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赫米的精神試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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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米的能力有三:分裂,擬態,以及……精神干涉。

這既是她的攻擊手段,又不盡然。

一旦被她的精神魔力籠罩,內心最深處的創傷,便會化作幻覺,在現實中猙獰重現。

戰勝它,或是被它吞噬。

無法破除心魔者,輕則瘋癲,重則斃命。

反之,若能勘破虛妄,便是一場淬鍊心神的無上機緣。頓悟、突破,等級飆升,皆有可能。

這,便是赫米的精神干涉被稱作“試煉”的緣由。

凡試煉,透過者,必有獎賞。

“赫米,你還有這本事?”

伊莎貝拉的驚歎,讓赫米更顯侷促。

她緊緊抿著唇,視線死死釘在自己的腳尖上,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像無數根針,扎得她坐立難安。

她對自身力量的認知,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對其威力更是一無所知。

這或許源於她根深蒂固的自卑,也因為地下城久無外敵,她從未有過足以比較的參照物。

“所以,把我們都叫來,就是為了這個?”

塞西莉亞一針見血。

“沒錯,”羅修應道,“權當一場修行。”

“可、可是城主大人……”伊莎貝拉臉色發白,“照您這麼說,這太危險了!您剛才說……會死人的。”

“赫米可以隨時中止,不必擔心。”

事實上,赫米能透過目標的抵抗強度,精準判斷其精神崩潰的臨界點,確實無需多慮。

“你,親自解釋。”

塞西莉亞目光如劍,射向赫米。

赫米似乎誰都怕,但對塞西莉亞,卻懷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畏懼。

“那、那個……您可以把它……想象成一場噩夢。”

“噩夢?”

“是的,噩夢……啊,不對,或許……或許該說是幻覺……”

“噩夢和幻覺,有區別嗎?”

“沒、沒有。簡單來說,就是將記憶中的創傷……幻化出來。但那段記憶會被扭曲、誇大,朝著最最糟糕的方向發展……”

以真實創傷為藍本,編織一場無法掙脫的幻覺。

僅僅喚醒記憶,還不足以摧毀一個人的心智。

赫米所說的“誇大”,正是這能力的核心——創傷的極端化。它以真實記憶為地基,構築起一座徹底埋葬理智的活地獄。

“舉個例子……嗯……比如有個人,小時候被鴿子啄過,從此留下了對鳥類的恐懼。試煉開始後,我就會讓那段記憶重現。”

“然後?”

“然、然後……一旦幻覺營造出現實感,創傷就會開始極端化。比如,被無窮無盡的鴿群淹沒,被啄瞎雙眼,甚至被活活吞食……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其根本目的,只有一個:瓦解目標的精神防線。

“還有一點。有些記憶,人會下意識地遺忘。因為衝擊太大,或是被歲月塵封……我的能力,能將它們從遺忘的深淵裡,重新打撈出來。”

“……”

塞西莉亞的視線,不經意地,落在了羅修身上。

“亡靈的記憶……也能喚醒嗎?”

“誒?亡靈?”

“你不是說,被遺忘的記憶也能找回嗎?”

塞西莉亞的呼吸驟然一滯,眼底燃起一簇近乎絕望的火苗。

但這注定是徒勞。

即便真能喚醒記憶,那也只會是創傷。

而與她塞西莉亞相關的記憶,又怎會是這具身體的“創傷”呢。

‘雖然,我也很好奇。’

羅修心中泛起一絲波瀾。

若這能力真對他有效,浮現的,會是這具軀殼的記憶,還是屬於他那個現代人的過往?

