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皇帝抱大腿(1 / 1)
“呼……”
一聲長嘆,自指縫間溢位。
皇帝扶著額頭,滿臉的溝壑裡,彷彿填滿了帝國將傾的陰霾。
御前,一名皇宮直屬的調查官匍匐於地,死寂的大殿扼住了他的喉嚨。
他慶幸自己的臉正緊貼著冰冷的地磚,這至少省去了管理表情的功夫。
倘若此刻抬頭,單是那張驚駭欲絕的臉,就足以招來一頓“御前失儀”的雷霆之怒。
篤,篤。
皇帝的指節輕叩著玉座扶手,這是他陷入深思的習慣。
片刻後,那隻手轉向卑微的調查官,輕輕一擺。
“退下吧。”
“是,是!陛下萬安!”
調查官如蒙大赦,叩首告退。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離去的每一步都謹遵宮廷禮法,一絲不苟,可那背影中的倉惶,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掩飾。
皇帝已無心力計較這等末節。
“唉……”
又一聲嘆息,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覺時,已悄然滑出唇角。
三天了。
從三天前開始,一道道加急密報如雪片般飛來,讓他寢食難安。
自帝國的心臟伊始,疫病般的異象一路南下,侵襲了富饒的糧倉地帶,最終,連極北的酷寒冰原也未能倖免。
整個帝國,都被捲入了一場原因不明的災禍。
那是足以撕裂蒼穹的傷疤。
無數聞所未聞的異獸從中暴雨般傾瀉而下,轉瞬間便化作帝國的夢魘。
這無異於晴天霹靂。
更可怕的是,這霹靂,不止一道。
三天之內,記錄在案的,已多達五次!
“裂縫,還有那些怪物,依舊來歷不明?”
“回稟陛下,正是。”
侍立在玉座一旁的宦官低聲應道,聲音裡透著無力。
時至今日,帝國對那詭異的天痕,以及從中湧出的魔物,依舊一無所知。
任何典籍,任何魔法理論,都無法解釋這超乎常理的現象。
短短三日,調查卻毫無寸進。
這本身,就是一種絕望的宣告。
彷彿冥冥之中有某個存在,冷漠地劃定了凡人不可觸碰的禁區。
“……是‘深淵七獄’的手筆?”
自古以來,凡不可理喻之偉力,凡顛覆認知之異象,十之八九都與“淵獄”脫不了干係。
譬如晴空之下驟降的黑炎吐息,譬如一夜之間蒸發的山脈,又譬如數千人同時陷入恐懼神術般凝固的詭異事件。
這一次,恐怕也不例外。
“陛下!南方第五道裂縫已萬分危急,請您即刻定奪,派遣援軍!”
“第五次了……”
皇帝的聲音艱澀無比。
三天以來,他們唯一探明的情報,只有一條。
裂縫的規模與怪物的實力,正以驚人的速度逐次遞增。
應對第三次裂縫時,帝國的主力軍團幾乎全軍覆沒!
是騎士團不計傷亡地投入,發動了一場慘烈至極的決死衝鋒,才勉強將那道口子封堵。
第三次尚且如此,南方那第五次裂縫的恐怖,已不言而喻。
此刻再派騎士團與軍隊前去,恐怕只會淪為一場毫無意義的單方面屠殺。
可若袖手旁觀,災難的漣漪便會無限擴散,最終化作吞噬帝國的滔天巨浪!
皇帝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帝國從巫妖王的陰影下掙扎著恢復元氣,才過了多久……
天上的裂縫究竟是否淵獄所為,尚無定論。
但眼下,必須先撲滅這燒到眉毛的烈火!
“以人類目前的力量,已是強弩之末。即便擋住了第五次,還會有第六次,第七次……”
身旁的宦官以死一般的沉默,表達了贊同。
這裂縫,是帝國無法獨自承受的天災。
既然如此……
此刻,別說是屠龍的勇士,就算是來自地獄的魔鬼伸出援手,他也必須抓住!
