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自曝三重身份驚座(1 / 1)
死過兩次的亡靈,以生者之軀歸來,彈指間,秒殺百級魔物。
親眼目睹這神蹟般一幕的眾人,心中是何等光景?
天地間,死寂無聲。
唯有蕭索的風,嗚咽著掠過荒原。
但那一道道投向羅修的視線,卻比任何吶喊都要喧囂,寫滿了驚濤駭浪。
數十雙瞳孔劇烈收縮,又猛地放大到極限。
一張張嘴巴,大張著,彷彿下巴已經脫臼,能塞進一顆拳頭。
幾乎所有人都頂著同一副活見鬼的表情,讓羅修頭皮陣陣發麻。
這事兒……
該從何說起?又該怎麼說,他們才能明白?
‘……連我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他們又怎麼可能相信。’
不。
羅修心念電轉,恰恰相反。
正因匪夷所思,他們才更有可能相信。
因為,除了相信,他們還能如何解釋眼前發生的一切?
事已至此,隱瞞與糊弄,再無可能。
唯有坦白。
可若只是毫無頭緒地一通亂講,恐怕只會讓他們本就宕機的腦子更加混亂。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驟然撕裂了死寂。
羅修思緒一斷,猛地看去。
竟是愛芮兒,在狠狠地抽自己的臉!
那聲音又響又脆,絕非作偽。
一下,兩下,三下……
她像是感覺不到痛,每一次揮手都用盡全力,近乎自殘!
羅修瞳孔一縮,身影剎那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愛芮兒面前,死死抓住了她再次揮下的手腕。
愛芮兒這才抬眼,茫然的眸子眨了又眨,渙散的焦點終於緩緩凝聚在他的臉上。
“……不是在做夢吧?”
原來,她是在用最原始的疼痛,分辨夢境與現實。
聯想到剛才發生的一切,羅修完全能理解她這近乎癲狂的舉動。
“嗯?不是夢吧……?”
愛芮兒忽然反手,用盡全身力氣攥住了羅修的手腕。
聖劍脫手滑落,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卻毫不在意。
她的雙手抖得厲害。
羅修希望能讓她平靜下來,另一隻手溫柔地覆上她的手背,同時,盡力牽動嘴角。
這個表情對他而言有些僵硬,但應該,算是一個足夠燦爛的微笑了。
“你看,我還活生生地站在這裡,這會是夢嗎?”
“……”
愛芮兒默默垂下視線。
她的目光,寸寸上移。
從他的腳尖,到他的臉龐。
一寸一寸,仔仔細細。
終於,她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
“哈……說得也是。誰說你死了?你可是我看上的男人。”
她故作鎮定地笑著,但這副偽裝只維持了不到三秒。
她緊緊抿住微微顫抖的嘴唇,閉上了雙眼。
晶瑩的淚珠,自緊閉的眼角決堤,滾燙地滑落。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愛芮兒身子一軟,猛地撲進羅修懷裡,彷彿要將自己揉進他的骨血裡,再也不分開。
羅修看不見她的表情,但那劇烈聳動的雙肩,已然暴露了她所有的脆弱。
他知道,她此刻一定有滿腹的疑問。
關於他的死而復生,關於他變回了生者“盧卡斯”,更關於他一擊秒殺了阿修羅的神威。
這一切都充滿了謎團,但在此刻,所有謎團都退居其次。
她首先感受到的,是他還活著的狂喜與安心。
羅修小心翼翼地,輕撫著她的後背。
不知何時,原本呆立的城主們,已經圍了上來。
這來龍去脈,到底該如何解釋才好?
光是整理思緒,就已讓他頭痛欲裂。
※※※※※
“你要是能復活,倒是提前說一聲啊!說一句會死嗎?真是的!就知道讓人家為你擔驚受怕……”
前一秒還哭得梨花帶雨,這會兒情緒稍稍平復,愛芮兒立刻換上了氣鼓鼓的抱怨腔調。
她抱著胳膊,一臉慍色地把頭扭到一邊,活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
羅修心想,好感度都MAX了,自己要是真死了,她恐怕心臟都要停跳。
他很想好言好語地哄哄她,但眼下,還是先向眾人解釋清楚狀況更為要緊。
“所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薇洛不動聲色地問道,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包括她在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如探照燈般聚焦在羅修身上,等待著一個答案。
“嘰哩。你真的是大族長嗎?跟斯科塔克認識的那個大族長,不一樣了嘰……”
“你給我閉嘴!”
砰!
