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保護了個寂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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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王達隆,曾傲立於淵獄序列第四。

但那,已是塵封的舊事。

在他失去大半地下城與忠誠僕從之後,他的序列便一路跌至第七。

哪怕傷勢痊癒,力量盡復,這個數字也再未動搖。

重回巔峰的唯一路徑,便是從那舊日支配者手中,奪回自己的地下城核心。

只要核心歸位,他就能重建昔日的輝煌。

更何況,他的地下城是“再生”型的。

一旦重建,核心便有極大機率,將他那些戰死的下屬一一復生。

復興的希望微弱如風中殘燭,他甚至不敢奢望那火苗能撐到天明。

在核心真正到手之前,一切不過是鏡花水月。

不同於其他汲汲於排名的城主,達隆對此早已心如止水。

能在這場浩劫中苟活至今,已是萬幸。

然而這時、

序列,動了。

毫無徵兆地,從第七,躍升至第六。

這並非喜訊。

一個不祥的念頭如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

除卻那個最壞的可能,再無其他解釋。

有更高序列的城主,位階跌落,又或者……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砰!

休息室的大門被粗暴地撞開。

嗒,嗒,嗒。

清脆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踩著死亡的節拍。

愛芮兒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她身後,跟著面色同樣凝重的薇洛,以及羅修麾下,萬寂墓所的副官芙蕾雅。

“我用人偶看過了。”

愛芮兒一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一句話,便將達隆僅存的僥倖徹底擊碎。

“時逆雙星塔……寂滅了。”

※※※※※

死寂,令人窒息。

偌大的會場內,彷彿連空氣都凝固成了鉛塊。

羅修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五位淵獄城主,每一張面孔都籠罩著化不開的陰霾,那沉重的氣氛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往日裡翻雲覆雨的強者們,此刻盡皆失語。

空氣中,只剩下壓抑的呼吸與偶爾洩出的、夾雜著痛苦的嘆息。

打破這片絕望沉默的,是薇洛。

“蓮·琳……死了。”

她的聲音撕裂了這片死寂,怒火與悲慟交織,再也無法掩飾。

序列第三,蓮·琳之死,已成定局。

這與達隆的情況截然不同。

那不是地下城崩毀,而是城主本人的徹底隕落,連同其存在過的一切痕跡,都被從世間抹除。

元兇是誰,不言而喻。

“舊日支配者……那東西,終究還是動手了。”達隆緩緩閉上眼,聲音沙啞,“不是奪取核心,而是直接下此毒手……何其猖狂,何其旁若無人。”

“蓮·琳……雖然有些孩子氣,卻是很好的人。”

“人都死了,說這些有什麼用?”愛芮兒尖刻地打斷他,“她們已經不在了!”

話語如刀,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羅修對蓮·琳的印象極好。

那對活潑的雙子,是除薇洛之外,最早向他釋放善意的淵獄城主。

當初在七十二城主集會上,他的處刑案鬧得沸沸揚揚,達隆明哲保身,而蓮·琳卻旗幟鮮明地站在了他這一邊。

僅此一點,便足以讓他心生好感。

可即便如此,他此刻感受到的失落,與其他人那千年羈絆的厚重相比,恐怕也只是滄海一粟。

薇洛、達隆、愛芮兒……除了新加入的朱迪絲,他們每個人與蓮·琳之間的情誼,都深厚到羅修難以想象。

“……”

一股苦澀的自責感,死死扼住了羅修的喉嚨。

他組建聯盟,他坐上領袖之位,信誓旦旦要對抗舊日支配者。

可結果呢?

他做了什麼?

他們甚至連敵人的巢穴在哪都一無所知!

難道就因為對方籠罩在迷霧之中,便真的束手無策了嗎?

