的怒火罷了。

拋開魔力暴走的後遺症不談,在這個世界上,魔女本就難以存活。

“現在,那小鬼大概已經死了吧。”

如果可以,她真想把那傢伙的墳墓刨開,鞭屍洩憤。

她絕不容許害死師父的元兇,就這麼輕易地爛在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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