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社恐九尾(1 / 1)
四周喧囂鼎沸,求饒聲與“城主大人”的呼喊混作一團,幾乎要掀翻這片沼澤。
被羅修攥在掌心的那片蓮葉本體,也在拼命地扭動掙扎。
“對不起!求您饒命!求求您了!拜託了!”
羅修沒有聽錯。
這些傢伙,確實在稱呼他為“城主大人”。
淵獄中貨真價實的第七位城主,竟然在向他這個冒牌貨搖尾乞憐。
然而,從她們身上那濃得化不開的純黑色來看,她們並未將他視為主上,而是當成了不共戴天的敵人。
若是真心尊他為城主,這顏色裡,好歹也該摻雜一絲代表順從的綠意。
“嗚嗚嗚……!”
掌心傳來一陣溼滑的觸感。
不知是淚水,還是別的什麼體液,黏糊糊的感覺讓羅修極不舒服。
一股嫌惡感油然而生,他隨手將那片蓮葉丟棄在地。
‘城主麼。’
羅修此行的目的,是招募赫米。
他原本的設想是,即便雙方利益一致,對方也極有可能因自己冒名頂替之事而心懷怨懟。
所以他打算先誠懇致歉,再提出建立平等的同盟關係。
可眼下的情形,分明是對方哭著喊著要主動投入自己麾下。
“……你是如何得知,我便是你的城主?”
罷了,想那麼多作甚。先順水推舟。
※※※※※
“呃,那個,嗯……”
羅修遣散了那些分身,只留下赫米的本體單獨問話。
可她這副顛三倒四、語無倫次的模樣,簡直能把人活活急死。
“那,那個……一,一開始,我……不,是我們……也以為您是冒牌貨……”
她又開始結巴,羅修費了好大一番勁才勉強聽懂。
真不愧是和愛芮兒同屬淵獄的城主,光是待在一起,就感覺精氣神要被榨乾了。
當然,愛芮兒吸的是另一種“精氣”。
羅修花了足足十幾分鍾,才從赫米斷斷續續的哭訴中,拼湊出事情的全貌。
過程雖然離奇,但他總算理解了。
“……這麼說來,倒也合情合理?”
聽完之後,羅修發現這誤會竟出奇地站得住腳。
原來,赫米一直在暗中關注著他的動向。
他的一系列作為,在她眼中堪稱淵獄城主的典範,尤其是親手格殺第五城主卡蘭達斯之後,更是讓她深信不疑。
想來也是,區區一個死亡騎士,又怎麼可能弒殺第五席的巫妖王?
除非,他本身就是一位獨立的淵獄城主。
於是,赫米便順理成章地認為,自己頭頂上那個“第七位”的數字,並非代表她自己,而是指她是“第七位城主的部下”,一個不上不下的“中層頭目”。
雖然心中尚存一絲疑慮,但當羅修親自找上門,並一語道破她真身的那一刻,她徹底信了。
用她的話說,這是一種君臣之間靈魂層面的共鳴。
當然,除了這些理由,赫米那深入骨髓的自卑感也起到了決定性作用。
她打心底裡不相信自己這般渺小的存在會是淵獄城主,恰好這時,羅修頂著第七城主的名號四處招搖。
她對照著羅修的“赫赫戰功”,恐怕心裡想的是:“果然,像我這種廢物怎麼可能是淵獄城主啊!”
雖然這套邏輯漏洞百出,但有一點可以肯定:赫米已經把他當成了真正的君主。
“事情竟然會這麼順利。”羅修心想。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那個,城主大人?我……我接下來會怎麼樣……?”
赫米身上那濃重的黑色,總算有了合理的解釋。
在她看來,自己這個部下終日無所事事、曠廢職守,城主大人此番前來,必然是興師問罪的。
羅修再次打量著眼前這片因恐懼而瑟瑟發抖的蓮葉,心中總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即便明知她就是赫米,可這種與一株植物對話的感覺,實在是太過離奇。
“先變回你的本體。”
“……誒?啊,那,那個,本體的樣子有點……不,是太難為情了……”
“我既然來了,自然知道你是一隻九尾狐。”
赫米的真身,是一隻生來便有五條尾巴的狐族獸人。
生而五尾,足以證明其潛力非凡。
在狐族之中,尾數即是實力的象徵,九尾為尊,已是頂點。
被淵獄地下城核心選中之後,赫米才得以進化為真正的九尾狐。
當初羅修第一次得知赫米的真身時,也著實吃了一驚。
一個棲身於陰暗沼澤的淵獄城主,名字又叫“赫米”(隱士),任誰也想不到她的本體竟會是一隻毛茸茸的九尾狐。
不得不說,遊戲開發商在顛覆玩家對九尾狐的固有印象這方面,玩得相當花哨。
“嗚啊啊……您怎麼什麼都知道……!”
