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獻祭皇女保太平（1 / 1）
戰火的硝煙散盡，帝國重歸安寧。
但這該死的安寧，不過是粉飾太平的謊言。
平靜的表象之下，暗流洶湧。
“陛下！再猶豫就晚了！”
帝國的峰會，氣氛卻凝重如鐵。
皇族、教皇、以及各教區的大主教齊聚一堂。
一聲嘶啞的低吼，炸響在死寂的圓桌會議廳。
發聲者，正是教皇。
這位向來以沉穩著稱的老人，此刻竟激動得渾身發顫，讓在場所有人為之一震。
帝國高層與民眾萬眾一心換來的穩定，終究只是鏡花水月。
一直沉默的大主教們，此刻也紛紛怒聲附和。
“那根本不是什麼新興宗教！他們崇拜的是淵獄的怪物，是異端！我們豈能坐視不管！”
“必須儘快斬草除根！絕不能讓這股歪風邪氣，腐蝕帝國的根基！”
在帝國的陰影中，一個名為“淵獄教”的組織，正像瘟疫般瘋狂蔓延。
他們不僅在蘇拉瑞恩之外活動，甚至已將觸角悄無聲息地探入了帝國的心臟。
對教廷蘇拉瑞恩而言，這無疑是動搖國本的劇毒。
淵獄教的教主，是那位淵獄城主。
他們信奉的神，也是那位淵獄城主。
一個心智正常的人，絕不可能去崇拜淵獄的怪物。
本該如此。
但時局，卻壞到了極點。
不久前，巫妖王卡蘭達斯以雷霆之勢，險些顛覆整個帝國。
那一戰，讓世人見識到了淵獄城主那凡人無法企及的恐怖力量。
而親手討伐了卡蘭達斯的克勞狄烏斯，更是在無數人心中，埋下了一顆名為“敬畏”的種子。
正是在這種微妙的氛圍中，淵獄教，應運而生。
更棘手的是，其代理教主是新晉的序列第五位城主，同時也是受蘇拉瑞啟示的聖女。
以她為核心，淵獄教的勢力如滾雪球般壯大。
戰後的廢墟，聖女的威名，這一切的結合，竟讓它的存在顯得如此順理成章。
“我並非為他們辯護。”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如冰錐般刺破了激昂的爭論。
剎那間，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到了她的身上。
已是皇女之尊的艾莉婕。
“我能理解民眾的心情。”她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畢竟，是盧卡斯大人拯救了帝國，不是嗎？而且他對我們，未曾索取分毫。”
“你這是什麼意思？”
“呵，皇女殿下，這話可不該從您嘴裡說出來！”
大主教們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刀，連皇帝也微微皺起了眉頭。
艾莉婕卻對周圍的視線渾然不懼，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堅持著自己的觀點。
“那可是序列第五位的城主。”
她的聲音陡然一沉。
“諸位，難道忘了帝國當初是如何險些毀在巫妖王手裡的麼？”
剷除淵獄教，就意味著與一位序列第五位的城主為敵。
艾莉婕的目光緩緩掃過教皇，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大主教，一字一頓地說道：
“大家心裡都清楚，他和巫妖王，是同一個級別的存在。”
話音落下，議事廳內針落可聞。
是的，他們都曾親身體會過序列第五位淵獄城主的可怕。
要說徹底根除淵獄教，抹殺那位淵獄城主的影響……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艾莉婕很清楚他們的顧慮。
國教的地位受到威脅，他們怎可能袖手旁觀。
但從現實角度來看……
“我們沒有任何理由，去捅這個馬蜂窩。如果貿然動武，只會重蹈覆轍。”
巫妖王的噩夢，或許會再度降臨。
上一次，有羅修出手相助。
可這一次，他們要對付的，恰恰是信奉羅修的勢力。
屆時，非但無人拯救，帝國甚至可能要同時面對兩位淵獄城主的怒火！
“難道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任由帝國淪為淵獄的附庸嗎！”
“沒錯！不反抗，就是屈服！我寧死也不做淵獄的走狗！”
雙方的觀點都有道理，僵持不下。
……艾莉婕覺得，時機到了。
她站起身，環視眾人，丟擲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提議。
“諸位，對於和淵獄……不，準確地說，是和‘眾信歸寂之墟’締結和平盟約，大家意下如何？”
“……盟約？”
“我想了很久。我們不可能與‘眾信歸寂之墟’為敵，無論是從力量層面，還是從他無償援助我們的人情來看，這都是唯一的選擇。”
蘇拉瑞恩只是不滿於民眾將淵獄城主奉若神明，對於建立同盟關係，並非完全不能接受。
艾莉婕乘勝追擊：“各位大人說得沒錯，放任淵獄教發展，遲早是心腹大患。可眼下就將其列為死敵，風險實在太大了，不是嗎？”
“唔……”
“所以，我換了個思路。如果‘眾信歸寂之墟’成為我們的盟友，那麼盧卡斯大人是‘神’這種虛幻的印象，不就會在民眾心中漸漸淡化嗎？取而代之的，是他作為盟邦之主的身份。”
這個提議頗為新穎，似乎能一舉解決所有難題。
然而，同盟的基礎是互信。
帝國與淵獄，這兩者之間的信任，脆弱得如同一張薄紙。
深知這一點的艾莉婕，又補充了一句。
“這一次，需要我們先低下頭。我們必須拿出足夠的誠意，證明我們的信任。”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然。
“聯姻，如何？”
一瞬間，滿室皆是倒抽冷氣的聲音。
其中，皇帝的臉色最為驚駭，他嘴唇哆嗦著，難以置信地問道：“你說什麼……聯姻？”
