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記憶甦醒,愛無法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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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麼……”

芙蕾雅的意識從混沌中抽離,她睜開眼,環顧四周。

綠意盎然的林間空地,一座座小木屋錯落有致。

只一眼,她便認出了此地。

這是她的故鄉。

是那片早已烙印在靈魂深處,永世無法忘懷的風景。

“……果然。”

當赫米說要重現她的心理創傷時,她就猜到了。

若說這世上有什麼能稱之為芙蕾雅心頭永不癒合的傷疤,便只有十年前那場慘絕人寰的悲劇。

鼻尖縈繞著青草的芬芳,微風拂過肌膚帶來絲絲涼意,周遭的一切都真實得可怕。

芙蕾雅面無波瀾地伸出手,試圖觸碰身邊的小屋。

手臂卻徑直穿了過去,如掠過一縷輕煙。

她成了一個無法干涉過去的幽魂。

除了觸覺,其餘的感官卻又清晰得令人心悸。

吱呀——

木屋的門開了,一群婦女說說笑笑地走了出來。

她們自然是看不見芙蕾雅的。

在這片幻境中,芙蕾雅能做的,唯有旁觀。

只會讓人感到無力,不是嗎?

明明一切都近在眼前,卻什麼也無法改變。

但芙蕾雅對自己有信心。

那段足以稱之為夢魘的過往,她早已坦然面對。

她用冰冷的目光掃視著人群。

出來採集藥草和果實的魔女,一共五十二名。

這個數字,她記得分毫不差。

人群中有瑟麗娜阿姨,還有……她的母親。

一個年幼的魔女牽著她們倆的手,跟在中間,小小的個子,大概只到芙蕾雅現在的手肘高。

那是十年前,十歲的自己。

芙蕾雅的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縮,但那份動搖稍縱即逝。

“媽媽,你看你看!我是不是進步很大?”

年幼的芙蕾雅掌心間,一縷黑色的魔力正笨拙地跳動著。

她尚不懂得這魔力操控得有多粗糙,只顧著向母親炫耀自己的成果。

接下來母親會說什麼,會做什麼,芙蕾雅甚至不用回憶,答案便自動浮現在腦海。

即便只是一個片段,也足以喚醒那些被刻意塵封的記憶。

“嗯,進步很大呢!那現在試著收起來看看?”

“呃……”

年幼的芙蕾雅猶豫了半晌,才生澀地將魔力收回體內。

那手法,任誰看都稚嫩得可笑。

母親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溫柔地撫摸著女兒的頭。

“收尾的技巧還很欠缺哦,要多加練習才行。”

“……嗯。”

小芙蕾雅聞言,沮喪地垂下了頭。

孩童的心思總是那麼簡單,喜怒哀樂,全都明明白白地掛在臉上。

“但真的進步很大了,不愧是我的女兒,天賦真好。等你長大了,一定也能保護媽媽了。”

“真的嗎?”

“當然,媽媽什麼時候騙過你?”

魔女修煉黑魔法,為的不過是守護自身與家人的安危。

芙蕾雅也是為此而學。

在這個世界上,魔女是永遠被追獵的存在。

想要活下去,就必須擁有自保之力;想要守護家人,則需要付出加倍的努力。

為了守護一族的和平,芙蕾雅曾不懈地努力過。

十年前的她雖然尚顯稚嫩,卻也已能勉強施展一些低階魔法,對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這已是了不起的成就。

“……有什麼可高興的。”

母親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髮,小芙蕾雅的臉上便綻放出陽光般燦爛的笑容。

那張笑臉,與此刻面無表情的她,恍若兩個世界。

那笑容證明,彼時的自己,幸福得無以復加。

也正因如此,當這日常被碾碎之時,那份絕望才會如此刺骨。

她大概明白了赫米的目的。

先讓你重溫最幸福的記憶,再將其連根拔起,如此一來,絕望便會加倍。

即便是一段已知的過往,若內心深處未能真正釋懷,也必將掀起滔天巨浪。

芙蕾雅逆著模糊的記憶,在腦海中勾勒出即將發生的慘劇。

她自以為早已克服了那段過去,但或許,那只是她的一廂情願。

‘你說過,是重現創傷。’

若已全然接納,便不能稱之為創傷。

或許,正是因為心底仍有某個角落未能釋懷,這幻境才會出現。

當一切真實上演時,衝擊或許會遠超想象。

“呀啊啊啊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毫無徵兆地撕裂了林間的寧靜。

噗嗤!

利刃入肉的悶響與骨骼被斬斷的脆鳴,交織成一曲死亡的樂章。

聲音的源頭,灌木叢被粗暴地撞開,一群身披重甲的騎士闖了進來,帶著死亡的寒意。

他們手持長槍與利劍,是帝國的騎士團。

一切都和記憶中分毫不差。

在這裡,五十二名魔女,將被屠戮殆盡。

只有包括她和瑟麗娜在內的極少數人,能夠僥倖存活。

“大家快……呃!”

