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滿級贖罪(1 / 1)
十年前,盧卡斯因庇護魔女而被處以極刑。
那一年,芙蕾雅年僅十歲。
傳聞中,當年的芙蕾雅一心只想置盧卡斯於死地,甚至因魔力失控,成為了導致他死亡的直接推手。
“關我屁事?”
羅修內心毫無波瀾。
世人總愛將他和盧卡斯混為一談,但他心裡門兒清。
他倆壓根不是同一個人。
操那份閒心幹嘛?
為了這點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糾結至今,反倒讓他覺得有些掃興。
“不過,倒是有點意外。”
芙蕾雅竟是導致盧卡斯被處決的元兇?
這訊息確實有點出人意料。
但也僅此而已。
終究是別人的故事,他實在生不出多餘的感慨。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真是盧卡斯,也斷然不會在意。
往事已矣,如今再去怨懟,能改變什麼?
“您說……沒什麼?”
“對,沒什麼大不了的。”
芙蕾雅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罕見地出現了裂痕。
她美眸圓睜,寫滿了難以置信。
羅修看著她,心想自己是不是也該配合著表演一下驚訝。
他有些尷尬地撓了撓後頸,這下意識的動作,竟和塞西莉亞有幾分神似。
該怎麼安慰她呢?
羅修思索片刻,將手輕輕搭在了芙蕾雅顫抖的肩上。
“兩天前,我真的以為自己要死第二次了。但你知道那一刻,我在想什麼嗎?”
一根森白的指骨,緩緩指向了芙蕾雅。
“我沒有怨恨你。當我發現你還一息尚存時,心中只有慶幸。當時我就想,即便我死了,只要你還活著,那就足夠了。結果我們都活了下來,這難道不是最好的結局?”
“……”
“我想,十年前,他也一定是同樣的心情。能用自己的死換你活下來,他想必是心滿意足的。”
雖然,羅修心底暗自吐槽:我壓根就不是盧卡斯。
“無論是十年前,還是兩天前,我都從未後悔過自己的選擇,也從未怨恨過你。我再說一遍——我只為你的倖存而感到欣慰。”
“……”
“而且,我反而覺得這很浪漫。用生命守護的孩子,長大後回到了身邊。若我真有那段記憶,想必會感動萬分吧。會覺得自己的性命,沒有白白犧牲。”
這番話語,聽不出一絲一毫的虛假,滿是真誠。
芙蕾雅一直以來視為夢魘的傷疤,在他眼中,竟是如此雲淡風輕。
這一刻,她為自己長久以來的隱瞞與憂慮,感到無地自容。
“城主大人……您真是個……狠心又薄情的人。”
她永遠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但這似乎也理所當然,他向來如此。
身為亡靈,卻擁有一顆比任何人都熾熱的心臟,將溫情灑向每一個人。
他一如既往,用他的方式,將她輕柔地擁入懷中。
淚水決堤,順著臉頰滾滾滑落。
芙蕾雅慌亂地抬起袖子擦拭,可袖口轉瞬就被浸透了。
“我……甚至想過要離開‘萬信歸寂之墟’。因為我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再待在城主大人身邊……”
羅修心中警鈴大作。
他對芙蕾雅的業務能力評價極高。
整個地下城,若論誰在獨自承受著超負荷的工作,非副官芙蕾雅莫屬。
要是她走了,這偌大的家業,可就只剩下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了。
羅修不動聲色,手上微微用力,握住了芙蕾雅冰涼的手。
“別走,芙蕾雅。我需要你。”
“……”
“咕嘟。”
芙蕾雅的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她猛地抬眼望向羅修,雙眸因極度的震驚而震顫。
“城主大人您……需要我?”
“非常需要。”
剎那間,芙蕾雅所有的動作都凝固了。
時間彷彿靜止,她下意識地收緊了手指,生怕交握的手會就此滑落。
“我也需要城主大人您……不,應該說,沒有城主大人,我就活不下去了。”
兩人的手,不知不覺間十指相扣。
她想開口,嘴唇卻重若千斤。
人類愛慕亡靈,這是一份禁忌,他會鄙夷自己嗎?
恐懼讓她遲遲無法出聲。
情感的洪流已漫至喉頭,她只能徒勞地吞嚥著,任由乾渴侵襲著喉嚨。
芙蕾雅嘴唇翕動了半天,最終心一橫,緊緊閉上了雙眼。
“我……對城主大人您,心懷愛慕。”
話一出口,遲來的後悔便席捲全身。
但覆水難收。
就算這次的告白,會像上次一樣無疾而終,也無所謂了。
“我看待您,早已超越了城主的身份。帶著……男女之情,帶著私心與戀慕……”
雖然下定了決心,話語卻依舊說得磕磕絆絆。
那艱難吐出的聲音,含糊得幾乎聽不清。
她心中矛盾至極:既希望他聽清了,又希望他沒聽清。
“身為您的副官,我……我卻曾殺了您……”
她語無倫次地囁嚅著,聲音越來越小。
明明一向冷靜沉著,可只要一站到他面前,她的智商就彷彿清零了一般,變成了一個連話都說不囫圇的笨蛋。
芙蕾雅不敢與他對視,頭低得快要埋進胸口。
“我,我不敢奢求您的回應,只求您能允許……”
“允許什麼?”