“是的，父皇，聯姻。”
兩國皇室通婚以締結盟約，自古有之。
可與淵獄聯姻？簡直是聞所未聞，天方夜譚！
“這並非尋常的聯姻。”艾莉婕的聲音帶著一絲悲壯，“締結婚約之人，將成為雙方的紐帶，前往‘眾信歸寂之墟’，生活在盧卡斯大人的身邊……從某種意義上說，也可以看作是人質。”
名為聯姻，實為獻祭。
但事已至此，帝國必須擺出低姿態，這是不爭的事實。
“我們都知道，犧牲在所難免。如果能用一場沒有流血的犧牲換來和平，我們又有什麼理由猶豫呢？”
艾莉婕將手輕輕按在自己的胸口。
“我，願獻上此身。”
“什麼？！不行！艾莉婕！絕對不行！”
皇帝霍然起身。
“父皇，請您准許。”
艾莉婕雙膝跪地，仰頭懇求。
若是普通的淵獄，必然會遭到所有人的強烈反對，但“眾信歸寂之墟”不同。
而且，由一位皇女而非普通貴族出面，對方也必然會認真對待。
更進一步，若艾莉婕能成功……哪怕只是讓羅修的心稍稍偏向人類，對帝國而言，都將是無與倫比的勝利。
“不行！朕絕不答應！”
無論羅修曾如何拯救人類，他身為淵獄城主的事實，永遠不會改變。
皇帝的態度異常堅決。
但艾莉婕心意已定。
她抬起指尖，輕輕拭去眼角將落未落的淚珠。
“為了帝國的未來……總要有人犧牲。”
她心中，卻勾起一抹算計得逞的冷笑。
“這個犧牲，理應由我來承擔。求您了，父皇。”
……
可憐他們君臣唱唸做打，演了一出好戲。
殊不知，人家羅修，壓根就沒想過要娶她。
※※※※※
穿過大公城堡的正門後不久，愛芮兒突然停下了腳步。
羅修側過頭，投去疑惑的目光。
“怎麼了？”
“啊……嗯。”
愛芮兒這才回過神，邁著小碎步跟了上來。
羅修用眼神詢問，她沉吟片刻，才低聲說：“就是……突然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不舒服？是指那七大公？”
羅修心底也確實泛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他早就懷疑，這場宴會本身就是七大公設下的陷阱。
他正是為此而來。
然而，愛芮兒卻搖了搖頭。
“嗯……不是那個。”
“那是什麼？”
“我也不清楚……就好像，除了七大公，還有什麼更麻煩的東西要來了？”
女人的直覺？
羅修不置可否，但他同樣信賴自己的直覺。
眼前的城堡，確實透著一股若有似無的危險。
遠處的城堡規模宏大，氣勢不凡。
不過，比起愛芮兒那座古堡還是遜色不少，倒也沒讓羅修生出太多感慨。
愛芮兒也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淡然模樣，兩人就這麼走進了城堡。
城堡內部是典型的貴族宅邸風格。
開闊的大廳，璀璨奪目的水晶吊燈，以及衣著華貴的魔族貴族們，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舉著酒杯談笑風生。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像一滴水落入滾油，瞬間引爆了全場。
所有魔族貴族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射過來。
與此同時，在羅修的視野中，他們頭頂的等級，全都染上了一層濃重的墨色。
這些好歹也算是魔域的頭面人物，此刻臉上的表情，卻單純得可笑。
幾名貴族快步迎上前來，恭敬地向愛芮兒行禮。
“女王陛下，別來無恙。”
“嗯，我過得很好。”
“我們可想念您了，做夢都會夢到您呢。”
“那只是你的夢罷了。”
愛芮兒不鹹不淡地應付著。
那些貴族只敢用眼角餘光瞥向羅修，或微微頷首致意，卻沒一個敢主動搭話。
原因很簡單，看看他們那黑得發亮的等級顏色就知道了。
那不是單純的畏懼，而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極度恐懼。
羅修收回視線，望向大廳深處。
一個頭生雙角的惡魔，正從中央的階梯上緩緩走下。
他穿過人群，徑直來到羅修面前。
他與羅修對視著，緩緩伸出了手。
“初次見面，尊貴的城主大人。在下是此地，普里帕塔納領的領主。”
大公的禮節，不行屈膝禮，而是直接伸手？
面對愛芮兒，他或許不敢如此，但在自己面前，這似乎是常態。
然而，羅修注意到，周圍貴族們看著他與大公的眼神，透著一絲異樣。
呵，有意思。
這是在刻意彰顯自己的地位，給他一個下馬威？
宴會的主辦者，普里帕塔納大公。
如果七大公聯手設局，那麼他無疑就是主謀。
羅修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他頭頂的深紅色資訊。
“幸會。”
羅修面不改色地握住了他的手。
普里帕塔納大公笑著，正要開口。
“很高興能……”
話音未落，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扭曲。
咔啦，咔啦。
骨節錯位的脆響，清晰地從二人交握的手掌中傳出。
大公的臉，瞬間扭曲如惡鬼！
他倒也硬氣，硬是沒發出一聲慘叫，死死地與羅修對視著，那雙赤紅的眼眸，簡直像是他頭頂那深紅色等級的復刻。
短暫的“握手”結束。
羅修鬆開手，順勢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
“你很大膽。”
“……多謝誇獎。”普里帕塔納大公咬著牙回道。
若非為了大局，他方才就直接擰斷了這傢伙的爪子。
但，還不到時候。
現在殺了他，只會打草驚蛇。
他要的，是在七大公齊聚一堂時，一網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