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驗貨不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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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誕。

事到如今,羅修回想起一切,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他本以為是全世界誤會了他,到頭來,竟是他誤會了全世界。

這感覺……

就像一場蓄謀已久的彌天大謊,一場以他為主角的巨型真人秀,而他,是最後一個知道真相的小丑。

“你們……就這麼信了?”

羅修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虛幻感。

“就不懷疑一下,然後將錯就錯,陪我把這出戏演下去?”

畢竟,這番經歷太過匪夷所思,連他這個當事人都覺得如墜夢中。

自己尚且如此,旁人聽來,又該是何等的天方夜譚。

“有什麼好不信的?”

愛芮兒那雙魅惑的眸子眨了眨,理所當然地反問。

“一個死過兩次的亡靈,不但復活了,還擺脫了那副骨頭架子,變回了生前的模樣。這麼離譜的事,當然得配一個更離譜的解釋,不是嗎?”

她頓了頓,紅唇微翹,語氣裡帶著一絲戲謔。

“說真的,除了你口中那位女神顯靈,我想不出還有什麼理由能解釋這一切。”

“況且……”

愛芮兒纖長的手指遙遙一指,指向遠處那具扭曲的屍骸。

羅修順著她的指尖望去,那是阿修羅的殘骸。

“那傢伙,可是貨真價實的怪物。繼承了序列第一城主之力的瘋子,我們所有人加起來都拿他沒辦法。”

她的視線轉回羅修身上,帶著一絲驚歎與玩味。

“而你,一擊斃命。這種力量,除了神格,你告訴我,還能用什麼來解釋?”

她說得沒錯。

連羅修自己,都不得不為這份力量感到心驚。

女神曾說他會很強,但他媽的也沒想到會強到這個地步。

“唔……說實話,腦子還是有點亂。畢竟一直活在騙局裡……”

話說到一半,愛芮兒的雙眼猛地睜大,像是想起了什麼。

“等等!你剛才說,你不是‘深淵七獄’?那真正的‘深淵七獄’……難道是……那個……?”

“是那隻九尾狐。”薇洛替她補完了後半句,語氣平淡。

“不是吧?真是她?感覺也太掉價了。”

“愛芮兒,看看那隻蟲子。”

“嘰哩?”

被薇洛點名,愛芮兒下意識轉過頭去。

只一眼,她便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啊……”

“……好吧,這麼看來,那隻九尾狐確實只是個幌子。話說回來,老傢伙,”愛芮兒又轉向薇洛,一臉八卦,“你之前那麼討厭克勞狄烏斯,跟看殺父仇人似的,後來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就是因為認錯了?把他當成古龍了?”

“是龍角和龍語。”

“龍角?克勞狄烏斯頭上那玩意兒……不是鹿角嗎?”

也難怪,除了薇洛,這裡沒人真正瞭解古龍。

她們的交談聲在耳邊流淌,羅修卻置若罔聞,只是抬頭望向鉛灰色的天空。

那道撕裂天幕的漆黑裂隙,阿修羅墜落的通道,此刻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

只在之前匆匆一瞥時,窺見它正在緩慢癒合。

如果那是一扇門……

門既然能進,自然也能出。

但這終究只是猜測。

裂隙已然閉合,一切線索中斷。

帝國皇帝說過,那是第五次。

這意味著,還會有第六次,第七次……

現在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

篤、篤。

腰側被柔軟的手肘輕輕撞了兩下。

羅修回神,對上愛芮兒那雙灼灼的眸子。

“聽著,”她湊近了些,聲音壓低,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認真,“我不管你是蘇拉瑞的代行者,還是什麼鬼的古龍,更不在乎你到底是不是深淵七獄。對我來說,你,就是克勞狄烏斯。”

她忽然綻開一抹冶豔的笑,像盛放的血色薔薇。

“以後,我也只會叫你克勞狄烏斯。你可不許得了神格,就翻臉不認人了哦?”

