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舊日注視魔域(1 / 1)
兩日後,芙蕾雅出關。
甫一現身,她便對著眾人,深深鞠下一躬。
“讓各位擔心了,萬分抱歉。”
掌聲,毫無徵兆地響徹大廳。
伊莎貝拉和斯科塔克誇張地勾肩搭背,幾乎要跳起舞來。
艾絲蒂爾將手指探入口中,吹出一聲清亮呼哨。
就連塞西莉亞也故作不屑地撇過頭,可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卻早已出賣了她的心情。
當芙蕾雅問起這兩日發生的事,提及十年前與羅修的舊怨時,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聚焦到了他身上。
“城主大人真是寬宏大量!不對……難道是因為失憶了,所以壓根不在乎?”
伊莎貝拉瞪大雙眼,滿臉的不可思議。
“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原諒!肯定是城主大人寬宏大量,才既往不咎的!”
“唔……看來城主大人確實氣量不凡。我還以為您是個睚眥必報的人呢,畢竟只是背後說了幾句壞話,您就把一位大公給宰了。”
“……都說了不是我。”
羅修眼皮一跳,頗感無奈。
魔域領主、七十二城主,哪個不是一方梟雄?
無冤無仇,僅為幾句口舌之爭便痛下殺手?
荒謬。
這盆髒水,分明是朱迪絲那個女人潑過來的。
借刀殺人,好一招毒計。
當然,這終究只是推測,並無實證。
在沒有物證的情況下,僅憑心證便妄下斷言,太過輕率。
“你們在說什麼?”
芙蕾雅眨了眨眼,一臉茫然。
她在靜室中待了兩天,對外界的風雲變幻自然一無所知。
“就是這個呀!”
艾絲蒂爾不知從哪兒摸出一份報紙,像個邀功的孩子般遞了過去。
芙蕾雅錯愕地接過,一目十行地飛速瀏覽。
忽然,她的動作戛然而止,視線死死釘在了報紙的某一處。
下一秒,她猛地抬頭,目光如利箭般射向一人。
“看我做什麼。”塞西莉亞眉頭緊鎖。
“我以為是你乾的。”
羅修完全能理解她的想法。
當初,他第一個懷疑的也是塞西莉亞。
對於差點和對方拼個同歸於盡的芙蕾雅而言,這份懷疑只會更深。
直到塞西莉亞面無表情地連續否認了五次,芙蕾雅才終於收回了審視的目光。
“看來,是克勞狄烏斯大人的敵對勢力所為。”
這番結論,與羅修不謀而合。
其餘幾位幹部雖未言語,卻也默契點頭,顯然是英雄所見略同。
“七十二地城與魔域七大領,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但現在,恐怕要徹底決裂了。”
一直以來,七十二城主與七大公之間並無利益衝突,維持著一種相互尊重的默契。
可如今,這層關係上出現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裂痕。
眼下尚有彌補的餘地,可一旦事態惡化,決裂也並非危言聳聽。
必須想辦法解開這個誤會。
羅修心念電轉。
七大公的實力雖遠不及深淵七獄的城主,但終究是魔域權力的執掌者,政治地位舉足輕重。
更何況,在與“舊日支配者”為敵的當下,他急需鞏固一切可以團結的勢力。
他本就打算找機會與七大公建立聯絡,恰好薇洛正在組建派系,若能將大公們也拉攏過來,對抗“舊日支配者”便又多了一份勝算。
舊日支配者的強大深不見底,要與之抗衡,必須集結一切力量。
事情還沒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正如他只是懷疑朱迪絲,大公們那邊,也只是憑著流言蜚語將他鎖定為嫌疑人。
所以,機會還在。
只要能設法與七大公見上一面,澄清誤會……
嗡!