不過,精神干涉雖強,赫米卻無法窺探幻覺的具體內容。

她能掌控的,僅限於試煉的開始與中止,以及創傷極端化的烈度。

“啊,那、那個,亡靈是徹底遺忘了過去的存在,所以……大機率是不行的……”

正如她所說,希望渺茫。

羅修雖不確定,但也曾聽聞,在遊戲中選擇亡靈種族,會獲得對精神攻擊的絕對免疫。

這是亡靈為數不多的優點之一,只是他當初對此毫不在意,更未親身體驗過。

這具死亡騎士的軀殼,便是他的第一次亡靈之旅。

羅修本就沒抱期望,塞西莉亞卻一反常態,放大的瞳孔裡只剩下執拗。

“廢話少說。試一次,現在就試。”

“可、可是,真的不行。普通人就算失憶,靈魂深處也會留下痕跡,但亡靈不一樣。”

“……”

“他們是真正意義上的一片空白,而且……而且他們從不入眠。所以,失敗的機率非常……”

“知道了,”塞西莉亞的聲線驟然冰冷,“讓你試,你就試。”

赫米喉結滾動,嚥了口唾沫,臉色慘白如紙。

“是、是。但請您別抱太大期望……那個,城主大人?我能失禮一下嗎?”

“嗯。”

她伸向羅修頭頂的指尖,抖得像風中殘葉。

終於,那冰涼的手掌覆了上來。

羅修感到頭骨傳來一陣微弱的震動,那與其說是魔力的波動,不如說是赫米無法抑制的顫抖。

“那、那個,請您先卸下體內的魔力。不用完全驅散,但要儘量放鬆,這樣干涉才能順利進行。”

“……好了。”

羅修體內,本就空無一物。

“那麼……我開始了?請您……做好準備。我、我會好好控制的,但還是……”

“知道了。”

赫米的手指微微蜷曲。

一股暗沉的魔力自她掌心瀰漫開來,緩緩滲入。

事到臨頭,羅修心中竟也生出了一絲本不該有的期待。或許,真能窺見這具身體主人的記憶,也未可知。

“怎、怎麼樣?有沒有感到一絲恍惚?”

“……”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一秒。

十秒。

一分鐘。

石沉大海,毫無波瀾。

“一切如常。”

“啊……是嗎?”

“再試一次,用盡全力。”

塞西莉亞固執地要求,像在抓最後一根稻草。

可惜,結果依舊。

“行了,停下吧。”羅修開口。

“啊,是。”

赫米緩緩收回手。

視野的角落裡,映出了塞西莉亞的側臉。

她怔怔地站在那裡,面無表情,但那雙湛藍的眸子卻瞬間黯淡下去,像是燃盡的灰燼,只剩下空洞與死寂。

羅修心中莫名一軟,走到她身邊,手掌輕輕搭上她的肩。

塞西莉亞聞聲回頭。

“會沒事的。”

“……師父。”

師父。

羅修望著她仰視自己的臉龐,那之上鮮豔的粉色等級標識格外醒目。

她只是將自己當成了盧卡斯。

他只是盧卡斯的替代品,一個竊取了她思念的贗品。

一絲罪惡感油然而生,卻已無法回頭。

‘……盧卡斯。’

羅修也曾希望,能喚醒這具身體的記憶。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想成為那個盧卡斯。

他忽然感到一絲困惑。

一個在帝國被處決的勇者,自己這個擁有三萬小時遊戲經驗的骨灰級玩家,竟然會一無所知。

他甚至連塞西莉亞的背景故事都爛熟於心。

在他的記憶裡,塞西莉亞的生命中,根本不存在一個叫“師父”的人。

她幼時在貧民窟靠扒竊為生,行屍走肉般活著。

直到某天,她偶然發現了一把鏽劍,從此自學劍術,憑藉超凡的天賦與不懈的努力,最終被選為勇者。

這才是她的全部過往。

‘除此之外,應該再沒有別的了。’

羅修沉吟片刻,便不再深究。

自問自答,終究無解。

※※※※※

“哇啊……我剛才以為自己死定了……”

“……我想回家。”

試煉從伊莎貝拉開始,第二個是艾絲蒂爾。

結果,兩人雙雙潰敗,像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蜷縮在角落,眼神空洞地望著虛無。

芙蕾雅遠遠瞥了一眼那兩個失魂落魄的傢伙,轉向赫米。

“就那麼難熬?”

