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陷阱?還是棋眼(1 / 1)
“少放屁,達隆。”
愛芮兒的聲音,寒徹骨髓。
話裡的殺意,更是凝若實質。
“你清楚自己剛才說了什麼嗎?不,在那之前,你用你那顆尊貴的腦袋思考過嗎?”
“……”
“不知廉恥也該有個限度!為了你一個人活命,就要把克勞狄烏斯當成祭品獻出去?”
“愛芮兒,你可能誤會了,他們只是說看一眼地下城核心……”
“哈!”愛芮兒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嗤笑,“你的腦子是用來當擺設的嗎?!”
達隆雙眼緊閉,面如死灰,徹底陷入了沉默。
看著他這副模樣,羅修心裡竟泛起一絲不忍。
但愛芮兒,恰恰相反。
她毫不客氣地伸出手指,幾乎要戳到達隆的鼻尖上,眼神裡的鄙夷不加絲毫掩飾。
“還不明白那句話背後是什麼意思?真是太讓我失望了。我本以為,你沒這麼蠢。”
“達隆,你這番謬論,本座也聽不下去了。”
一直默然旁觀的薇洛,終於開了口。
她那凌厲的目光如兩柄淬毒的冰刃,狠狠剜在達隆身上。
“這與親手將克勞狄烏斯推入火坑,有何區別?達隆,這一點,你自己心裡難道不清楚嗎?”
“……”
“明知如此,卻還妄圖開口。你就那麼想活下去?真是卑微得令人作嘔。”
字字誅心。
達隆再也無力辯駁,羞愧地垂下頭顱,隨即竟轉向羅修,深深地彎下了腰。
“克勞狄烏斯……對不住了。是我這老傢伙,利令智昏,不知廉恥……”
“主人……”
一旁的矮人術士早已老淚縱橫。
看著達隆那副萬念俱灰的模樣,羅修心裡也不是滋味。
其實,他體內的惑心寶珠,隨時都能交出去。
別說只是看看,就算當場被舊日支配者捏碎,也無所謂。
這顆寶珠在復活他的那一刻起,使命便已終結。
即便此刻化為齏粉,羅修也不會死。
‘等等,那舊日支配者為什麼要看我的‘核心’?’
羅修心中疑雲叢生。
根據達隆的轉述,對方的目的,僅僅是“看一眼”他的地下城核心。
可他又是怎麼知道自己體內有這顆珠子的?
而且,僅僅是“看一眼”又能得到什麼好處,值得他用一位淵獄之主的性命來威脅?
羅修完全猜不透對方的意圖。
這並非商量,而是赤裸裸的脅迫。
用一位淵獄之主的性命作籌碼,只為看一眼所謂的地下城核心?這算盤打得未免太過離譜。
更何況,對方是舊日支配者。
一個三番五次想要致他於死地的宿敵,他說的話,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信。
他真的會信守承諾,放過交出四階核心的達隆嗎?
真的只會“看一眼”自己的核心嗎?
羅修敢斷定,十有八九,對方會在得手的瞬間,將達隆的核心與惑心寶珠一同引爆,來個一石二鳥。
‘……可這計策,未免也太糙了。’
羅修轉念一想,又覺得此事處處透著詭異。
舊日支配者的行事風格,粗糙得有些反常。
就拿這次綁架達隆來說,如此拙劣的算計,他真以為自己會乖乖上鉤?
‘但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達隆去死。’
平心而論,羅修對達隆的觀感相當不錯。
他是深淵七獄中唯一的絕對中立派,甚至可以說是碩果僅存的正派城主。
羅修至今還記得,在遊戲裡親手終結達隆時,胸口那股說不出的憋悶感,彷彿親手扼殺了一抹深淵中僅存的微光。
正因為達隆是淵獄中罕見的良善之輩,反而讓當時的自己產生了一種扮演純粹惡棍的錯覺。
更重要的是,從初次見面起,達隆就對他抱持著善意。
讓他對一個無條件示好的物件見死不救,羅修的良心會痛。
要救達隆,唯一的辦法似乎就是交出惑心寶珠。
反正這珠子已是雞肋,就算被毀,自己也毫無損失。
唯一讓他顧慮的,是身份暴露的風險。
舊日支配者也好,身邊的這些人也罷,都誤以為那顆珠子就是他的地下城核心。
萬一惑心寶珠碎了,他羅修卻毫髮無傷,那場面可就尷尬了。
自己冒充淵獄之主的事實,很可能會當場敗露。運氣再差一點,所有的底細都可能被扒個精光。
“……只是看一眼,對吧。”
達隆身子猛地一顫,緩緩抬起了頭。
一旁的愛芮兒見狀,柳眉倒豎。
“別動歪心思!我絕不允許!我現在就可以親手殺了達隆,我不是在開玩笑!”