念頭剛起,半空中一道傳送門倏然洞開。
已然成為羅修專屬信使的惡魔商人,姿態輕巧地從中一躍而出。
說來也巧,當初不過是覺得這傢伙機靈,順手指定了他負責聯絡,倒也沒什麼複雜的內情。
“拜見至高無上的尊駕。”
商人彎腰,行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這幾乎成了他的招牌動作。
不等他開口,羅修的視線便落在了他手中的物件上。
那是一封火漆封緘的信函,印章卻並非商會之物。
“那是什麼?”羅修的聲音不帶波瀾。
“啊,不愧是至高無上的尊駕。”商人再次深鞠一躬,雙手奉上信函,“這是普里帕塔納大公送來的請柬。”
大公?
還是請柬?
這或許……是個絕佳的時機。
在羅修審視信件時,惡魔商人開始解說。
“為慶祝百歲壽辰,普里帕塔納大公將舉辦一場盛大的宴會。七大公已確認全員出席,邀請函也送至了各位淵獄城主手中……當然,除了體型過於龐大的達隆大人。”
“日期?”
“三日之後。”
“這麼急。”
這並非七十二城主的正式會議,羅修沒有必須出席的義務。
但對他而言,這無疑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正愁如何與七大公搭上線,機會竟自己送上門了。
念頭剛起,他心中卻猛地一凜。
他們,恐怕正對自己戒備至極吧?
坊間傳聞已將刺殺的矛頭直指於他。眼見同僚慘死,其他大公此刻想必也是人人自危,如芒在背。
鴻門宴?還是和解的橄欖枝?
其實,前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七大公若真想動他,拿什麼來承受淵獄的滔天怒火?
只要他們不是瞎子聾子,就不可能不知道他如今在淵獄的地位。
雖說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但那該死的安全過敏症,還是讓一絲不安在心頭縈繞。
“……其他淵獄城主,有誰會出席?”
商人說過,邀請函發給了所有淵獄城主,這意味著薇洛和愛芮兒也收到了。
只要能有一人同行,他的顧慮便能打消大半。
商人彷彿早有預料,立刻答道:“目前,僅有愛芮兒女王陛下表明瞭出席意向。此外,她還指定您作為她舞會的舞伴。”
連商量都不商量一下,就直接決定了?
“女王陛下還補充說,城主大人您一定會同意的。”
“……”
羅修有些無奈,那個女人還是一如既往的隨心所欲。
不過,這對他而言,倒是個天大的好訊息。
有愛芮兒在身邊,便如千軍萬馬在側,是一顆十足的定心丸。
看來,七大公確實是想與自己建立良好關係。
即便不是,萬一有變,也有愛芮兒在。
無需擔憂,更不必猶豫。
“傳話回去,我會出席。”
正好藉此機會,澄清誤會。若是能締結盟約,那就再好不過了。
※※※※※
與此同時,魔域另一處。
一場屬於大公們的密會,正在陰影中進行。
“所以,各位都想好了嗎?”
普里帕塔納大公一聲長嘆,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廳內落針可聞。
即便早已透過書信確認過彼此的意向,但真到了這生死攸關的節骨眼上,誰也不敢輕易將自己押上賭桌。
“卡斯珀死了!唇亡齒寒的道理,各位還不懂嗎?”
“話雖如此,但你的提議……太過瘋狂了。”
在座眾人雖然沉默,心裡卻都認同勞拉瓦大公的話。
就連死者卡斯珀的代理人,他那位剛剛繼承爵位的兒子,也是一臉猶疑。
“兇手是誰尚無定論,怎能如此草率!”
“那麼,你們就打算坐以待斃?”
“坐以待斃,也比主動找死強。”
在真相水落石出前,他們寧願保持中立。即便真是克勞狄烏斯所為,他們多半也會選擇屈服。
七大公聯手,真能對抗得了淵獄?
就算能,他那些盟友呢?銷魂古堡?奈落十階?
“在宴會上刺殺克勞狄烏斯?”有人冷笑,“簡直是天方夜譚。”
“別忘了,還有一個愛芮兒。”
普里帕塔納的目標,不止是克勞狄烏斯,還有當年將卡拉蘇特拉大公滿門屠盡的愛芮兒。
當然,那樁舊案事出有因,且已過去數十年,如今再拿出來當藉口,實在缺乏說服力。
也不知普里帕塔納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非要舊事重提。
果不其然,應者寥寥。
“我再問一次,你還清醒嗎,大公?”