經過漫長的掙扎,皇帝終於做出了決斷。
“傳朕旨意,”他的聲音沙啞而決絕,“向‘眾信歸寂之墟’求援……向那位盧卡斯閣下。”
那位曾主動示好,有意與帝國結盟的神秘城主。
那位當今世上,堪稱規格之外的最強戰力。
當然,他不會天真地以為求援是無償的。
他已做好準備,在首腦會談中,付出任何帝國能夠承受的代價。
至於對方是否應允……
皇帝緩緩合上雙手,向著虛空祈禱。
“蘇拉瑞女神啊,請垂憐您的子民吧……”
※※※※※
“城主大人,有訪客。”
羅修正欲返回自己的房間,芙蕾雅清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訪客?如此突然?
他心念一動。
‘……舊日支配者?’
羅修帶著這個猜想回頭,芙蕾雅已將一枚水晶球遞了過來。
光影流轉,一張略帶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簾。
帝國的皇女,艾莉婕,以及她身後幾名氣息沉凝的護衛騎士。
“是上次的使節團。”
看這陣仗,似乎並無敵意。
可即便如此,一股莫名的不安還是順著羅修的脊椎悄然爬上。
……不會又跟上次一樣,是來提聯姻的吧?
上次還好,只有芙蕾雅和塞西莉亞在場。
現在可不一樣了,淵獄第二到第七席的城主,全員都在!
艾莉婕只要敢把“聯姻”二字說出口,他幾乎能瞬間預見到結局。
薇洛和愛芮兒的眼眸會燃起毀滅的妒火,朱迪絲則會視之為“對神祇的褻瀆”而降下神罰。
殊途同歸,都是一個死字。
‘要不,直接打發他們回去?’
轉念一想,如果只是單純談結盟,倒也無妨。
眼下的帝國雖然羸弱,但有總比沒有強。
況且,歷史早已證明,每當帝國面臨存亡危機,總會有超乎常理的英雄橫空出世。
亂世造英雄,不是嗎?
萬一再出一個塞西莉亞那樣的存在,這份同盟關係便價值千金。
當然,這話要是讓薇洛聽見,她肯定會嗤之以鼻——偉大的淵獄,何須藉助螻蟻之力?
‘棋盤之上,哪怕只是一枚微不足道的兵卒,也有其存在的價值。’
如今要正面對抗舊日支配者,帝國的力量,並非毫無意義。
羅修打定主意,轉身向著城主們聚集的廳堂走去。
‘拜託了,千萬別鬧出動靜,最好一個個都藏好了,絕對不要露面!’
他心中默唸。
他太清楚,凡人驟然得見淵獄城主齊聚一堂的盛景,會是什麼反應。
這一刻,他無比希望大家都能像赫米一樣,懂得安靜地躲起來。
“知道了,我會在空房間裡藏匿氣息。”
“那麼,我便去告解室,正好獨享片刻祈禱的寧靜時光,呵呵……”
羅修將情況簡單說明,達隆和朱迪絲便爽快地答應了。
“好吧,也不是什麼難事。”
“嘰哩?”
愛芮兒也歪著頭,半推半就地應下。
至於第三席的斯科塔克,那隻憨蟲出不出現都一個樣。
問題是……薇洛。
此刻,第二席的暴君正一臉傲慢地抱著雙臂,眉頭緊鎖。
“區區螻蟻造訪,竟要本座退避?奇恥大辱!”她雙臂環胸,眉峰緊蹙,“……不過,你若肯將城主房間讓給本座暫歇,倒也並非不能考慮。”
“請便。”
“即刻。”
話音未落,薇洛已然轉身。
那走向城主房間的背影,不知為何,竟透著幾分雀躍。
緊接著,愛芮兒、達隆,甚至蓮·琳,都默默跟在了薇洛身後。
“……朱迪絲,你不是要去告解室嗎?”