“呃……是的,非常辛苦。因為必須主動放棄所有防禦。”

“也就是說,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單憑意志力去克服,難如登天。”

“沒錯。”

試煉開始前,赫米都會要求目標散去抵抗精神干涉的魔力。一旦任由那股力量滲透,目標便會瞬間失去意識。而那時,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純粹的精神力。

“這隻蟲子怎麼樣了?”

輪到斯科塔克時,他已經毫無形象地癱倒在地,四肢抽搐。

赫米一邊調控著魔力,一邊估量著他的精神狀態。

“呃,嗯……他的抵抗力快要消失了,好像馬上就要崩潰了。”

芙蕾雅不屑地“嘖”了一聲,餘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羅修。

再怎麼說,這些人也是淵獄的幹部。

眼看部下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他心中作何感想?

“您……還好嗎?”芙蕾雅小心翼翼地問。

羅修幽暗的目光停在了她身上。

“屬下擔心,您是否心有憂慮。”

“無妨。”

他口中說著無妨,內心恐怕並非如此。

芙蕾雅很想洞悉他的真實想法,卻又無從揣測。想看穿亡靈那張毫無表情的面具,絕非易事。

“嘰欸欸欸欸欸!”

就在這時,斯科塔克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發出刺耳的怪叫。芙蕾雅被吵得下意識皺眉。

“獅王要殺我!大族長見死不救!迪克塔克也拋棄了我!”

“閉嘴,滾到那邊去。”

芙蕾雅念頭一動,用魔法將斯科塔克扔進了角落。

失敗者的小團體裡,倒是有成員對他表示了“歡迎”。

“啊,就知道您會過來。”

“剛才不還吹得震天響嗎。”

“嘰哩哩哩……”

芙蕾雅看不下去,長長嘆了口氣。

現在,只剩下塞西莉亞和她自己了。

芙蕾雅斜睨著塞西莉亞,試探性地抬了抬下巴。

塞西莉亞靜靜地與她對視,隨即搖了搖頭。

“我放棄。我大概能猜到會是什麼,不想再回憶一遍。”

想也知道,肯定是和她那位師父有關的記憶。

芙蕾雅心中鄙夷,冷笑一聲。

“怕了?”

“對,我怕。”

“……嘖。”

“副官大人呢?”

芙蕾雅先是瞟了一眼城主的神色。

城主大人……正在看著自己。

那雙幽邃的眼窩裡,竟真的透出幾分期待。

“我對你期望很高。”

“……”

話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在芙蕾雅心中炸響。

那不是錯覺。

拋開淵獄幹部的身份不談,芙蕾雅本身就是一位高階魔法師。

騎士錘鍊肉體,而魔法師修行精神。

不僅是城主大人,在場的所有人都認為,她是最有希望成功的人。

尤其是他,正期待著。

芙蕾雅眼神一凜,下定決心,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必須成功。

為了這份期待,她必須戰勝這試煉。

“那個,副官大人?如果您覺得實在撐不住,可以試著想一個精神支柱。比如家人、戀人或者朋友?那、那個,您還有父母嗎?”

“沒有。”

“啊,啊啊……對不起,非常抱歉……”赫米連連鞠躬。

芙蕾雅卻不以為意。

失去家人的傷痛,她早已克服。

正因如此,她才自信能戰勝這試煉。

“除了家人,還有其他可以作為精神寄託的人嗎?”

“精神支柱?”

“對,精神支柱……想象一個能讓您在心裡依靠的物件,會輕鬆很多。雖然依靠外力會讓成就感打折扣,但成功的機率會更高。”

能在心裡依靠的物件。

芙蕾雅的視線,緩緩地,卻又無比堅定地,投向了一個方向。

她的瞳孔裡,再容不下其他,只倒映著城主大人一人的身影。

“……是,我明白了。”

她的精神絕不會崩潰。

但萬一,萬一到了難以支撐的時刻,她會想起那個人。

因為,那是她唯一的寄託。

“那、那個,副官大人?您能坐到我面前來嗎?”

“好。”

她在赫米麵前坐下,提前放鬆了體內的魔力。

赫米的手,輕輕覆上芙蕾雅的額頭。

“那……那麼,我開始了?”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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