“我退出。”
“我也一樣。”
這種陰謀一旦敗露,在場有一個算一個,都得死無葬身之地。
但普里帕塔納卻有恃無恐。
他的計劃,固然有自己的意志,但更多的,是受人指使。
“我不是一直強調嗎,‘那位大人’會為我們撐腰。”
那位大人,正是排名第一的舊日支配者。
他早已料到,卡斯珀之死和魔域內部的暗中清洗,會讓大公們坐立不安。
於是,他順勢拉攏了普里帕塔納。
但在場的某些人,卻懷疑這整件事,是否本就是舊日支配者在背後推波助瀾。
“克勞狄烏斯的勢力正日益壯大,再這麼下去,等他的爪牙伸到我們七大領主,各位打算怎麼辦?”
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淵獄序列第二和第六,已公然站隊;就連第三和第四,也與他關係匪淺。
面對這前所未有的勢力格局,大公們最擔心的,是自己的權位不保。
克勞狄烏斯的威名、武力、勢力……
毫不誇張地說,他若真對魔域動了心思,大公們將毫無還手之力。
拋開卡斯珀被殺一事不談,克勞狄烏斯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讓他們寢食難安。
“難道各位對克勞狄烏斯那傢伙,就沒有半點恨意嗎?那個偏袒人類,還殺了同族卡蘭達斯城主的傢伙!”
庇護人類,弒殺同族。
雖未明言,但在場每個人心中,都對克勞狄烏斯積怨已久。
然而,他們只能將這份不滿死死壓在心底。
魔域,強者為尊。
沒有力量,就只能向強者屈服,這是亙古不變的法則。
“薇洛已經拒絕赴宴。宴會上,就只有愛芮兒和克勞狄烏斯。這不是機會,是什麼?難道你們真要對那傢伙的囂張跋扈,坐視不理嗎?”
“我們又能做什麼……”
即便有舊日支配者撐腰,他們也無法徹底安心。
普里帕塔納深吸一口氣,緩緩從懷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顆拳頭大小的眼球。
不,是整整七顆,與在座大公之數完全吻合。
咕嚕嚕……
那詭異的瞳孔滴溜溜轉動,彷彿活物般,陰冷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這是什麼?”
“是舊日支配者大人賜下的奇物。”
話音未落,他竟抓起一顆眼球,猛地塞入口中!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一股駭人的威壓轟然爆發,凝若實質,竟隱隱有了幾分淵獄城主的氣魄!
普里帕塔納伸出指尖,在面前的魔石圓桌上輕輕一點。
只聽“咔嚓”一聲,堅硬無比的魔石圓桌,竟被他一指點裂!
以魔石打造的圓桌,徒手,不,僅憑一根手指就將其擊碎……
眼前這顛覆認知的一幕,讓在座眾人瞠目結舌。
片刻後,那股驚人的威壓漸漸消散。
“只有三分鐘。可以在極短時間內,讓所有力量得到爆發性的提升。”
“……就像某種禁藥。”
“可以這麼理解。總之,服下此物,便能暫時擁有與淵獄城主相抗衡的力量。”
用這股力量,去誅殺那兩位城主嗎?
大公們的思緒,卻瞬間飄向了另一個方向。
眼球,足有七顆。
普里帕塔納敢當眾服下一個作為示範,意味著舊日支配者有能力量產此物。
舊日支配者……
若能向這位深不可測的絕對強者獻上忠誠……
“有副作用嗎?”
“沒有。各位不必擔心,儘管站到舊日支配者大人這邊來。如今的大勢,早已掌握在那位大人的手中。”
“……把你的計劃,詳細說來。”
“還有那位舊日支配者的意圖,也一併說清楚。”
普里帕塔納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