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聖女將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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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邃的暗影,已將整座地下大教堂徹底吞噬。

一盞盞幽藍的燈火非但沒能刺破黑暗,反而詭異地與之交融,搖曳出光怪陸離的魅影。

光影朦朧,暗影深沉。

信徒們正於此間虔誠禱告。

有人雙膝跪地,雙手合十,唇間唸唸有詞。

有人淚流滿面,泣不成聲,斷續吟誦著禱文。

亦有人沉默不語,只是靜默地,一遍遍重複著禮拜的動作。

姿態各異,心意卻如出一轍。

“呀啊啊啊啊啊!”

就在此刻,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撕裂了靜謐。

聲音的源頭遠在祈禱室之外,卻彷彿貼在耳邊,異常清晰地穿透而來。

然而,信徒們紋絲不動,恍若未聞,禱告依舊。

在他們的教義裡,罪人的哀嚎,是洗滌罪孽的聖歌。

那從刑訊室傳來的淒厲聲響,不過是“教化”罪人的必要插曲。

與此同時,一道剪影正悄然穿行於祈禱室。

他全身裹在漆黑的布袍之中,身形幾乎融於周遭的黑暗,不分彼此。

此人,正是輔佐地下大教堂教主的十二使徒之一。

詭異的是,他的腳步踏在石板上,竟不曾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

很快,他穿過祈禱室,抵達了那間名為“教化室”的刑訊室門前。

“求你……別……殺我……”

門縫裡,飄出一縷夾雜著濃重血腥味的悲泣。

使徒面無表情,抬手叩門。

這種聲音,他早已習以為常。

“啊啊啊啊啊!!!”

敲門聲,瞬間被更淒厲的慘叫徹底淹沒。

使徒輕嘆一聲,不再等待,猛地推開了門。

頃刻間,鐵鏽般的血腥氣撲面而來,濃郁得令人作嘔。

眼前的一切,都在印證著這股氣味並非錯覺——四壁之上,血跡斑駁,宛如一幅抽象的血色壁畫。

對使徒而言,這氣味早已是家常便飯,內心甚至泛不起一絲波瀾。

“嗬……嗬呃……啊啊……”

一個男人被死死綁在木椅上,雙眼蒙著黑布,視野被完全剝奪。

一把拔牙用的鐵鉗,正在他口中肆意攪動。

“啊,您來了。”

正在施刑的女人聞聲回頭,微微一笑,頷首致意。

她容顏絕美,氣質優雅,足以讓任何初見之人為之傾倒。

一頭燦若朝霞的金髮,比最華美的絲綢還要柔亮;一抹淺淺的笑靨,彷彿洋溢著無限的生機與活力。

她美得如此不凡,令人望之,竟有種瞻仰聖光的錯覺。

儘管面紗之下,隱約可見一對猙獰的犄角破開頭皮而出,但這絲毫沒有減損她身上那股聖潔的氣息。

她手背上烙印的太陽神聖痕,便是她——聖女·朱迪絲身份的最好證明。

“呃啊啊啊……”

朱迪絲從那罪人嘴裡,緩緩抽出了鐵鉗。

鉗口上,掛著一顆連著血肉的牙根,粘稠的血漿正緩緩滴落。

男人連慘叫的力氣都已耗盡。

望著他如一灘爛泥般癱軟下去的身體,朱迪絲的嘴角勾起一抹愉悅的弧度。

“起來吧,你的罪,還沒贖清呢。”

朱迪絲的手輕輕搭在他的身上。

剎那間,一圈溫暖的金色光暈綻放開來。

男人身上遍佈的刺傷、血痕、燒傷……所有的傷口,都在瞬息之間癒合如初。

與肉體的恢復截然相反,男人臉上被無盡的絕望徹底淹沒。

“殺了我!殺了我!!!唔!唔唔唔!!”

朱迪絲隨手拿起一塊布巾,粗暴地堵住了他的嘴。

鮮血從空洞的牙床上洶湧而出,瞬間將布巾染得一片猩紅。

男人發出含混不清的野獸咆哮,用嘴裡僅剩的幾顆牙齒死死咬住布巾,狀若瘋魔。

朱迪絲冷眼旁觀,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笑意,隨即轉過頭。

“我們走吧?”

“是。”

親眼目睹朱迪絲的“教化”方式,使徒在心中暗自咋舌。

施以酷刑,再用神術治癒,然後再次施刑……如此迴圈往復,已有數十次。

他甚至覺得,地獄深處的折磨,恐怕也不過如此。

雖然無法確定,但他隱約感到,朱迪絲似乎能從給予他人痛苦的過程中,獲得某種極致的愉悅。

“先給你一段休息時間,好好調養身體哦。”

放下刑具,朱迪絲用毛巾細緻地擦拭著沾滿鮮血的雙手。

呼!

一團聖火憑空燃起,將她身上的血汙瞬間蒸發殆盡。

她的嘴角,依舊掛著那抹淺淡到令人心寒的微笑。

“我們邊走邊聊?”

“……遵命。”

兩人走出教化室,並肩行走在幽深的長廊上。

與笑容燦爛如驕陽的朱迪絲不同,使徒始終面無表情地彙報著工作。

“您名單上的人,已全部肅清。”

十二使徒,皆是源於對朱迪絲狂熱信仰而生的忠犬。

無人質疑她的指令,甚至能從靈魂深處理解她每一個瘋狂的意圖。

在朱迪絲所信奉的狂熱教義中,褻瀆神明者,唯有死路一條。

“做得很好。我就知道,第一使徒閣下一定能辦到。”

朱迪絲嫣然一笑。

但她心裡,卻對那麼輕易就讓卡斯珀大公斃命感到一絲不滿。

都怪當時自己太興奮了。

若是按她原本的計劃,定要將他在教化室裡,嚐遍永恆的痛苦。

“請問還有何吩咐?即便是為了您的私慾,也請儘管吩咐。”

“嗯……”

私慾……私慾麼。

朱迪絲沉吟著,目光在右手背的聖痕,與左手心烙印的地下城核心之間來回流轉。

自己既是聖女,又是被淵獄選中的存在。

這並非矛盾。

這是近乎神蹟。

因此,她從不認為自己是矛盾的,她本身,就是奇蹟。

以半魔之軀,雙手同時承載神之祝福,這又怎能不稱之為奇蹟?

