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社恐宅蛙竟成淵獄大佬?(1 / 1)
陰沉,煩人,不想和你待在一起。
這些詞句,如同跗骨之蛆,糾纏了赫米一輩子。
她會難過,但又不得不承認,那些評價並非空穴來風。
她生來就偏愛陰暗潮溼的角落,性格也如出一轍的陰鬱內向。
與人共處時,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察言觀色,連抬眼對視的勇氣都沒有,開口更是結結巴巴。
人們常說,群體中的弱者會被淘汰。
但赫米甚至沒有經歷淘汰的過程,她直接被孤立了。
被無視,被排擠,最終被遺忘。
所以,她選擇主動逃離,也不過是順水推舟的結局。
族中的長者曾告誡她,孤身一人後,能感受到的唯有深切的絕望與孤獨。
起初她也惴惴不安,但事實證明,那不過是未曾體驗過獨處之妙的人,一廂情願的臆測。
當赫米真正意義上第一次獨處時,席捲她全身的,是前所未有的解放感。
‘我一個人了!我自由了!’
她原以為獨處會很愜意,卻沒料到,竟是如此酣暢淋漓的狂喜!
從那一刻起,赫米便祈禱著能永遠孤身一人。
她想去一個無人能至,也無需與任何人共處的地方。
那片未被文明染指的原始之地——勞拉瓦沼澤,簡直是為她量身打造的應許之地。
那裡除了土著,幾乎渺無人跡,環境陰暗潮溼,完美契合了她的一切偏好。
赫米深入沼澤深處,築起了自己的安樂窩。
那段日子,對她而言,便是人間天堂。
再也無需與任何智慧生命打交道——這不是天堂,又是什麼?
赫米就此蝸居於此,將身心徹底沉浸在自己熱愛的魔法研究之中。
過去在族群裡,魔法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忌。她只能在旁人的白眼中,偷偷摸摸地研讀魔導書。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不知過去了多久。
與最初的祈願相悖,名為“寂寞”的猛獸,終究還是將她吞噬。
智慧生命終究無法擺脫孤獨的詛咒,赫米,亦不例外。
‘……但我還是不想出去。’
孤獨固然錐心刺骨,但與他人共處所帶來的恐懼,才是足以將她溺斃的深淵。
從那時起,赫米開始給身邊的石頭取名字,試圖以此排遣寂寞。
當然,這終究是飲鴆止渴。
對著不會說話的石頭傾訴心腸,她覺得自己簡直傻得可悲。
很自然地,一個嶄新的慾望在她心中萌芽。
她要找到一種方法,一種即使孤身一人,也永遠不會感到寂寞的方法。
※※※※※
某個瞬間,一個數字毫無徵兆地烙印在了赫米的腦海中。
與此同時,她周遭的自然生態急劇扭曲,一個龐大的迷宮以她為中心迅速成形。
她被巨大的疑問淹沒,混亂的思緒掙扎了許久,才勉強拼湊出一個難以置信的推論。
赫米也曾聽說過,七十二城主的腦中,天生便會刻上數字。
‘……真的假的?’
腦海中灼燒的數字。以她為中心迅速生成的迷宮。
還有……那個數字本身。
7。
‘我……竟然是‘淵獄’?!’
赫米自卑到骨子裡。
‘我這種貨色’,怎麼可能成為深淵七獄之一的城主?
這個現實,她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
然而,身體上出現的變化,卻由不得她不信。
一顆晶瑩的寶石,如同烙印般嵌在她胸口上方——那是地下城核心的形態。
那東西與她的血肉融為一體,根本無法取下。
迷宮中誕生的魔物部下們,也如眾星拱月般,將她奉為唯一的君主。
她能感知到那些魔物的存在,卻本能地選擇迴避。
她的怯懦,對自己的部下也一視同仁。
更重要的是,赫米獲得了兩種全新的能力。
仔細研究過後,她發現,這些能力簡直就是為了實現她的慾望而生。
第一種能力,是‘分裂’。
她能將自己的本體,分裂成複數的個體。
但這種分裂並非毫無代價。
分裂出的個體越多、越強,本體的力量就會被相應稀釋。
因此,這並非單純的分身,而是更接近於“分裂體”的概念。
多虧了這些分身,赫米終於從漫長的孤獨中解脫。
反正全都是‘自己’,自然也就沒有了恐懼和疏離的理由。
對她而言,這簡直是天賜的祝福。
第二種能力是‘擬態’。這也與她內心的渴望直接相關。
她一直奢求著能躲開所有人的視線,而擬態能力,正是這種慾望最忠實的體現。
無論是生物還是非生物,只要她願意,就能完美地模擬其形態。
不僅是本體,所有的分身,也都擁有著以假亂真的擬態之術。
腦中的數字、迷宮與部下、身體裡烙印的地下城核心,以及全新的能力。
所有線索串聯在一起,答案已昭然若揭。
為了確認最後的事實,她打算派一個分身去外面的世界一探究竟。
‘我才不要!你去!’
