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暴風雨前的絕對靜默（1 / 1）
朱迪絲成功歸順，舊日支配者的第一塊碎片也被一併解決。
一增一減，己方實力暴漲，敵人則元氣大傷。
然而，舊日支配者卻靜得可怕。
達隆的地下城核心如今就在舊日支配者手中，動動手指便能掀起腥風血雨，可他偏偏毫無動靜。
羅修完全猜不透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暴風雨前的寧靜？
這念頭如一根尖刺，扎得羅修心神不寧。
‘那傢伙……究竟圖謀我的地下城核心什麼？’
嚴格來說，那並非地下城核心，而是惑心寶珠。
他心中甚至升起一個荒謬的猜想。
那個舊日支配者，該不會真的把他體內這顆珠子，當成了貨真價實的地下城核心吧？
他究竟是如何得知地下城核心存在的？
這過程至今仍是一團迷霧。
連這都想不通，又談何揣測他對惑心寶珠的看法。
“那，那個，城主大人……？”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將羅修從沉思中喚醒。
是蜷縮在他懷裡，化作狐狸形態的赫米。
只要他說要在城主房間休息，這小傢伙總會第一時間黏過來。
羅修不禁失笑，這到底是他的房間，還是赫米的窩……
不過話說回來，她才是名正言順的第七城主。
赫米不知為何，像只受驚的鵪鶉般瑟瑟發抖，小臉也煞白。
這小傢伙，又怎麼了？
“那，那個……聖女大人她……”
“朱迪絲？”
“嗯嗯……她、她要是發起火來，會很可怕嗎？”
何止可怕，簡直是天災級別的恐怖。
羅修很想反問一句：斯科塔克被一刀兩斷的場景，你不是也親眼看見了嗎？
朱迪絲的強大毋庸置疑，單論武力值，她在這裡穩坐第一把交椅。
就算是身為淵獄城主的赫米與德拉貢，也遠非其敵。
“當然可怕。她一動怒，可是能把斯科塔克像劈柴一樣劈開的。”
“噫！”
赫米驚叫一聲，猛地將小臉埋進他懷裡，整個身子抖得像通了電的手機。
看她這副魂飛魄散的模樣，羅修瞬間瞭然。
八成是這小傢伙做了什麼對不起朱迪絲的事，正心虛地到處找地方躲呢。
不過，瞧她只是嚇得發抖，卻還安然無恙，看來懲罰的鐵錘尚未落下。
“那，那個……冒名頂替別人，還把黑鍋甩給她，這是不是……特別壞的行為？是絕對不能做的吧？”
“……冒名頂替嗎？”
當然是十惡不赦的壞事，可這話從羅修嘴裡說出來，卻充滿了無盡的諷刺。
冒名頂替……
這四個字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抽在羅修臉上。
他能有今天，不正是從冒充赫米開始的嗎？
直到此刻，他依舊欺騙著眼前這個將自己奉若神明的女孩。
這樣的自己，又有什麼資格去評判她？
“如果……如果我那麼做了……城主大人會討厭我嗎？”
赫米泫然欲泣地抬起頭，眼巴巴地望著他。
羅修並未因她的眼淚而心軟。
當著正主的面，談論冒名頂替的罪過，讓他備受良心的煎熬。
接下來的話，既是說給赫米聽，也是說給自己聽的自我開解。
“若是迫不得已，情有可原。為了在生死關頭活下去，想必也是別無選擇。”
赫米聞言，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倏地睜圓了。
她似乎已經做好了坦白一切、接受訓斥的準備，卻萬萬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出人意料的回答。
她呆呆地張了張嘴，半晌，才綻放出如釋重負的燦爛笑容。
“果，果然！我就知道城主大人一定會理解我的！您這麼一說，我就徹底放心了！”
“那就好。”
“多虧了城主大人，我又有勇氣了！以後我一定更加理直氣壯地瞞下去！有城主大人給我撐腰，我什麼都不怕了！”
這話聽著怎麼那麼不對勁，但羅修還是決定由她去了。
※※※※※
銷魂古堡，頂層。
昏暗的燭光搖曳，映照著三道絕美的身影。
