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眼球觸手輕撫雙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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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修離開城主府邸,正欲巡視一番領地,理順內部事務。

人剛踏上第九層,一陣叮叮噹噹的密集交擊聲便轟然灌入耳中,迴盪在空曠的空間裡。

他心頭一緊,還以為出了什麼亂子,快步走近,才發現是斯科塔克和塞西莉亞在進行“簡單”的劍術切磋。

轟!哐!

金鐵交鳴之聲炸響,激起的氣浪將塵土掀飛。

這……是簡單的切磋?

羅修的目光掃過眼前滿目瘡痍的景象。

地面遍佈蛛網般的裂痕與猙獰的凹坑,牆壁上也多了不少新鮮的斬痕。

他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起來。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剛剛結束了一場攻城戰呢。

這兩人,單論破壞力,可都是能跟淵獄城主正面硬撼的怪物。

羅修自問,連卷入那風暴中心的資格都沒有。

“嘰哩!大族長!”

“師父,您來了。”

激鬥中的二人終於察覺到了他的存在,不約而同地收劍停手。

“我們只是在進行一些基礎練習。”塞西莉亞面不改色地解釋。

“嘰哩,沒錯。”斯科塔克用力點頭附和。

基礎?

羅修的視線在狼藉的四周逡巡一圈,最後定格在斯科塔克身上。

那傢伙的一對胳膊,竟齊刷刷地被斬斷了。

這也叫基礎?

就算是往死裡打的實戰對練,也不至於把零件都給卸下來吧?

可當事人斯科塔克卻像個沒事人,呆立原地,臉上看不出半點痛苦的神色。

“你的手臂,沒事吧?”羅修忍不住問道。

“嘰哩?您在說什麼嘰?”

“被砍斷的手臂。”

斯科塔克茫然地歪了歪頭,似乎真的沒聽懂。

直到羅修伸手指了指它掉在地上的斷臂,它才恍然大悟,彷彿剛剛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出了點“小問題”。

“嘰哩!斷條胳膊而已,算什麼大事嘰?”

它反問的語氣,理所當然到令人髮指。

也對,這傢伙動輒被腰斬,被打得半死不活都是家常便飯,恐怕早就習慣成自然了。

這已經不是不當回事,而是徹底麻木了。

“反正大族長會給我重新接上的。嘰哩!上次身體被劈成兩半,也是您給接好的嘰。斯科塔克相信,就算我死了,大族長也能把我救活!”

我的聖劍是用來治療的,不是用來複活的啊,大哥!

羅修在心底瘋狂吐槽。

他真怕這傢伙哪天玩脫了,就這麼把自己給玩沒了。

他無奈地撿起地上的手臂,催動聖劍的光芒,將其完美地接回了斯科塔克的斷口處。

看著斯科塔克那副“就該如此”的坦然模樣,羅修不禁尋思,下次是不是該考慮收點治療費了。

現代醫學都做不到的完美無痕再生手術,這傢伙倒享受得心安理得。

【等級:90】

這時,羅修才注意到,斯科塔克的等級不知不覺已飆升到了90級。

才一陣子不見,居然又升了兩級。

這固然有它自身天賦異稟的因素,看來塞西莉亞的魔鬼式訓練也功不可沒。

“成長得很快。”

“嘰哩!斯科塔克,一直在進化,一直在成長嘰!斯科塔克,永不停止,永不停留嘰!”

“師父您提過的六刀流還差得遠,”塞西莉亞謙虛地補充道,“不過三刀流總算是勉強入門了。”

斯科塔克,從某種意義上說,真是個天賦爆表的“蟲”才。

“其實我也沒教什麼,”塞西莉亞平靜地說,“只是隨便演示了幾遍,它就能自行領悟。只要看過一次,它就能模仿得八九不離十。”

“嘰哩!”

斯科塔克得意地撲扇著翅膀,把胸脯挺得老高。

話雖如此,塞西莉亞的努力亦是有目共睹。

她不僅在對練中有意放水(?),為了更好地理解斯科塔克的身體構造與戰鬥方式,此刻她自己也手持雙劍。

看這架勢,羅修毫不懷疑,總有一天她會像某個世界第一的大劍豪一樣,嘴裡再叼上一把劍,練成真正的三刀流。

“以後也要繼續努力。”

羅修鼓勵地拍了拍兩人的肩膀,正準備前往上一層。

就在他抬腳的瞬間。

“城主大人!!”