薇洛一巴掌呼在斯科塔克的後腦勺上,後者頓時蔫了下去,委屈地揉著腦袋。
“愚鈍之輩。”
在眾人依舊心神恍惚之際,唯有朱迪絲一人神態自若,甚至帶著幾分理應如此的自得。
“唯有我,預見了一切。”她莊嚴地宣告,“克勞狄烏斯,乃亡靈之軀,是為蘇拉瑞大人的現世化身。當化身隕落,神明便會震怒,親身降臨,懲戒罪魁!”
“……”
羅修一時語塞。
離譜,但又歪打正著地說對了一半。
當然,若要將一切歸結為“因為他是蘇拉瑞所以復活了”,那未免也太簡單粗暴了,其中省略的細節簡直堆積如山。
他清了清嗓子,原本嘈雜的四周瞬間針落可聞。
這麼一會兒工夫,他總算把要說的話理順了。
“長話短說。我的本質,是勇者盧卡斯;這具身體,是薇洛先祖的古龍之軀;同時,也如朱迪絲所言,我擁有蘇拉瑞的神格。”
回應他的是一片死寂。
大約五秒後。
“這他孃的是什麼屁話?”
“什、什麼?薇洛大人的先祖?蘇拉瑞的神格?你、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你是不是死而復生,把腦子給燒壞了?!”
“……”
這反應,完全在羅修的意料之中。
隨後,他開始條分縷析地解釋自己復活的來龍去脈。
死後,他見到了女神蘇拉瑞。
在那神域之中,他才恍然大悟。
他來自另一個次元,一個叫做“地球”的地方,本名“羅修”。
女神將他召喚至此,附身於一具軀體之上,以勇者“盧卡斯”的身份活動。
後來他戰死,失去了作為盧卡斯的所有記憶,但作為地球人羅修的記憶卻完好無損。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最低等的死亡騎士,我猜,這大概也是女神的手筆,但具體原因,她沒說。”
羅修猜測,女神或許是希望他儘快死去,以滿足覺醒的條件,所以才用某種手段,讓他以最弱的死亡騎士形態復活。
可反過來說,那“強化術”和“進化術”又是為何?
這一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還沒等他問,就被女神一腳踢出了神域。
“我靠著女神賜予的權能,也就是你們看到的強化和進化,一次次渡過危機,也一直在虛張聲勢。結果,就被你們誤當成了‘深淵七獄’。”
他將盧卡斯與克勞狄烏斯的故事,毫無保留地坦白,將自己的底細掀了個底朝天。
“你是說,你只是個……不起眼的死亡騎士?”
愛芮兒失魂落魄地問道。
對於欺騙了她這件事,羅修心中滿是歉意。
但同時,也有一種拔掉蛀牙般的輕鬆感。
他輕輕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沒錯。”
“……強化術和進化術,都只是女神的權能?”
“一種有條件限制才能使用的力量。我就是靠著它,才讓你們誤以為我是‘淵獄’。”
當然,這一切如今都已是過去式了。
從結果來看,他獲得了蘇拉瑞的神格,成了真正意義上的“掛逼”。
接著,羅修將視線定格在化為人形的薇洛身上。
薇洛神情呆滯,嘴唇無聲地開合著。
“薇洛。”羅修開口,“你一直因我是你的先祖,而對我心懷善意。這份善意,我心懷感激,但是……”
“……”
“你的想法,一半對,一半錯。女神告訴我,我附身的這具軀體確實是古龍。但,僅僅是身體而已。我的靈魂,並非你的先祖。”
薇洛的表情變得複雜而微妙。
她大致聽懂了。
無論如何,他欺騙了她,並利用了這份因誤會而產生的善意。
“你好大的膽子。”她聲音冰冷,“竟敢在知情的情況下,利用本座。”
“……我很抱歉。”
她會這麼想,理所當然。
羅修正要再說些什麼,薇洛卻搶先開了口。
“但這無妨。將本座從這頸圈中解救出來的,不正是你嗎?”
薇洛指了指自己脖頸上的項圈。
“你本可以透過它利用我,甚至將我視作奴隸驅使。但是,你沒有。”
薇洛的唇邊,泛起一絲極淡的微笑,如冰雪初融。
“僅憑這一點,就足以證明你品性高潔。還有……有件事,似乎是你自己搞錯了。本座想要的,並非先祖,而是同族。”
“……我也不是你的同族。”
他生而為人,只是靈魂附身於古龍之軀。他的自我認同,始終是人類。
彷彿看穿了他的想法,薇洛搖了搖頭,語出驚人。
“本座需要的,並非能夠‘交感’的同族,而是能夠‘交媾’的同族。”
“……什麼?”