“我聽說，那曾是他身體的一部分。或許是因為連線點不匹配，才會脫落。”
在兩位大佬面前，芙蕾雅鼓起勇氣，分享了自己的猜想。
關於身體的煉成魔法，她們已經失敗過一次。
芙蕾雅認為，失敗的原因，或許就在於她們只想嫁接“一部分”。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們不該只著眼於區域性，而是應該推倒重來。以克勞狄烏斯大人生前的樣貌為藍本，用盧卡斯的皮膚進行覆蓋，您覺得如何？再從內臟到肌纖維，乃至每一個細胞，將所有維持生命活動所需的構件全部煉成。”
這並非是要將他變成另一個人。
這更像是逆轉時光，讓他重回生前的模樣。
在此基礎上，再賦予他生命活動所需的一切，那麼薇洛所期望的“繁衍”，或許就能實現。
當然，這難度堪稱逆天。
亡靈，是靈魂被束縛於軀殼，卻沒有生命的存在。
芙蕾雅的提議，雖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賦予生命，但其難度也相差無幾了。
這幾乎等同於將亡靈變回人類，唯一的區別只在於沒有“生命”本身。
這聽起來已經超越了困難，近乎於不可能。但如果是薇洛的話，或許另當別論。
她本身就是魔法的化身，是行走的奇蹟。
再加上愛芮兒和自己的從旁協助，或許並非天方夜譚。
聽著芙蕾雅的構想，愛芮兒忽然插話道：
“這餿主意我們又不是沒想過，”她打斷了她，“理論上可行，但優先順序太低了。只能算備選方案。”
“請問，是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那還用問？當然是因為我們更喜歡克勞狄烏斯現在的樣子啊。想盡可能地保留他現在的外形。”
“……啊。”
芙蕾雅發出一聲短促的輕嘆，表示理解。
的確，包括她自己在內，三人都對克勞狄烏斯現在的模樣偏愛有加。
“嘛，其實我也挺喜歡盧卡斯的，以前見過幾次。不過，我還是更愛克勞狄烏斯。雖然不管外表如何，內在還是他，但如果外表也能是他原本的樣子，豈不更美妙？”
“您說的是，我也是這麼想的。”
“……你可不該這麼想。”
愛芮兒咂了咂舌。
她和薇洛也就算了，芙蕾雅一個純種人類，理應更喜歡盧卡斯那種活人的外形才對。
愛芮兒甩開這個古怪的念頭，繼續說道：“而且你也說了，‘我們的話，或許能做到’。我雖然也這麼認為，但那終究只是‘或許’。即便老傢伙親自出手，也未必能成。”
“……”
這話雖有些傷自尊，但薇洛只是緊抿著嘴唇，並未反駁。
“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有過無數類似的嘗試了。啊，對你們人類來說，那得是上古時代的事了。”
自上古時代起，將亡靈變回人類的嘗試便層出不窮。
有人曾製作出能替代心臟的人工魔力核心植入體內，也有人重新覆蓋皮膚，精細地製造出每一根肌纖維。
這些秘聞，即便是對黑魔法造詣頗深的芙蕾雅，也聞所未聞。
上古時代？
究竟是誰有這等通天徹地之能？
“是卡蘭達斯。”
“啊。”
“那傢伙嘴上不說，其實心裡比誰都向往‘生’。他在自己身上做了無數賦予生命的實驗，但無一例外，全都失敗了。就因為亡靈的‘腐蝕性’。”
亡靈的腐蝕性，顧名思義，就如同屍體無法避免的腐爛。
無論植入多完美的魔力核心，覆蓋上多精緻的皮膚，最終都會被這股力量侵染，一同腐朽。
“儲存魔法也沒用。亡靈的位階越高，腐蝕性就越強。連卡蘭達斯都束手無策，克勞狄烏斯又能如何？”
“原來如此……”
“這麼看，還不如直接造一具新的肉身來得快。正好我會做人偶。唔，那人偶，能作為承載靈魂的容器嗎？”
愛芮兒像是旁敲側擊般，瞥了一眼薇洛。
一直抱著雙臂沉默不語的薇洛，終於艱難地開了口。
“可行。”
“哦，嗯？可行？！”
“……對，可行。”
“真的？你確定？沒騙我吧？”
“本座獨創了一種靈魂秘術，用它，便可將靈魂從舊軀殼中抽出，注入空蕩的肉身之內。”
這並非是出於自信的吹噓。
薇洛親手操作過多次，從未失手。
只是……