蓮·琳的死,就是他無能的鐵證。

“唉……”愛芮兒吐出一聲滿含懊悔的嘆息,“蓮·琳就是兩個任性的傢伙。早知道……早知道就算用綁的,也該把她們拉到我們身邊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看來,我這把老骨頭,也快到頭了。”

達隆的話,讓所有人的目光都彙集到了他身上。

“舊日支配者這是要趕盡殺絕。蓮·琳之後,下一個……大概就是我這糟老頭子了吧。”

他的地下城核心,仍在舊日支配者手中。

對方只需一個念頭,便能要了他的命。

這個事實眾所周知,但在此時此刻被血淋淋地揭開,無疑是雪上加霜,讓絕望的氛圍愈發濃稠。

“你還活著,別說喪氣話。”

薇洛的聲音裡聽不出一絲安慰。

達隆只是面色沉痛地點了點頭。

這場為尋求對策而召開的集會,一籌莫展。與其說是會議,不如說是一場分擔絕望的葬禮。

‘這種時候,遊戲裡的知識要是能派上用場就好了……’

羅修暗自苦笑,即便是他,對那舊日支配者也同樣是一片茫然。線索零零散散,卻拼不出任何有用的情報。

“你從剛才起,在幹什麼?”

愛芮兒皺眉,不悅的目光投向角落裡的朱迪絲。

朱迪絲雙目緊閉,雙手合十,姿態虔誠。

“願逝者安息,魂歸寧靜。”

“你見過蓮·琳嗎?”

“……未曾。”

“那你這……”愛芮兒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煩躁地擺了擺手,“算了,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

羅修早就察覺到,朱迪絲在這裡格格不入。

在眾人眼中,她只是依附於自己的一個新晉城主,若非他的庇護,她根本沒資格坐在這裡。

甚至於,她究竟算不算淵獄城主,都還是個問題。

更關鍵的是,她與在座的各位,幾乎是陌生人。

“你叫朱迪絲,是嗎?”

愛芮兒噤聲,薇洛接過了話頭,語氣不善。

“恕我冒昧,你……真的是我們這邊的人嗎?”

“……您這是何意?”

“字面意思。”

薇洛那雙銳利的眸子,像是要將朱迪絲從裡到外徹底剖開。

在場眾人裡,唯有她的根基最淺,信任自然也最為薄弱。

懷疑尚可容忍,但當眾質問,羅修就不能坐視不理了。

“這點不用擔心。”

沒等羅修開口,愛芮兒卻先一步替他解了圍。

“我以前的派系裡出過叛徒,舊日支配者的奸細。他暗中通敵,連我都矇在鼓裡,還是克勞狄烏斯提醒,我才揪出了那隻老鼠。”

那是羅修拜會七大公時的舊事了,他曾憑等級顏色,一眼識破了內奸。

“克勞狄烏斯有那種看穿人心的眼睛。”愛芮兒看向羅修,竟難得地露出一絲淺笑,“他留在身邊的人,應該信得過吧?”

“您說的是,侍奉蘇拉瑞大人,便是我此生唯一的信條。。”

朱迪絲謙恭地垂下頭。

“雖然精神狀態好像不太正常……這種人,到底是怎麼當上淵獄城主的?”

愛芮兒極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面對這毫不客氣的譏諷,朱迪絲的表情沒有絲毫波瀾。

“這一切,皆是蘇拉瑞大人的恩賜。”

說罷,她將一雙纖塵不染的手背展示給眾人,那姿態,神聖得如同即將踏入無菌手術室的外科聖手。

羅修心中瞭然。

這姑娘,至今仍偏執地認為,是自己一手將她推上了淵獄城主之位,而自己的意志,便是淵獄的意志。

‘雖然……她命中註定會成為城主,這一點倒也沒錯。’

羅修的思緒疾速飛轉。

他很清楚,新生淵獄中,有三位並非由地城核心衍生,而是被“選中”的特殊城主。

序列第六,蟲王·斯科塔克。

序列第五,受洗半魔·朱迪絲。

這兩位,已盡入他手,是絕對的自己人。

‘……這一次,也一樣。’

剩下的最後一位……序列第三,萬戮修羅,狂我道·夜狩惡魁!