話語中的寒意,已非威脅,而是發自內心的決絕。
如今的達隆失去了地下城和部下,力量大損,愛芮兒想殺他,確實綽綽有餘。
“她說得對,克勞狄烏斯。不必為了我搭上性命。”
達隆的眼神裡已沒了光,彷彿坦然接受了死亡。
“你的處境,我深表同情,達隆。但你的擔子,不該讓克勞狄烏斯來扛。此事,我絕不答應。”
從愛芮兒和薇洛的神情中,羅修能看到一絲同情。
但也僅此而已。
她們絕不會伸出援手。
“舊日支配者……那混賬東西,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薇洛低聲自語。
在場的所有人,想必都有著和她一樣的疑問。但光靠空想,絕不可能得到答案。
羅修的大腦飛速運轉。
為了救達隆,冒著身份暴露的風險,真的值得嗎?
薇洛,愛芮兒,還有那些核心幹部們……
如果他們知道了真相,還會追隨這個並非淵獄之主的、真正的自己嗎?
好感度已經刷滿的芙蕾雅和愛芮兒,想必會的。
薇洛對他的好感,源於將他錯認成了古龍。
塞西莉亞則是因為把他當成了盧卡斯。
她們的善意,從來都不是因為他是“淵獄之主”。
至於伊莎貝拉和艾斯蒂爾,那是盲目的崇拜。
斯科塔克則是個徹頭徹尾的憨憨,腦子裡沒那麼多彎彎繞繞。
‘……或許,是我杞人憂天了?’
當然,失望是肯定的,自己一直以來樹立的絕對強者形象也可能瞬間崩塌。
但關係還不至於完全破裂。
不管怎樣,他眼下也沒打算坦白。
形象受損本身就是一種損失,能藏一天是一天。
而且,萬一呢?
萬一舊日支配者真的只是看一眼就放人了呢?
“我不想看到達隆死。”
羅修的第一句話,便為整件事定下了基調。
達隆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望向他。
“達隆,你的請求,我答應了。”
“……克勞狄烏斯。”
伴隨著神情劇變,達隆頭頂那代表好感度的符文,由深綠轉為蒼翠,光芒大盛。
沒想到,僅憑一句話,好感度就能飆升至此。
“別犯傻!我說過不行!”
愛芮兒朝著達隆低吼。
“有本事你自己去救!這是你自己的命,憑什麼拖克勞狄烏斯下水?!”
達隆的地下城核心如今就在舊日支配者手裡,對方只需一個念頭,就能讓他當場斃命。
這種情況下,又談何“自己救自己”?
愛芮兒自己也知道這話不合邏輯,但她就是氣不過。
“老傢伙,你也說句話啊?就這麼幹看著?”
“……奇恥大辱。”
不知為何,薇洛狠狠地咬住了下唇。
“愛芮兒,克勞狄烏斯,達隆,還有本座……我們所有人,都被那個傢伙玩弄於股掌之間!我們結成同盟,難道就是為了像現在這樣,任人宰割嗎?!”
達隆隨時都可能喪命,薇洛此刻在意的,似乎更是自己的尊嚴。
“就是因為我們被他看扁了,他才敢如此肆意妄為!問題的根源,就是我們一直在忍讓!現在,我們也必須強硬起來!再晚就來不及了!”
“輕舉妄動的話,達隆可能會死。”羅修提醒道。
就算這兩人再怎麼鐵石心腸,畢竟也有一千年的交情。
她們還不至於真的擺出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
“那也不能一直這麼受氣!本座反倒認為,必須讓那傢伙認識到我們的威脅!”
薇洛提高了音量,聲音在殿內迴盪:
“正是因為毫無危機感,他才會像脫韁的野馬一樣橫衝直撞!當務之急,是讓他感受到威脅!讓他明白,如果他殺了達隆,將要面對的是何等無法挽回的後果!”
薇洛的核心思想很簡單: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讓舊日支配者產生忌憚。
這種忌憚,或許會讓他狗急跳牆殺了達隆,但反過來,也可能讓他變得謹慎,從而開啟談判的可能。
當雙方都意識到彼此站在毀滅的邊緣時,談判的可能性並非沒有。
當然,事情會如此順利解決的機率微乎其微。
更何況,他們要用什麼手段去報復舊日支配者?
“薇洛,你知道舊日支配者的位置嗎?”