呆若木雞的愛芮兒猛地拔高了音量：“不是，老傢伙！你怎麼不早說啊！”
“……”
“那得趕緊做起來了！做一個克勞狄烏斯版的人偶平時把玩，再做一個盧卡斯版的人偶用來繁衍……”
哇，兩種風味的克勞狄烏斯？
愛芮兒彷彿在品味什麼絕世美味，用舌尖舔了舔嘴唇。
“啊不過，盧卡斯版的人偶，真的能繁衍嗎？……在那之前，盧卡斯到底長什麼樣來著？”
“我對他生前的樣貌瞭如指掌，可以協助您。”
“好好好，那你在旁邊給我點建議。”
說幹就幹，沒過多久，愛芮兒便造出了兩具人偶。
克勞狄烏斯版的人偶與他本人別無二致，唯一的區別在於，這具人偶補全了他生前作為男性的某個關鍵特徵。
當然，現在它還只是一個容器，待薇洛施法後，才會成為一個真正完美的“克勞狄烏斯”。
另一邊，愛芮兒聽著芙蕾雅的描述，對盧卡斯版的人偶也進行了精雕細琢。
因為用途特殊，她傾注了極大的心血，彷彿在雕琢一件傳世的藝術品。
兩人忙得熱火朝天，薇洛卻陷入了沉默。
她靜靜地看著，臉上籠罩著一層陰雲，似乎在為什麼事而掙扎。
猶豫再三，薇洛才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本……本座忘了。還有一件事沒說。”
“嗯？什麼事？”
薇洛支支吾吾，一反常態地囁嚅起來。
就在愛芮兒用古怪的眼神看著她，心中升起一絲不祥預感之時。
“……靈魂秘術，只對活著的靈魂有效。”
“什麼玩意兒？！”
果不其然，那不祥的預感應驗了。
同為靈魂，生者之魂與亡者之魂，存在著本質的差異。
薇洛的靈魂秘術，其力量只能作用於生者的靈魂。
“不是，前輩，你是不是忘了克勞狄烏斯是個亡靈啊？！”
“……本座知道。”
“那你剛剛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是在幹嘛？！”
“……”
薇洛無言以對。
她總不能說，自己只是因為自尊心受損，一時頭腦發熱就脫口而出了吧。
愛芮兒早已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那該死的自尊心作祟，不計後果地逞強了。
薇洛陷入了死寂，而芙蕾雅則在一旁冷汗涔涔，只能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兩位大佬的臉色。
“……辛辛苦苦做出來，結果全是白費功夫。”
“唉！”
愛芮兒重重地嘆了口氣，生無可戀。
※※※※※
羅修將盤踞在體內的惑心寶珠取出，握在掌心，靜靜凝視。
舊日支配者是否真的將此物視作地下城核心？
這個疑問在他腦海中盤旋不休。
“這是我的備用生命吧？”
在他沉思之際，赫米的聲音響了起來。
“嘻嘻……那時候我可擔心死了。不過城主大人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她說的“那時候”，指的是芙蕾雅魔力暴走之時。
羅修點了點頭，伸手輕撫著狐狸形態的赫米。
是這個小傢伙，獻出了自己的備用生命，才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雖然礙於人設沒有過多表露，但他心中的感激是真切的。
“我的珠子，本來只對活著的生物才有效的。可、可是城主大人您雖然是亡靈，但好像不太一樣呢。一定是因為我是城主大人的另一半吧！”
“另一半嗎……”
羅修想起了初見赫米時的情景。
當時為了拉她入夥，他確實是用這類花言巧語誘騙過她。
當然，赫米並非他的另一半，而他也絕非“活著的生物”。
‘難道是因為……我的靈魂是活著的？’
一道電光石火般的念頭，驟然貫穿了羅修的腦海。
他可以斷言，自己的靈魂，絕非冰冷的亡者之魂，而是如假包換的生者之魂！
那麼……
惑心寶珠的生效條件，並非“活著的生物”……
而是“活著的靈魂”！
只要靈魂尚在燃燒，寶珠便能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