“城主大人會生氣的!快點變啊!”
“一號你在磨蹭什麼!”
“不,不是……我只是太害羞了……”
周圍的分身們又開始嘰嘰喳喳地鼓譟起來。
羅修感覺自己那本不存在的耳朵都快要聽出幻覺了。
“把分身也都收回來。我們兩個,單獨談談。”
“誒?那,那個……兩個人單獨……有點,不,太可怕了……”
“我也可以讓你見識一下更可怕的。”
“……”
嘭!
伴隨著一聲輕快的爆音,原先蓮葉所在之處,一團濃郁的白煙嫋嫋升起。
不僅是本體,四周的分身也同時化作了陣陣白霧。
霧氣之中,只有一個朦朧的人影,待煙塵散去,她終於顯露出了真容。
“這,這樣……可以了嗎……?”
赫米侷促不安地絞著手指,眼神怯生生地向上瞟,一與羅修對視,便受驚般立刻垂了下去。
她眼下那圈濃重的黑眼圈尤為顯眼。
一頭蓬鬆的黑色長髮直垂腳踝,凌亂的劉海幾乎遮住了她的整張臉。
或許是嚇破了膽,那對毛茸茸的狐耳也軟綿綿地耷拉著,毫無生氣。
“分身,回收。”
“正,正在做了。”
四周的尾巴(分身)如同被磁石吸附的鐵屑,紛紛呼嘯著飛向赫米。
最終,一條接一條地完美歸鞘,彷彿它們本就是可拆卸的部件。
從一號到八號的分身,都屬於力量和自我意識較強的一類。
畢竟那不是消耗一撮狐狸毛,而是用整整一條尾巴分化出來的,強大也是理所當然。
【等級:85】
【等級:86】
【等級:87】
……
【等級:92】
片刻後,當第九條尾巴也迴歸原位時,她的等級穩穩地定格在了92級。
就算把其他更弱小的分身全部召回,等級也不會再有變化。
當然,若是手持專屬武器“惑心寶珠”解放力量,她的等級最高可以達到94級。
九尾狐與魅魔一樣,能透過汲取雄性的精氣來獲取力量。
但赫米的情況比較特殊,她將精氣置換為了生命力。
她透過分散分身去吸收各種屍骸的生命力,再將分身回收,以此來增強自身。
“……”
赫米依舊不敢與羅修對視。
再加上她身上那濃得化不開的黑色,可見她已是怕到了極點。
不過,這丫頭向來膽小如鼠,倒也見怪不怪了。
看著她,羅修的視線無意識地落在了她的胸前。
這姑娘自卑到了骨子裡,唯獨這部分,卻比愛芮兒還要顯得底氣十足。
“唉,真是的。”
明明是九尾狐,卻是個集自卑、陰沉、廢柴、家裡蹲、身材傲人於一身的矛盾集合體。
羅修聽說遊戲開發團隊裡,確實有幾個品味獨特的老哥,如今一見赫米,他算是信了。
若非有那方面的特殊癖好,又怎能設計出這樣的角色?
正因為赫米的這種奇特人設,在某些小眾圈子裡,她的同人畫作還相當受歡迎……
“咳咳。”
羅修乾咳一聲,將腦中不合時宜的想法驅散。
“首先,你猜的沒錯。我本希望你能自行領悟,看來你還算機敏。但之後的問題很嚴重。我今日便是特地來問你罪的。”
“……”
“我且問你,既然早已知曉我的身份,為何遲遲不來覲見?”
赫米額上冷汗涔涔。
雖然眼下的情況,讓他感覺自己像個十足的惡棍,但也無所謂了。
既然對方主動將主導權拱手相讓,他自然要將這高壓的氛圍延續下去。
“那,那個……因為,抽不出空……”
“藉口也要有個限度。赫米,我瞭解你的一切。你明明可以利用分身代勞,難道連這點空閒都擠不出來嗎?”