蓮·琳之死,意味著那個位置空懸,夜狩惡魁……極有可能取而代之!

關於舊日支配者的情報,即便是羅修,也如墜五里迷霧。

但關於這位新生序列第三,他卻瞭如指掌。

蓮·琳的死固然可惜,但沉湎於悲傷毫無意義。

他們今天聚在這裡,是為了找出路,不是開追悼會。

念及此,羅修的聲音打破了沉思,直切主題。

“當務之急,是拉攏那位即將誕生的新任序列第三。”

“沒錯。逝者已矣,我們必須向前看。”薇洛深以為然,“看來,只能等新的序列第三地城生成了。”

“不,太遲了。”羅修斷然否定。

不僅遲了,以那個傢伙的性格,一旦他正式加冕為淵獄城主,再想招安,難於登天。

那是一個比蟲王斯科塔克,更加殘暴嗜殺的存在。

唯一的萬全之策,就是在他成為城主之前,提前接觸!

眾人自然不解羅修心中盤算,盡皆露出疑惑之色。

“太遲了?可我們現在毫無頭緒,又能如何?”

“你的意思是,提前廣撒網,進行搜尋?倒也是個辦法。”

“哦,原來如此。雖說麻煩,但也只能這樣了。”

薇洛和愛芮兒自顧自地達成了共識。

羅修卻搖了搖頭。

“我不是要撒網。”他語出驚人,“我是要直接鎖定那個即將成為新生城主的個體,在他覺醒之前,將他收編。”

“……你瘋了?”

話音剛落,愛芮兒看他的眼神,活像在看一個失心瘋的怪物。

薇洛和達隆的目光裡,也寫滿了荒謬與不解。

“原來如此!不愧是蘇拉瑞大人!”

唯有朱迪絲,雙眸驟亮,輕輕鼓掌。

“唉!唯有我,才能窺見您深意的冰山一角。諸位的凡俗智慧,又怎能度量神的境界?”

羅修已經懶得去糾正這姑娘對自己的神化了,索性由她去了。

“我知道那個將要成為新生城主的人是誰,也知道他的大致位置。只要能提前找到他,招安必將水到渠成。”

“……呵,你那雙‘慧眼’,莫不是還能預見未來?”

愛芮兒的語氣充滿了不信。

不出所料,除了朱迪絲,無人相信。

想讓他們心服口服,必然要耗費大量口舌編造謊言,羅修沒有那個閒心。

“我無法解釋。”他迎上眾人質疑的目光,聲音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喙的力量,“就當被我騙一次。信我。”

他放棄瞭解釋,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用彼此間的信任,做一場豪賭。

他們不會輕易相信。

但羅修也相信,只要是自己的決定,他們最終,會選擇跟隨。

※※※※※

羅修召集部下離去,城主議事廳內,一時間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兩位女性城主面面相覷,無言以對。

“他……該不會真能看見未來吧?”

愛芮兒率先打破了沉默。

“唔……”

“你看他剛才那認真的樣子,連大概位置都知道……換了別人,我早一巴掌扇過去了,可說這話的是他……難道是真的?”

“我不敢信。”薇洛緩緩搖頭,“但……就當被他騙一次。總好過坐以待斃。”

說到這裡,她蔚藍的龍瞳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愛芮兒見她陷入沉思,忍不住追問:“老傢伙?你在想什麼?”

薇洛沒有立刻回答。

‘在古龍的傳承智慧中,似乎確有記載……’

那是深埋於血脈源頭的古老記憶。

尚在幼龍時期,她曾從古籍與龍族長老的口中,聽聞過同樣的秘辛。

血脈最純粹、智慧最深邃的太古龍族,能夠窺見……未來的碎片。

而另一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朱迪絲,唇角無聲地勾起一抹幽深、狂熱,而又憐憫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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