想要高聲示警的魔女,口中湧出的不是話語,而是滾燙的鮮血。

芙蕾雅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卻又生生放下。

不能動搖。

企圖修正早已註定的過去,不過是徒勞之舉。

“魔女,只配用火焰淨化。一個不留,全部燒光。”

為首的騎士團長冷酷地下令。

那雙眼睛裡,是與此刻的芙蕾雅如出一轍的漠然。

“求、求求您,放過我們……我們只是想在這裡……安靜地生活而已。”

“一群害蟲。”

噗!

長劍貫穿了求饒魔女的胸膛,她頹然倒下。

即便在生命消逝的最後一刻,她仍死死抓住騎士的腳踝,無聲地哀求著。

騎士團長不耐地“嘖”了一聲,反手一劍。

噗嗤一聲,那顆美麗的頭顱滾落在泥地裡。

零星的黑魔法亮起,卻像撲火的飛蛾,在騎士們森然的劍光與鬥氣前被輕易碾碎。

在帝國最精銳的皇家騎士團面前,一切反抗不過是螳臂當車。

對於他們而言,搜尋魔女的蹤跡或許困難,可一旦找到,清剿只是時間問題。

“為、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

“啊啊……求求你,放過我的孩子……”

“救救我……求求你……”

“向我求饒?哼,你們這群骯髒的東西,就算下了地獄,也只配永世沉淪!”

尖叫與哀嚎響徹林間。

騎士們揮舞刀劍的神情,卻漠然得彷彿在屠宰牲畜。

在他們眼中,魔女,是比野獸更低劣的害蟲。

呼!

火焰,從四面八方燃起,貪婪地吞噬著這片綠意。

火舌舔舐上那些尚有一絲氣息的魔女,將她們的慘叫推向了另一個頂點。

血腥味與焦糊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令人作嘔。

“……”

置身於這片血與火交織的地獄,芙蕾雅沒有閉眼。

她逼著自己,看清每一個細節。

心中並無太多波瀾。

只是,那些曾經模糊的記憶,此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失去同族的痛楚,是每個魔女都揹負的宿命。她並不特殊。

芙蕾雅曾用復仇的火焰,來灼燒這份傷痛。

而如今,那復仇之火,也因一個男人的出現,漸漸被更熾熱的情感所覆蓋。

母親正抱著她,拼命地奔逃。

但這注定是徒勞的。

她們很快就會被追上。

“……媽媽。”

她知道,接下來,母親的頭顱將會被斬下。

這是她明知,卻無法改變的未來。

芙蕾雅無法觸碰到她們,即便能,這也只是幻象。

死去的人,永遠不會回來。

咻!

破空聲尖嘯!

一支利箭精準地釘入母親的後心。

她沒能再跑出幾步,便重重地摔倒在地,懷中的小芙蕾雅也滾了出去。

母親顫抖的手伸向芙蕾雅。

“芙蕾雅……快,快逃……”

直到此刻,年幼的芙蕾雅仍被恐懼攫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母親走向死亡。

如今看來,那時的自己,真是懦弱得可笑。

在家人和自己都命懸一線的關頭,竟然只知道陷入恐慌。

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腳步聲停下的瞬間,冰冷的劍光一閃而過。

母親的頭顱飛上半空,溫熱的血濺了小芙蕾雅滿臉。

騎士團長抓住母親紛飛的長髮,將她的頭顱高高提起,如同炫耀一份戰利品。

當時,她甚至來不及悲傷。

如今再看,這一幕依然虛幻得不似真實。

“對不起,母親。”

一句不帶任何感情的話語,從她唇邊溢位。

此刻的她,明明有足夠的時間去悲傷,卻發現自己竟流不出一滴眼淚。

正因如此,她才對逝去的母親,感到深深的歉意。

“媽、媽媽……?”

年幼的芙蕾雅無法接受這現實。

她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抱住母親失去頭顱的身體。

“嗚,嗚嗚……媽媽……”

破碎的嗚咽聲從喉間溢位。

雖然塵封的記憶已然甦醒,但當年的那份情感,卻再也無法感同身受。

芙蕾雅低頭看著那悲痛欲絕的女孩,緩緩移開了視線。

騎士團長高高舉起了染血的長劍。

小芙蕾雅對即將到來的死亡一無所知,依舊沉浸在失去母親的悲痛中,無法自拔。

她就那樣跪在那裡,脆弱的脖頸毫無防備地暴露著,正是揮劍斬落的最好時機。

“……我沒有死。”

芙蕾雅翻閱著記憶,那時的自己,並沒有死。

為什麼?

就在長劍即將斬落的瞬間。

鐺!

預想中的血肉分離之聲並未響起,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金屬交擊聲。

“你這是在做什麼!”

擋下這一劍的,是一名年輕男子。

他同樣身著騎士的鎧甲,但臉上的神情,卻與其他人截然不同。

騎士團長的眉頭緊緊擰成一團。

“哈……我才想問你,你這是在做什麼?”

“收起你的劍,伯恩。”

“你在說什麼……真是的。閣下想隨心所欲也該有個限度,勇者大人。難道您想違抗陛下的旨意嗎?”