“恕我冒昧,屬下想先行瞻仰一下聖地。”
說完,朱迪絲也步伐優雅地跟了進去。
房門開啟又關閉,轉眼間,羅修的房間就成了淵獄城主們的臨時避難所。
“……”
只希望她們別在裡面搞出什麼亂子。
※※※※※
羅修本打算在副官室與艾莉婕單獨會面。
但芙蕾雅和塞西莉亞以“絕不能讓您與她獨處”為由,強行加入了會談。
‘……這熟悉的修羅場味道。’
羅修暗自頭疼。
副官室內,他坐在主位,左手芙蕾雅,右手塞西莉亞,對面則是帝國的皇女艾莉婕。
三道視線交錯,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火藥味。
艾莉婕似乎也坐立不安,眼神不住地向左右瞟。
她囁嚅著乾澀的嘴唇,終於鼓起勇氣,率先開口。
“盧卡斯大人,關於上次的失禮,我謹代表帝國,向您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明明貴為皇女,她卻毫不猶豫地低下了高貴的頭顱。
一上來就擺出如此低的姿態,必有大事相求。
“說正事。”
羅修不喜歡兜圈子。
艾莉婕聞言,將手伸入懷中,取出一卷封著皇室火漆的羊皮紙,雙手恭敬地呈了上來。
“這是父皇陛下的親筆信。”
既然要送信,又何必派皇女親至?
是想憑著那幾分微末的交情,打動自己嗎?
羅修心中閃過一絲無謂的念頭,接過了信函。
解開封蠟,羊皮卷“唰”地展開。
他目光一掃而下,眉峰隨之緩緩蹙起。
“……”
信中描繪的景象,詭異至極。
天空毫無徵兆地撕裂,猙獰的怪物如血雨般墜落……帝國因此蒙受了難以估量的損失。
“這是真的?”
“千真萬確。”
羅修試探性地一問,得到了斬釘截鐵的回答。
同樣的事,發生了不止一次,而是五次。
這絕非虛言。
然而,這卻是遊戲裡從未發生過的劇情。
就連帝國自己,也只能將其判斷為“原因不明的現象”。
信的核心是請求支援,但羅修的思緒,卻牢牢地鎖在了“原因”之上。
‘舊日支配者?’
連他都未曾聽聞的情報。
腦海中,幾乎是本能地跳出了一個名字——舊日支配者。
直覺在瘋狂示警。
原以為是淵獄與舊日支配者的對決。
若真是舊日支配者所為,帝國,不過是這場風暴中被波及的無辜螻蟻。
可為什麼偏偏是帝國,而不是魔域七大領?
‘因為我……偏愛人類?’
又或者,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誰也無法保證,同樣的裂縫,下一刻不會出現在魔域的天空。
如果這裂縫是尋找舊日支配者的線索,羅修就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哪怕只有一絲可能性,也足以構成他行動的動機。
他不可能永遠像現在這樣,坐等敵人上門。
“父皇陛下,懇請與您舉行一次首腦會談。”艾莉婕見他沉吟,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不用她說,羅修也看到了信末的請求。
‘首腦會談嗎?’
他作為眾信歸寂之墟的城主,皇帝作為帝國的元首。
既然要以首腦會談的名義會面,那索性將整個淵獄的勢力都拉進來,才更名副其實。
他若與帝國結盟,其他城主,理應也與帝國建立對等關係。
當然,必須尊重每個人的意見,而首腦會談,正是最好的機會。
“既然是首腦會談,”羅修打斷了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不如,將淵獄的所有城主都請來,豈不更顯誠意?”
“……啊?”
艾莉婕茫然地眨了眨眼,一時沒能跟上他的思路。
“不,不必了!真的不需要那麼……”
“人多熱鬧,不是嗎?”
“那個,主要是,我們的情況比較緊急……”
“那正好。”
恰好,第二到第七席的城主,全都在這兒。
“不必另行通知,”羅修的語氣不容置喙,“他們現在,全都在這座城裡。芙蕾雅,去把他們都叫來。”
“是。”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