“……允許我,繼續愛慕您。”
這要求,何止是得寸進尺。
芙蕾雅自己也清楚,可人心這東西,從來就不由自己掌控。
她偷偷抬眼,像個等待判決的囚徒,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神色。
無論接下來是冰冷的拒絕,還是含糊的敷衍。
“偶爾,我也會為你出眾的容顏所迷惑。”
“……欸?”
她下意識地發出了疑問。
“芙蕾雅,你是個很有魅力的女人。”
“……”
“謝謝你,喜歡我。”
芙蕾雅呆住了,彷彿靈魂出竅。
一種與世界剝離的恍惚感,侵佔了她的五感。
凝視著他的臉,她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大逆不道的衝動。
來不及經過大腦思考,芙蕾雅的臉已經湊到了他的面前。
下一瞬,唇瓣相貼。
“!!!”
她原本輕闔的雙眼猛然睜開。
芙蕾雅觸電般地將他推開,抽身後退。
毫無防備的羅修,竟被她推得踉蹌了一下。
她被自己的舉動驚得手足無措,慌亂不已。
“啊,對,對不起!”
“……沒事。”
“我,我我我,我只是腦子裡想了想,不知道為什麼身體就突然……”
她手忙腳亂,語無倫次。
這完全不像平時的自己,芙蕾雅的大腦一片空白。
但與此同時,唇上殘留的觸感,卻又是那麼的清晰、灼熱。
芙蕾雅無意識地伸出指尖,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嘴唇。
“喜歡嗎?”
“……欸?”
“喜歡的話,可以再來一次。”
空氣陷入了長久的靜默。
一股熱氣從四肢百骸蒸騰而上,芙蕾雅的臉頰瞬間燒得通紅。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何種表情,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這副羞赧的模樣,實在不想讓任何人看見。
但接下來她說出的話,卻耗盡了她畢生的勇氣。
“那……就再來一次。”
她抬起臉,張開雙臂,將他擁入懷中。
這一次,她抱得很緊,彷彿生怕下一秒就會失去。
兩人的臉龐緩緩靠近,神情卻截然不同。
芙蕾雅閉上雙眼,再度吻了上去。
如同小獸標記自己的所有物,她的唇瓣在他的臉上四處流連,留下一個個輕柔而虔誠的印記。
最後,才在他冰冷的唇上,久久停留。
“……”
“……”
兩人沉默著,凝視著彼此。
芙蕾雅用指尖輕觸自己的唇,彷彿要將那份觸感永遠珍藏。另一隻手,則與羅修十指緊扣。
他的手冰冷而堅硬,可她卻愛極了這份溫度。
她能感覺到,那份冰冷,正在被自己的體溫一點點焐熱。
“克勞狄烏斯大人。”
稱呼的改變,意味著她想要打破君臣之間的壁壘。
不管對方如何理解,至少,芙蕾雅是這樣決定的。
她牽起他的手,緩緩抬起,將那雙骨節分明的手,覆在了自己的心口之上。
羅修微微一動,指尖觸碰到了一處堅硬的異物。
那是芙蕾雅一直貼身珍藏在胸口,屬於他的那塊骸骨。
“我的心裡,除了您,再無旁人。一直以來,我都將您珍藏於心。”
芙蕾雅別無所求。
只願這份深情,能傳遞到他心底。只願他,能透過這塊骸骨,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您早已融入我的骨血,驅動著我的心跳。”
胸腔的劇烈搏動,透過那塊骸骨,震顫著羅修的手掌。
“我知道,這份感情本不該存在。但請原諒我的厚顏無恥,我愛您。我願將我的一生,都奉獻給您。”
這份滿溢而出、無法遏制的激盪,她希望能讓他明白哪怕一絲一毫。
“僅僅是想到您,我的心就為之狂跳。而此刻您就在我身邊,這顆心簡直要炸裂開來。我的雙眼不願眨動,生怕錯過您的一分一毫,又怎敢浪費任何一寸盛著您倒影的目光?”
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品嚐到愛情的滋味。
幸福得讓她甚至懷疑,自己是否有資格擁有這一切。
“您不是我的一部分,而是我的全部。‘我愛你’這三個字,遠不足以表達我心意的萬一。可是……我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言語。”
只要站在他面前,她就覺得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清晰的思路變得混亂,說話也總是結巴。
用盡世間所有詞彙,也無法完整傳達這份心意。
即使如此,芙蕾雅還是將所有的情感,濃縮成了一句。
“我愛您。”
那是一份純粹到極致,再無雜質的愛戀。
芙蕾雅毫無保留地綻放出笑容,晶瑩的淚珠卻從眼角悄然滑落。
看著她,羅修有片刻的失神。
原來芙蕾雅……也能露出這樣生動的表情。
他彷彿被蠱惑了一般,凝視著她,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向上移去。
在她頭頂,那代表著好感度的進度條,已經變成了最濃郁的粉色,旁邊還綴著一個清晰無比的燙金字樣——“MAX”。
“……看吧。”
羅修心道。
“我就說,這絕對是好感度滿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