‘為、為什麼……是我……’
‘那不然你上!你不是本體嗎!’
‘本體憑什麼要去?我死了,我們可就全都完蛋了!’
她忘了,即使是分身,也全都是那個膽小懦弱的自己。
‘讓部下去怎麼樣?’
‘這個好!馬上就辦!’
‘那……誰去跟它們下命令?’
‘呃,這個嘛……’
‘你去。’
‘怎麼又是我!’
別無他法。
赫米只好一根根拔下自己的尾巴毛,直到創造出一個足夠順從的分身。
一根根毛髮化作了新的分身,直到第一百號誕生時,那個分身才終於對赫米的命令點了點頭。
這是因為,序號越靠後,分身的情感與自我意識就越是稀薄。
‘你能去外面看看嗎?’
‘嗯。’
‘好!馬上去!’
第一百號分身離開後,過了數日。
當它終於返回時,它帶回的訊息,讓赫米最後的僥倖也化為了泡影。
原淵獄第七位,“梵戈的暗焰”,已經被徹底攻略了。
與此同時,整個世界都在為新生深淵七獄的出現而議論紛紛。
‘怎麼辦!我好像真的是深淵七獄!’
‘不是我,是我們!我們是深淵七獄!’
‘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啊……’
‘應、應該是壞事吧?絕對是壞事吧?’
‘嗯……是壞事……’
‘我聽說七十二城主之間羈絆很深,他們肯定會來找我們的。’
‘嗚嗚……魔域會來找我們……帝國肯定也是……’
赫米們因無法抑制的不安而瑟瑟發抖。
既然成了淵獄,如今這片和平與安寧註定要被打破了。
不僅如此,她甚至可能重蹈“梵戈的暗焰”的覆轍,落得個身死魂滅的下場。
赫米感到無比委屈,甚至開始怨恨這個世界。
憑什麼!
她只是想安安靜靜地一個人待著,這算什麼飛來橫禍!
她從未祈求過成為淵獄,憑什麼要她來承受這一切!
她的願望,從始至終,不過是想安安靜靜地一個人生活罷了。
但這世界的法則,又怎會理會區區一個她的委屈。
就算理會了,恐怕也什麼都改變不了。
‘必須立刻躲起來!’
‘地下城也得想辦法藏起來吧?’
‘本體可是偽裝魔法的專家,把整個地下城藏起來肯定也沒問題!’
‘我這就試試!’
赫米傾盡全力,利用結界創造了一個與世隔絕的隱秘空間。
但這終究只是權宜之計。一旦結界被攻破,她的存在就會徹底暴露。
※※※※※
【眾信歸寂之墟】。
這是世人所公認的序列第七位淵獄之名。
當赫米得到這個情報時,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們不是深淵七獄嗎?這個眾信歸寂之墟又是什麼鬼?’
‘死亡騎士是單一城主……這根本說不通啊……’
‘是冒充我們的傢伙!真是豈有此理!’
‘不過,敢冒充淵獄,想必實力也很強吧?’
眾信歸寂之墟的城主,名為克勞狄烏斯,是一位死亡騎士。
她聽說,他輕而易舉地斬殺了兩位勇者,還奪走了他們的聖劍。
單論這份戰績,稱他為淵獄,似乎也毫不遜色。
‘看來是個狠角色。也對,沒那點本事,哪有膽子冒充淵獄。’
‘唔唔,真可惡……該拿那傢伙怎麼辦?’
‘就算想做什麼,我們又能做什麼?’
‘……說的也是。’
‘而且,他願意冒名頂替,對我們反而是天大的好事啊。現在只要提起淵獄第七位,誰都會想到那個眾信歸寂之墟吧?’
‘沒錯。還得謝謝那個死亡騎士呢,現在沒人知道我們了。可以安安穩穩地躲下去了。’
‘嗯嗯,就讓他繼續冒充吧。’
‘對!反而是好事!’
※※※※※
她無法抑制自己的好奇心。
那個死亡騎士冒充淵獄第七位,究竟想做什麼,又打算做什麼。
赫米對這個“冒牌貨”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將所有與他相關的情報都搜刮殆盡。
‘……’
‘那個死亡騎士,真的是冒牌貨嗎?’