“……”
“我耐心等你許久,給了你充足的時間,你卻只知龜縮於此。正是你的按兵不動與沉默,才迫使我親自前來。”
“對,對不起……”
赫米深深地垂下了頭。
羅修沉吟,看樣子,她是真的把自己當成城主了,而且深信不疑。
事已至此,必須趁熱打鐵,讓她徹底臣服。
“你翫忽職守,藏匿至今。你這般懈怠,死不足惜。”
“……”
“你打算如何承擔這個責任?不,在此之前,你恐怕根本就沒想過要承擔責任吧。”
赫米恐懼地緊緊閉上了雙眼。
“站在你面前的,並非普通的淵獄城主。你可知道卡蘭達斯?”
“知,知……知道的……”
“他是什麼下場,你應該也清楚。若是惹我不快,即便是上位淵獄,我也照殺不誤。更何況,區區一個你?”
此話一出,她身上那黑色的等級標識變得前所未有的深邃。
不知情的人見了,恐怕還真以為他下一秒就要痛下殺手了。
※※※※※
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赫米拼盡全力,才沒有讓哭聲衝出喉嚨。
死亡騎士克勞狄烏斯。
關於他的那些事蹟,赫米瞭如指掌。
他曾因心情不悅,就將第二十一席的城主殘忍虐殺;也曾在集會上,公然頂撞第二席的城主。
克勞狄烏斯向來隨心所欲,而他所擁有的力量,也足以支撐他的暴虐。
最重要的是,他親手殺死了第五席的城主,卡蘭達斯。
死亡騎士弒殺巫妖王,淵獄城主斬殺上位淵獄城主。
僅僅因為,對方惹得他不快。
“好可怕……!”
這是一個沒有一絲憐憫的死亡騎士,一個窮兇極惡的淵獄之主。
過去,這些認知只停留在遙遠的傳聞裡,並未讓她有切身的感受。
但直到此刻,當他真正君臨自己面前時,她才後知後覺地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我再問一次,你打算如何承擔責任?”
赫米只覺得喉嚨發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的每一句斥責,都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她的咽喉。
“嗚……嗝……嗚嗚……”
一瞬間,強忍的淚水決堤而出。
赫米渾身一顫,連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不行,不能哭出聲。
對方可是殺伐果斷、毫不留情的淵獄城主。
連上位淵獄都說殺就殺,自己這個不中用的部下要是敢在他面前露出這般醜態,定會被毫不猶豫地碾死。
念頭越轉,恐懼便越是無邊無際地滋長。
她恨不得立刻跪地求饒,卻又怕他連這卑微的姿態都看不順眼。
“只,只要是城主大人希望的……我,我什麼都願意做,真的什麼都願意。所以,求求您饒我一命……”
“‘什麼都願意’,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一個念頭突然閃過她的腦海。
難道……他要下令讓自己自盡……?
“啊!”
洶湧而來的不安讓赫米打了個寒顫。
那種羔羊面對猛虎般的絕望,已在她身心深處盤踞。
“從今往後,盡心盡力,履行你未盡的義務。到‘眾信歸寂之墟’來,侍奉於我。”
“那,然後呢……?”
赫米的腦中一片混亂,各種可怕的猜想紛至沓來。
或許會讓她自斷一臂,又或許會因她的怠慢,下令斬去她所有的尾巴。
“僅此而已。”
“……誒?”
赫米下意識地反問。
之後,她的嘴唇依舊在無聲地開合著。
……真的?
真的……就這樣結束了?
“不,還有話要說。”
“啊……”
一聲哀鳴從她齒縫間漏出。
果然,事情沒那麼簡單,他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地就饒恕自己。
就算他現在立刻下令處死自己也毫不奇怪,談何饒恕。
“到了眾信歸寂之墟,每日給你十二個小時的自由時間。剩下的十二個小時,為地下城效力即可。”
“……誒?”
“言盡於此,再無其他。”
“誒,誒誒……?”
“沒聽懂麼。”
“不,不是!聽是聽懂了,但是……”
咕咚。
赫米艱難地嚥下一口唾沫。
“那……那個……真的就這些嗎?”
“嗯。”
“您……不砍我的手腕嗎?”
“為何要砍你的手腕。”
“……尾巴也不砍嗎?”
“我說了,你只需盡心侍奉我即可。考慮到你的性子,這才給了你一半的自由時間。”
赫米在心中,又將克勞狄烏斯的話細細品味了一遍。
她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涼氣。
他……為什麼會這麼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