一聲淒厲的呼喊從身後傳來,羅修腳步一頓。

回頭望去,只見艾斯蒂爾正跌跌撞撞地朝他亡命飛奔,而在她身後,朱迪絲正以一種優雅而從容的步調,不緊不慢地“追趕”著。

“呀啊!”

艾斯蒂爾還沒跑到羅修面前,就被一道身影輕盈地截住。

羅修正疑惑著,剛走近兩步,就見艾斯蒂爾驚恐地伸出雙臂,似乎想抓住什麼。

啪!

朱迪絲的雙手,如鐵鉗般穩穩按在了艾斯蒂爾的肩膀上。

“參見蘇拉瑞大人。這位姐妹似乎有些孤單,我正陪她玩耍呢。”

朱迪絲的臉上掛著聖潔無瑕的微笑。

“……啊,啊。”

艾斯蒂爾語無倫次,眼神渙散。

“嗯?姐妹,您怎麼了?”

艾斯蒂爾像一條脫水的魚,嘴唇一張一合,卻發不出半點聲音,眼眶裡已噙滿了晶瑩的淚水。

“看來,與我共度的時光讓您感動至深了呢。我亦有同感,姐妹。能與您分享這份喜悅,我感到無比榮幸與激動。”

“……啊。”

朱迪絲和艾斯蒂爾同為半魔,在這世上飽受排擠。

羅修曾斷言,朱迪絲來到這裡,必定會和艾斯蒂爾成為摯友。

畢竟她們是同族,有著共同的傷痛,產生共鳴再自然不過,成為形影不離的姐妹也毫不出奇。

“看你們相處得這麼好,我也很高興。”羅修欣慰地笑了。

“一切皆是您的恩典。”

“另外,別到處傳教。也別因為信仰不同就為難別人。”

“謹遵您的教誨。”

羅修深知,向一個毫無興趣的人強行安利宗教是多麼惡劣的行為。

“那,那個,城主大人……”

艾斯蒂爾淚眼婆娑地朝羅修伸出手,那眼神,似乎在傳遞著某種複雜而絕望的訊號。

“啊!這是何等的幸福!能與姐妹共度的時光,想必也是蘇拉瑞大人的恩賜。那麼,我們是否該回去了,繼續享受這份來之不易的恩典呢?”

朱迪絲的聲音溫柔得令人脊背發涼。

“啊,啊啊……”

“艾斯蒂爾姐妹,您……是、不、是、感、到、無、比、的、幸、福?”

“是,是的!我,我也非常幸福!幸福得快要死了!真的,幸福得要死了……!”

艾斯蒂爾一邊說,一邊瘋狂地眨著眼睛。

那眨眼的頻率極不正常,彷彿在拼命抑制即將奪眶而出的“感激”淚水。

羅修心想,得是多大的快樂,才會讓她激動成這樣啊。

“那麼,艾斯蒂爾姐妹?我們回去,繼續我們未完成的遊戲吧?”

“好,好的!我們這就走!”

話音剛落,兩人便轉身離去。

羅修琢磨著,她們大費周章跑來一趟,原來是特地來表達感謝的。

雖是無心插柳,但能為艾斯蒂爾找到一位如此珍貴的姐姐,羅修感到一陣由衷的欣慰。

“她們看起來關係真好。”

“是啊。”

塞西莉亞贊同地點了點頭。

嘎吱。

身後的斯科塔克撓了撓後腦勺,巨大的複眼閃爍著困惑。

“嘰哩。總感覺……哪裡怪怪的嘰?”

※※※※※

那是一片連陽光都無法企及的領域,彷彿世間最深沉的黑夜都被凝固於此。

名副其實的無底深淵,沉眠著亙古的意志。

“呼……”

布利茲行走在螺旋階梯上,竭力平復著粗重的喘息。

他明明是一具無需呼吸的軀體,可每次覲見那位大人,生存的本能都會被喚醒,讓他不可抑制地渴望空氣。

像被死神點名,每一次會面,那靈魂被碾碎的後遺症都如影隨形。

僅僅是被注視,精神就瀕臨崩塌,意識也隨之遠去。

那是一種無法用“壓迫感”來形容,甚至無法用任何言語來描述的,絕對的、異質的恐怖。

布利茲好不容易穩住心神,長長地吐出一口不存在的氣。

“真不知那位大人究竟在想什麼。”

第一個碎片,被克勞狄烏斯消滅了。

是真正意義上的“消滅”,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徹底斷絕了再生的可能。

那可是非同尋常的第一個碎片,可那位大人的態度,卻平靜得令人不安。

一如既往地放任自流,似乎毫無對策。

不,或許應該說,彷彿一切盡在祂的掌握之中。

‘難道說……這也是那位大人的意圖?’