她的眼神,一如既往,沒有絲毫變化。

“……好。”

羅修應了一聲,算是承諾。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變不了。

克勞狄烏斯是亡靈,但道理是相通的。

羅修、盧卡斯、克勞狄烏斯。

靈魂是羅修,身體是盧卡斯,但言談舉止間,卻早已不自覺地帶上了克勞狄烏斯的腔調。

長久以來的扮演,竟已到了物我兩忘的境地。

不過,這種感覺倒也不壞。

“就是有點可惜。盧卡斯雖然也不錯,但要說每晚翻雲覆雨的床伴嘛,還是克勞狄烏斯更帶勁。”

一直沉默的朱迪絲冷冷瞥了她一眼,插話道:“請收起您的痴心妄想。您以為蘇拉瑞大人會對一具毫無信仰的皮囊感興趣嗎?”

“你說什麼呢?他哪裡是蘇拉瑞了?他只是繼承了神格的克勞狄烏斯!”

“神格即是神性,您為何就是不懂?”

“你的禱告還是留給自己吧!啊,說起來,老傢伙,蘇拉瑞不也玩了靈魂交換嗎?我們也不能輸!把之前的研究繼續下去,應該還有希望吧?”

“有那個必要嗎?”

“嗯。我還是更喜歡克勞狄烏斯的身體。”

“……”

這傢伙對骨頭的執念,還真是深到骨子裡了。

不過,羅修偶爾也會覺得,亡靈之軀似乎也不錯。

前提是,他能隨心所欲地切換。

“嘰哩。大族長,我們現在回家嗎?”

“是啊,真想看看大家夥兒的反應。尤其是副官和那個銀髮勇者。”

那兩人都曾與過去的盧卡斯有著極深的羈絆,羅修也同樣好奇。

他猜,那兩人中,大概會有一個當場昏過去。

雖然恨不得立刻動身,但在那之前,還有一件事必須要做。

“先去一趟皇宮,地下城的事稍後再說。”

他們最初來到此地,本就是受了皇帝的請託。

眾人心領神會,默默跟上,眼神裡沒有半分異議。

“盧卡斯勇者大人!”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

羅修循聲望去,只見大公正氣喘吁吁地朝這邊跑來。

對了,這裡還有人類在。

城牆上,影影綽綽能看到一些士兵在俯瞰,但沒人敢像大公一樣靠近。

畢竟在“勇者盧卡斯”之前,這裡站著的,可是一眾兇名赫赫的淵獄城主。

“啊啊,是奇蹟!奇蹟降臨了!盧卡斯大人您竟然回來了……!”

“嗯……”

嚴格說來,他的確是盧卡斯。

但偏偏沒有記憶,這使得羅修對這個稱呼感到一絲尷尬和疏離。

大公突然雙膝跪地,雙手合十,向天高舉。

“這一定也是蘇拉瑞大人的奇蹟!啊啊,感謝您,太陽之母……”

“這傢伙怎麼突然跑來湊熱鬧?”

愛芮兒抱著雙臂,不屑地咂了咂嘴。

與她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朱迪絲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神情,分明是動了傳教的心思。

羅修瞥見她的手正悄悄伸進懷裡,眼看就要掏出入教申請書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狀似不經意地打斷了大公的禱告,問道:“大公閣下,這附近……可有茅房?”

“……啊?茅、茅房嗎?”

精神一鬆懈,那久違到幾乎被遺忘的生理衝動,便如開閘的洪水,洶湧而來。

他……想上廁所了。

這再正常不過的生理現象,此刻卻讓他心頭湧上一股奇異的暖流。

這是……活著的證明。

身為亡靈時,連做夢都不敢想的奢侈。

倒不如說,亡靈根本不會做夢。

大公雖然一臉茫然,但還是盡職地指向了城牆上方一角。

那裡,似乎是為守備士兵準備的簡易廁所。

距離頗遠,地勢也高,但這都不是問題。

“怎麼,想去確認一下有多大?”愛芮兒舔了舔紅唇,露出一個魅惑的微笑,“哼嗯——這麼快就開始期待我們的夜生活了?”