勇者。

芙蕾雅凝視著那個被稱為“勇者”的男人。

男人的視線投向下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正是年幼的自己。

“嗚……媽媽……媽媽啊……”

小女孩依舊緊緊抱著母親冰冷的屍體,哭得撕心裂肺,渾身都被母親的鮮血浸透。

“伯恩閣下,難道你的眼睛看不到嗎?”

“看到什麼?”

“看看你的周圍!騎士團正在屠殺一群手無寸鐵的女人和孩子!”

“她們都是魔女。我們是在剷除侵蝕帝國的毒瘤!”

“……你管這叫剷除毒瘤?”

“你不是早就知道嗎?既然心裡清楚,又何必現在才惺惺作態。是因為之前只是奉陛下之命,無法違抗,現在親眼看到了,就改變主意了?”

“……”

“看來在你眼中,她們只是些柔弱的婦孺。別搞錯了,她們是魔女!是遲早會為帝國帶來災禍的魔女!”

“即便如此,這也不對。”

“哈!你還活在自己的童話故事裡嗎?你就在一旁看著吧,剩下的事,我們自己會處理。”

伯恩推開勇者,再次舉起了劍。

但勇者沒有退縮,他同樣拔出了自己的劍,遙遙指向對方。

“……你這是什麼意思。”

“收起你的劍,伯恩閣下。我不想與你為敵。”

芙蕾雅的目光在他的劍與他的臉之間來回移動。

那柄沐浴在璀璨光輝中的長劍,毫無疑問,是一把聖劍。

“……盧卡斯。”

盧卡斯的面容,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

是因為和城主大人的身影重疊了嗎?

不,並非如此。

“我見過他。”

十年前的記憶雖然模糊,但此刻正一點一滴地清晰起來。

盧卡斯的面容也是如此。

在她記憶的某個角落裡,確實存在著他的身影。

這絕非被篡改的記憶。

但同時,一個疑問也油然而生。

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也不至於讓她把盧卡斯的臉忘得一乾二淨。

可至今為止,她別說他的長相了,就連自己與他之間曾有過交集都毫不知情。

“……為什麼?”

難道是自己記錯了?

還是說,這真的是赫米偽造的記憶?

不僅能篡改重現的創傷,甚至能干涉本體的記憶?

這怎麼可能……

——那些你在不經意間遺忘的記憶,嗯……比如因為衝擊或歲月流逝而被埋藏的創傷?總之,那樣的記憶也能挖掘出來。過去的恐懼,也會被一模一樣地重現。

赫米的話語在腦海中迴響。

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別的事情,才導致她遺忘了這段記憶。

鐺!

思緒被劍鳴聲打斷,她再次望向對峙的兩個男人。

她的目光,只追隨著盧卡斯。

看著他背對著年幼的自己,挺身而出的身影。

芙蕾雅曾期望過,十年前,是他救了自己。

而現在,親眼目睹這一幕,她終於確信了。

“……原來那時候,救了我的也是您。”

十年前,這條命,就已是他所救。

無論生死,她都欠他一條命。

一股前所未有的熱流從心臟最深處炸開,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感激之情尚在其次,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酸楚與愧疚。

芙蕾雅緩緩走到盧卡斯身邊。

她的身高,剛好到他的肩膀,與那位城主一般無二。

盧卡斯的每一個側面,都讓她無法不與那位城主重疊。

拋開外貌不談,他總是在拯救自己,守護自己。

那個男人,總是願意犧牲自己來成全她。

“您總是這樣……”

芙蕾雅望著他,一手緊緊揪住胸口的衣物。

那份深藏心底的愛戀與酸澀,最終化為一抹苦澀的微笑。

失去親人的傷痛,曾被複仇所掩蓋;而復仇的執念,又被一個男人所取代。

如今,這個男人,恐怕再也無法從她心中抹去了。

心跳如擂鼓,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她對他的心意,從未如此清晰。

“謝謝您。”

只可惜,這句話,他聽不到。

也正因為他聽不到,她才能鼓起勇氣,再次開口。

“我……心悅於您。”

即便他身邊愛慕者雲集,即便他們之間身份懸殊。

對現在的芙蕾雅來說,這些都已無關緊要。

就算他不接受,也無所謂。

現在,就當是……一次預演吧。

“我……我愛您。愛到沒有您,就無法活下去。我想將我的一切都獻給您。只求您能……明白我的心意。”

芙蕾雅下定決心,等回到現實,一定要向他坦白自己的心意。

※※※※※

羅修的眉頭微微蹙起。

‘……這是什麼情況?’

他清楚地記得,芙蕾雅應該已經失去了意識,但她的等級顯示卻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從92級掉到90級很正常,畢竟她此刻並未持有法杖。

問題在於等級數字的旁邊。

【等級:90(MAX!)】

那幾個鮮豔的粉色字母“MAX”,帶著一種前所未見的妖異感,讓羅修心中生出一絲不解。

“這玩意兒……到底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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