“‘交感’,不過是‘交媾’之後附帶的產物。說到底,本座看重的,是你的身體。”
羅修一時愕然,竟不知該從何吐槽。
薇洛卻不管不顧地繼續說道:
“你的本質是人類也好,靈魂是人類也罷,都無所謂。重要的是,你的身體,是古龍之軀。這就夠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
“那便無妨。不,倒不如說,這樣更好。”她眼中竟閃過一絲喜悅,“要將先祖大人納為伴侶,本座心裡總覺得有些彆扭。現在,這份不自在也煙消雲散了。本座可以心安理得地將你納為夫君了。”
“……?”
這話題是怎麼拐到這兒來的?!
“回去之後,我們便日日交媾。放心,孕育子嗣是本座的職責,你只需播下種子即可。”
這神一般的邏輯展開,已經完全超出了羅修的理解範圍。
以人形交媾,真的能懷上龍蛋嗎?
不,不對,重點不在這裡!
“……你該不會是……發情了吧?”
“什?!”
薇洛的雙眼猛地瞪圓,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緋紅,看來是被戳中了。
“本、本、本座豈會為了區區淫慾而……!你看本座像是那種放蕩的雌性嗎!”
“那又是為了什麼?”
“……本座!本座這麼做,完全是為了種族的延續!你竟連這個都不知道……還敢說出如此……如此粗鄙之言!”
“喔喔,薇洛大人您消消氣。他這兒還有好多話沒說完呢,可不能吵起來啊。”
“原來老傢伙是這麼看待克勞狄烏斯的,這我還是頭一次知道呢。”
愛芮兒一邊說著,一邊不著痕跡地將暴走的薇洛推向達隆。
薇洛還想指著羅修的鼻子理論,卻被達隆山巒般的身軀擋了個嚴嚴實實,只能作罷。
呼!
一股黑色的龍息飽含著無盡的羞憤,直衝雲霄。
羅修拼命地無視了那個方向,轉向下一個人。
朱迪絲。
與薇洛一樣,他對她也懷有深深的歉意。
欺騙、利用,這些字眼足以讓一個虔誠的信徒信仰崩塌。
“首先,真正的蘇拉瑞另有其人。我死後見到的那位女神,才是蘇拉瑞。”
“……”
朱迪絲沉默地聆聽著,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這讓羅修得以順利地繼續解釋。
是蘇拉瑞選擇了他,讓他附身於古龍之軀,而他之所以能夠復活,也全憑蘇拉瑞預先埋下的神格。
話音剛落,一直沉默的朱迪絲終於開了口。
“這麼說,我至今為止的祈禱,都獻給了錯誤的物件。”
“……是的。”
唉。
朱迪絲沉重地嘆了口氣。
羅修很清楚,信仰是她的全部。
怨恨利用了這份信仰的自己,再正常不過。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朱迪絲的等級顏色。
“一副肉身,竟要侍奉兩位神明。”她喃喃自語,眼中卻迸發出更加熾熱的光芒,“看來,今後即便每日祈禱數次,也仍嫌不足。”
“……”
金色的信仰等級,MAX。
即便知曉了真相,朱迪絲對他的信仰,也未曾動搖分毫。
她雙手交握,緩緩閉上雙眼,神情肅穆。
“蘇拉瑞大人。從此刻起,我將向您獻上遲來的信仰。”
“……我不是蘇拉瑞,只是祂的代行者。”
“即便只是代行者,您身負神格亦是事實。既有神格,您便是蘇拉瑞。”
“你難道不失望,不覺得被背叛了嗎?”
“萬事,唯有‘當下’最為重要。”朱迪絲睜開眼,目光虔誠而堅定,“若您現在並非蘇拉瑞,我或許會心生芥蒂。但是,蘇拉瑞大人……終究是成為了蘇拉瑞大人。”
“……”
“因此,懷有失望與背叛之情,此乃死亦無法贖清的不敬之罪。”
這就是狂信徒嗎?
思維方式果然和正常人不在一個層面上。
不過,這種不同,對他而言是好事。
“總覺得……有點洩氣啊。”
向薇洛和朱迪絲坦白真相,是羅修下了很大決心才做出的決定。
他甚至做好了被當面痛罵的準備,可沒想到,一個惦記著和他交媾,另一個直接把他和真神劃上了等號。
雖然皆大歡喜是好事,但這種期待落空的感覺,還是讓他有些哭笑不得。
最後,他轉過頭。
視線交匯的瞬間,斯科塔克便像個興奮的孩子一樣,用力揮舞著雙臂。
“嘰哩!大族長,你還活著,太好了嘰!斯科塔克,不覺得被騙!也不失望!就是喜歡大族長嘰!”
“……謝了。”
羅修失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我也挺喜歡你的,斯科塔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