真不愧是魅魔女王。

他才剛取回肉身,她就迫不及待地開起了車。

愛芮兒的手指撫上胸口,隨著指尖輕移,衣襟微微敞開,一道深邃的陰影若隱若現。

不等羅修回應,一旁的朱迪絲便冷聲開口:“真是褻瀆神明。您就繼續引誘吧,蘇拉瑞大人是不會為您眨一下眼睛的。”

“是嗎?那不如我去親自確認一下?看他到底上不上鉤。”

羅修預感到,再待下去,場面只會更加尷尬。

“浮游。”

低聲吟唱的瞬間,他的身體便輕飄飄地浮了起來。

隨手接住薇洛拋來的聖劍,他徑直朝著城牆上的廁所飛去。

‘龍語的限制,應該也解除了吧。’

神格覺醒,枷鎖已破,想必龍語的限制也隨之煙消雲散了。

這事不急,日後自會知曉。

很快,他踏上城牆,走進了廁所。

與其說是廁所,不如說是一個有著廁所外形的垃圾桶。

羅修不禁感嘆,自己重獲新生後的第一次解放,竟然要在這種地方解決,實在是悲哀。

光是卸下聖鎧就花了好一會兒功夫。

當他好不容易脫下鎧甲,準備解開褲帶時……

——怎麼,想去確認一下有多大?

愛芮兒的話語,理所當然地在他耳邊迴響。

說實話,同為男人,他心裡確實也有些好奇。

那魅魔女王,還真是把男人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抱著一絲男人都懂的奇妙期待,羅修解開了褲帶。

下一秒,他低頭看去,呼吸驟然一滯。

“……臥槽。”

盧卡斯這傢伙……居然有兩把聖劍。

※※※※※

眾信歸寂之墟,第十階層。

看著那兩個不久前還恨不得掐死對方,此刻卻能並肩坐在一起竊竊私語的女人,伊莎貝拉無奈地輕笑出聲。

“兩位,感情突飛猛進啊。”

芙蕾雅和塞西莉亞。

一切的起因,是塞西莉亞的一句:“想聽聽師父還是盧卡斯時的故事嗎?”

而芙蕾雅則緊抿著嘴唇,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們不是感情好,只是有共同的話題。”

“我也是這麼想的,閒著沒事,隨便聊聊。”

但在伊莎貝拉看來,這兩人簡直是口是心非的典範。

她也是今天才發現,這兩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傢伙,話匣子一開啟竟能滔滔不絕。

“唉,合著就剩我一個孤家寡人了,真是寂寞死我了。”

那兩人聊得熱火朝天,艾斯蒂爾在學習,瑟麗娜忙著照顧魔女的孩子們。

伊莎貝拉故意拖長了音調,重重嘆了口氣,可惜,沒人理她。

‘……咦?好像……還漏了誰?’

伊莎貝拉歪了歪頭,總覺得除了自己,還有一個總是孤零零的身影……是誰來著?

算了,想不起來,大概也不是什麼重要角色。

“哎,居然也有想念那個骨頭架子的一天。”

伊莎貝拉哼著小曲,在周圍踱步,一邊狀似不經意地豎起了耳朵。

到底是什麼話題,能讓她們聊上整整三個小時?

“師父每次鍛鍊,總會脫掉上衣,汗水順著緊實的肌肉線條滑落……那可是為數不多能光明正大飽眼福的機會。”

“再、再詳細一點……”

“鍛鍊嘛,當然會流汗。師父的身材又那麼結實……”

伊莎貝拉聽到這裡,不禁咋舌。

這真是眾信歸寂之墟的幹部該有的樣子嗎?

她覺得再聽下去有些難為情,便假裝不感興趣地拉開了距離。

即使她走遠了,兩人的談話仍在繼續。

“師父一直都是那樣,那麼強大,那麼溫柔……”塞西莉亞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夢囈般的恍惚,“也許是太想念他了,我總會夢見他。夢見他還是盧卡斯時的樣子。”

“……對不起。”芙蕾雅的聲音很輕。

“道什麼歉,都過去了。”塞西莉亞勉強笑了笑,眼底卻是一片揮之不去的落寞,“我只是……偶爾會奢望一下,能在現實裡,而不是在夢裡,再見他一面……”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將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都壓回心底。

“當然,也只能是想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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