當聽到最新的戰報後,她的疑心,轉向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方向。
帝國的四勇者、邊境伯爵、大賢者……一個個如雷貫耳的名字,都成了克勞狄烏斯劍下的亡魂。
最終,帝國甚至公開承認,他的實力已超越序列第二位,成為實質上的最強城主。
‘一個區區死亡騎士能強到這種地步,本身就很奇怪了。那傢伙該不會才是真正的深淵七獄吧?’
死亡騎士在亡靈中,頂多算是中上位的個體。
在通常認知裡,它絕無可能成為淵獄城主。
但反過來說,淵獄的存在本身,就象徵著“超越常理”。
從其特有的“不可理喻”這一點來看,死亡騎士成為城主,似乎也並非毫無可能。
‘你胡說什麼呢,清醒一點。’
‘可是……一個普通的死亡騎士,怎麼可能殺死那些人類頂級強者,還超越了序列第二位?’
‘嗯嗯,如果他才是那個單一存在的第七位,那他做的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
‘那我們呢?我們腦子裡的7又算什麼?’
‘這也很奇怪。淵獄城主都知道自己的序列,那個死亡騎士應該也知道。既然遲早會被拆穿,他為什麼要冒充?幸好頂替的是我們,要是換了別的城主,早就被揭穿了。’
‘唔,這倒是。’
‘理由到底是什麼呢……’
她們集思廣益,絞盡腦汁,但歸根結底,她們都是同一個赫米。
這與一個人冥思苦想,根本毫無區別。
※※※※※
序列第五位,“吞噬死亡的腐敗之巢”的卡蘭達斯,死了。
死在了序列第七位,克勞狄烏斯的手中。
‘……那位大人,看來真的是淵獄。’
‘是啊。除此之外,根本解釋不通。據說他單槍匹馬就殺死了第五位淵獄城主。正因為是單一存在的淵獄,所以才能做到吧。’
‘我就說從一開始就很奇怪,我這種貨色怎麼可能是淵獄……’
‘我們怎麼可能是淵獄啊……’
對強者的敬畏,以及根深蒂固的自卑感,雙重作用之下,她們開始徹底否定自己的身份。
‘那我們腦子裡的7是什麼?’
‘……會不會是說,我們是第七位城主的部下?’
‘部下腦中也會刻上數字?那不是隻有城主才有的嗎?’
‘那……是雙重個體?’
‘那位大人不是宣稱自己是單一存在嗎?而且我們還有這麼多部下呢。’
‘有沒有可能,是那位大人先作為單一存在誕生,然後我們才作為部下或雙重個體出現的?’
‘還有這種事?’
‘不知道。但淵獄不就是不可理喻的嗎?新生的淵獄,說不定就是這樣呢?’
‘唔……但總覺得……’
‘老實說,我寧願自己是那位大人的部下。你們不也一樣嗎。’
‘既希望是,也感覺像是……’
不知不覺間,“冒牌貨”的稱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對克勞狄烏斯難以言喻的憧憬。
一種單方面的親近感,早已在她們心中累積到了頂點。
‘那這個地下城核心呢?’
‘會不會不是地下城核心,而是生命核心?我們的部下里不也有帶著生命核心的嗎。’
‘那我們真的可能是那位大人的部下?’
‘腦子裡的數字又怎麼解釋?’
‘……大概是中層頭目級別就會有的標記?’
‘是嗎?’
‘我說,這裡該不會根本不是地下城吧?’
‘也可能是雙重地下城。那位大人是單一存在嘛,正因為是孤身一人,所以才擁有兩座地下城?’
‘那說到底,這還是地下城核心,不是生命核心咯……’
‘那為什麼會建在這麼遠的地方?’
‘嗯……會不會是城主大人另有安排?如果是城主的話,就算離得很遠,或許也能察覺到我們的存在……?’
‘但那位大人並不知道我們啊?’
‘這倒是……’
※※※※※
擬態成蜥蜴人的分身,暴露了。
克勞狄烏斯一直都知道赫米的存在。
他正在朝這裡趕來。
‘他確實叫出了赫米的名字!城主大人知道我們!’
‘那位大人就是我們的城主!’
‘笨蛋!我們是部下才更有問題好嗎!我們一直躲在這裡,完全拋棄了作為部下的職責,他會怎麼看我們?’
‘……難道說,他是來殺了我們的?’
其中一個赫米倒吸一口涼氣,臉瞬間煞白。
※※※※※
眼前,是死亡騎士那令人窒息的慘白顱骨,眼眶中躍動著鬼火般的幽藍。一隻粗暴的大手攥住了她的全身,骨骼彷彿都在哀鳴。
赫米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隨時都會決堤。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嗚啊啊……”
自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