朱迪絲停下腳步,望向不遠處的祈禱室。

信徒們以各自的方式祈禱、禮拜的景象,盡數映入她的眼簾。

看著他們,她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看到了嗎?那些渴望著‘那位大人’恩寵的羔羊們。”

“是。”

朱迪絲轉過頭,含笑的臉龐正對著使徒。

“我再說一次,使徒閣下。你並非我的眷屬。在此之前,你是那位至高無上者的僕人。”

“……是。”

“既然如此,我怎能為了一己私利驅使你呢?即便只是說說,也請您以後慎言。”

她的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規勸孩童,但那話語的背後,卻隱隱透出狂信徒的偏執,以及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凜冽殺機。

使徒感到一股寒意竄上脊背,連忙躬身。

“屬下失言,請您恕罪。”

“不,沒關係。誰都會犯錯,不是嗎?我理解的。因為,我也有過不可言說的過錯呢。”

每個月圓之夜,朱迪絲都會獨自進行懺悔。

懺悔她這卑微的造物,竟曾對“那位大人”心生疑竇。

那個擁有聖劍的死亡騎士。

她一度錯認為,他的存在,是太陽神教的對立面。萬幸的是,朱迪絲的疑慮很快就煙消雲散了。

亡者之軀,卻手持聖劍。何等的矛盾。

亡者之心,卻渴望拯救人類。何等的矛盾。

世人皆稱他為“勇者盧卡斯”,起初朱迪絲也信以為真。

但當他以一己之力討伐了巫妖王卡蘭達斯之後,一個念頭在她心中悄然萌生。

勇者,絕不可能單槍匹馬殺死卡蘭達斯。

即便是四位勇者聯手也做不到,哪怕是已化為亡靈的盧卡斯,也同樣不可能。

區區一個死亡騎士,如何能獨自對抗巫妖之王?

這已非矛盾,而是超越矛盾的奇蹟。

於是,朱迪絲心中生出了那個大膽的猜想。

那具亡靈之軀,會不會只是一具化身?

倘若如此,那麼“那位大人”,豈非就是行走於世間的神明?

然而,那終究只是猜測,尚未成為她堅定的信念。

“……真是段羞愧的過往啊。”

朱迪絲輕輕閉上了眼。

後來,一件事,讓她曾經的信念,化作了磐石般的信仰。

就在她對克勞狄烏斯是否為神明化身而半信半疑之際,蘇拉瑞的聖痕,在她手背上顯現了。

那一刻,朱迪絲再次動搖了。

這聖痕,莫非是“那位大人”對自己信念的回應?

而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想法,深淵的地下城核心,也選擇了她。

那因卡蘭達斯之死而空懸的第五淵獄之位,那被克勞狄烏斯親手剿滅的卡蘭達斯的遺留之物。

直到那時,朱迪絲才恍然大悟。

‘啊……這是那位大人的祝福。’

一次信念,換來兩次回應。

一手聖劍,一手月光劍的淵獄城主。

原來,殺死卡蘭達斯,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半信半疑,化為了堅定的信念。

堅定的信念,昇華為狂熱的信仰。

那位大人的一切行徑,皆非矛盾,而是神蹟。

正是他,將沉淪於黑暗中的自己救贖,重獲光明。

“使徒閣下也知道吧?‘那位大人’說,想見我。”

當時她欣喜若狂,卻又自慚形穢,覺得自己尚未做好面見神明的準備。

而現在,一切都已準備就緒。

光是想象那個場景,她就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幸福,現實彷彿都化作了甜美的夢境。

“是時候……去覲見那位大人了。”

一股狂熱的喜悅如電流般席捲全身,朱迪絲的身子抑制不住地輕顫起來。

※※※※※

“大人,信在此。”

一位商人躬著身,雙手奉上一封信函。

看到這封信,羅修的神經瞬間繃緊了。

是朱迪絲派人送來的。

他想不緊張都難。

羅修拆開火漆密封的信箋,目光落在信紙上。

和上次一樣,信的內容言簡意賅。

【沒錯,一切皆我所為。不日,當登門拜訪。】

“……”

雖然措辭極為恭敬,但這不過是朱迪絲的習慣罷了。

無論對方是敵是友,她一向如此。

所謂的“禮儀狂魔”,說的就是她這種人。

‘“一切皆我所為”……果然麼。’

不出所料,朱迪絲讀懂了他的試探。

至於她為何要“登門拜訪”,那用意簡直昭然若揭。

‘這是……殺人預告嗎?’

這分明是在說:我很快就來取你性命,洗乾淨脖子等著吧。

羅修起初還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但當他看到信箋一角那抹早已乾涸的暗紅血漬後,便再無懷疑。

竟然還特意送來一份殺人預告。

這個女人在某些奇怪的地方,倒是“體貼”得緊。在她看來,這大概是讓他死前盡情掙扎一番的仁慈吧。

不管她意欲何為,是個瘋婆子這點,毋庸置疑。

‘我可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正好,他已經安排了與七大公的會面。

只要能將七大公收歸麾下,壯大自己的勢力,即便是朱迪絲,也未必……就不可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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