如果那不是一場意外,而是祂有意為之的犧牲。

可為什麼,偏偏是第一個碎片?

“……”

布利茲用力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這褻瀆般的念頭。

作為最忠誠的僕從,他不敢對那位大人心生半分懷疑。

他有的,僅僅是疑問。

那位大人究竟有何深意,才會對克勞狄烏斯的存在置之不理?

又為何會拿達隆的地下城核心,提出那般荒唐的交易?

第一個碎片的消亡……難道這一切,祂都預見到了。

不,難道真是祂一手策劃的?

每當像這樣陷入思維的泥潭,布利告茲都會很快放棄思考。

凡人之軀,豈敢揣測神明之意。這一次,也一樣。

他本想就此作罷,可舊日支配者留下的那句話,卻如魔音般在他腦海中盤旋不休。

別的事情都可以不想,唯獨那句話,他忘不掉。

“或許是與我同樣的存在……”

克勞狄烏斯,或許是與祂同樣的存在。

這句話,何其荒謬,卻出自那位大人之口。

“……”

至於這句話究竟意味著什麼,布利茲同樣無法揣度。

※※※※※

時逆雙星塔,塔頂。

“到底怎麼辦呀?琳,你想怎麼辦?”

“怎麼辦嘛?嗯?怎麼辦才好?”

蓮和琳並肩坐在王座上,看著手中的信紙,交頭接耳。

發信人是愛芮兒,信上說讓她們暫時去銷魂古堡避難,還附帶提了一句,最近出了些事,其他的城主也都在古堡裡。

然而,兩人的視線雖落在信上,心神卻早已被前方那股不祥的氣息所吸引。

沒有腳步聲,沒有徵兆,但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異樣感,正緩緩逼近。

蓮和琳從王座上跳了下來,並肩而立,直視前方。

“所以說,到底該怎麼辦呢?嗯?”

“怎麼辦!怎麼辦啊!”

兩人焦躁地跺著腳,而那異樣感的主人,也終於顯露了身形。

他們見過一次。

一個通體漆黑,軀幹上密密麻麻布滿了無數眼球的,令人作嘔的存在。

背後,無數黑色觸手如毒蛇般交織纏繞,緩緩蠕動。

正是在七十二城主會議上驚鴻一瞥的,舊日支配者的化身。

“好神奇哦。你怎麼一點事都沒有?”

“好神奇!好神奇!”

踏入雙星塔的瞬間,就會受到時空法則的干擾。

從那一刻起,無論是進入還是離開,都將身不由己。

向前一步或許是後退,向後一步又可能是前進,時間與空間在此地徹底錯亂。

可眼前的舊日支配者,卻行動自如,彷彿在自家的庭院裡散步。

“我們聽說了哦。你是來招安我們的吧?”

“招安!是來招安的吧?”

她們也聽說了達隆的下場。

要麼歸順,要麼死亡。

只是沒想到,舊日支配者竟會親自以化身降臨。

“怎麼辦?先聽聽他說什麼?”

“舊日支配者!好可怕!我們先聽聽看!”

兩人誇張地嬉笑著,試圖用這種方式驅散內心的恐懼。

但這,無異於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了服從的訊號。

就在這時,舊日支配者朝著蓮,緩緩抬起了指尖。

噗嗤!

一聲粘稠的悶響毫無徵兆地爆開。

站在旁邊的琳,呆立在原地。

慢了半拍,她的頭顱才僵硬地轉動。

“……姐姐?”

噗!

前一秒還在嘰嘰喳喳的蓮與琳,消失了。

兩人原本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灘飛濺的血汙與模糊的肉塊。

死寂中,舊日支配者延展體外的感知。

這片空間裡,再也感覺不到任何生命的氣息。

轟隆隆!

地面劇烈震動,雙星塔的穹頂開始崩塌,碎石如雨般落下。

舊日支配者漠然轉身,邁步離去。

很快,祂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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