“……”
薇洛沉默了。
沉默,即是預設。
在遊戲設定裡,薇洛曾親眼見過舊日支配者一次。
羅修對此還抱有一絲期待,但現在看來,她見到的恐怕也只是個化身。
舊日支配者的地下城,萬古沉眠之地,無人知曉其所在。
除非像這次對付達隆一樣,對方的爪牙主動找上門來。
但那也只是一種被動的反擊。
不知道位置,他們就無法主動出擊。
在實施報復之前,找到那位序列第一的地下城所在,才是首要任務。
‘……等等。’
突然,一段被塵封的記憶如電光石火般在羅修腦海中炸開。
朱迪絲,那個自稱舊日支配者使徒的女人。
羅修知道她的地下城位置。
雖然不能百分百確定那就是朱迪絲的地下城。
當初第一次見到時,他還以為是陷阱,只遠遠地扔了幾個火球。
但凡事都有萬一。
‘……或許,值得去闖一闖?’
羅修不著痕跡地掃視了一下週圍。
達隆身負重傷,可以忽略不計。
但有薇洛和愛芮兒在,這兩大戰力,足以讓他底氣十足。
“你們在這裡稍等。”
羅修轉身回到副官室,叫來了芙蕾雅。
他帶著芙蕾雅回到眾人面前,當著三人的面問道:“芙蕾雅,還記得通往序列第五地下城的傳送門座標嗎?”
“是的,屬下記得。”
“現在能立刻開啟嗎?”
“當然可以。”
“很好,去把所有幹部都召集過來。”
芙蕾雅躬身領命,轉身離去,準備召集地下城的所有核心戰力。
“親愛的,你打算做什麼?”
愛芮兒歪著頭,一臉好奇。
薇洛也眨了眨眼,顯然沒弄明白他的意圖。
說實話,羅修自己也有些拿不準。
那地方如果是個陷阱,他們可能會全軍覆沒;但也可能讓朱迪絲自食其果。
雖然無法確信,但他已然做出了決斷。
“不是說要讓他付出代價嗎?”
“……是,沒錯。”
薇洛緩緩點了點頭。
羅修心中也不免閃過一絲不安,這會不會是舊日支配者早已洞悉他們行動模式而設下的一個更大的局?
但即便要承擔如此大的風險,這一趟也值得一試。
為了以防萬一,他計劃先派愛芮兒的人偶作為先頭部隊探路。
就算那裡真是陷阱,只要能確定是朱迪絲的地下城,那對他們來說,就已經算是中了大獎。
傾盡自己地下城的全部戰力,再帶上薇洛和愛芮兒這兩大巨頭,大軍壓境,他倒要看看,一個區區朱迪絲能翻起什麼浪花。
“序列第五的城主,跟舊日支配者是一丘之貉。”
禮尚往來。
他動我們的人,我們就去踏平他的狗!
※※※※※
序列為何會變動?
朱迪絲站在嗡鳴的傳送門前,百思不得其解。
‘是那位大人的啟示嗎?’
偏偏是在自己即將覲見祂的這個節骨眼上,腦海中的數字改變了。
這時機,巧合得近乎神蹟。
朱迪絲堅信,自己能成為淵獄之主,全憑“那位大人”的恩賜。
淵獄的選擇,即是那位大人的選擇。
既然他能指定,想必也能改變序列。
朱迪絲順著這個思路繼續往下想。
‘……這是對我決心的回應?’
就在剛才,她下定決心,要不斷贖罪,祈求寬恕。
而就在那一瞬間,她的序列晉升到了第四位,這難道僅僅是巧合嗎?
‘序列晉升……難道是,祂認為我做得不錯,特意降下的嘉獎?’
嗒。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
朱迪絲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初次見面,第五城主閣下。”
直到聲音響起,朱迪絲才緩緩轉過頭。
黑暗中,一道人影緩緩現身。
來者是在這座淵獄教的聖堂中,從未見過的新面孔。
朱迪絲只憑輪廓,下意識以為對方是個人,但很快,她就發現自己錯了。
“……您是哪位?”
那是一顆畸形的章魚頭顱,無數觸鬚如蠕動的長蛆,黏滑的涎液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腐蝕出縷縷青煙。
布利茲沒有回答,甚至沒有動彈,只有那對碩大的眼球在緩緩轉動。
他的目光,落在了朱迪絲的手背上,落在了那枚烙印著序列第五地下城核心的印記上。
“在下並無惡意,”他用一種彬彬有禮的語調,說出最恐怖的話語,“只是……能否請您將手腕,斬下來贈予我呢?”
話音未落,他腳下的影子便如活物般扭曲、膨脹,彷彿一頭擇人而噬的兇獸,張開了無形的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