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皇帝抱腿哭（1 / 1）
若能將阿修羅的屍身轉化為亡靈，必是一大戰力。
薇洛心念一動，指尖縈繞起幽暗的死靈魔力，嘗試著施展法術。
然而，那魔力僅僅是觸及屍身便悄然潰散。
她放棄了。
“不行呢。”
薇洛咂了咂嘴，搖了搖頭。
她，可是立於亡靈法術乃至整個魔法體系頂點的存在。
連她都束手無策，那就意味著，這具屍身已無任何復甦的可能。
“嘰哩。那斯科塔克可以吃掉它嗎嘰？”
一旁察言觀色許久的斯科塔克，終於抓住了機會。
怪不得它從剛才起就口水直流，那對螞蟻般的巨顎“咯吱、咯吱”地開合摩擦，早已飢渴難耐。
阿修羅是羅修所殺，屍體的所有權自然也歸他。
斯科塔克似乎深諳此道，一雙複眼始終死死鎖定著羅修，充滿了期待。
把屍體餵給斯科塔克，確實是最高效的選擇。
羅修心中瞭然。
斯科塔克的進化方式便是吞噬，獵物的強度與它的成長直接掛鉤。
當然，如今它已是淵獄第三，或許早已觸及了進化的天花板。
但羅修相信，吞下這具阿修羅的屍骸，多少能給它帶來些有意義的變化。
況且，這屍體除此之外，也再無他用。總不能真拖回去解剖研究吧。
“吃吧。”
“嘰哩！”
話音未落，斯科塔克便一把抓起了那具龐大的屍身。
咔嚓！咔嚓！
它那對巨顎開合，竟是不做任何處理，直接生啃硬嚼起來。
骨骼碎裂、血肉撕扯的聲音刺耳無比，場面血腥得令人作嘔。
羅修下意識地擰緊了眉頭。
連他自己都未曾想過，有朝一日，竟會對這種場面生出嫌惡之感。
之後，大公盛情邀請他們前往城堡接受款待，但被羅修婉言謝絕了。
眼下要趕赴皇宮，實在沒有這份閒情逸致。
送走大公，一行人也準備動身。
“直接去皇宮嗎？”
“嗯。”
薇洛應聲，立刻在面前撕開了一道直通皇宮的傳送門。
幾人立於門前，靜待斯科塔克結束它的“正餐”。
咯吱，咯吱！
那聲音根本不似進食，倒像是一臺血肉磨盤在瘋狂作業。光聽聲音，還以為它在嚼石頭。
可這個年紀，能嚼得動石頭嗎？
羅修只是順著這個念頭，隨口一問。
“斯科塔克，你今年多大了。”
“嘰哩？”
原有的淵獄城主，年齡動輒上千歲，計較歲數早已沒了意義。
相比之下，新生代的赫米與朱迪絲，羅修記得她們大概是二十五六歲。
可唯獨斯科塔克，他翻遍設定集，也從未見過關於其年齡的記載。
咯吱……嗝！
恰在此時，斯科塔克用餐完畢。
曾經不可一世的阿修羅，如今被它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羅修順便瞥了眼它的等級，毫無變化。
還以為能衝到100級，終究是白期待了。
或許，淵獄城主已經是完全體，無法再寸進了吧。
“是問斯科塔克的年齡嗎嘰？”
斯科塔克舔舐著手上的血跡，那對不斷吞吐的舌器，彷彿是仿照鍬甲而生。
“嘰哩。為什麼要問這個嘰？”
“沒什麼，就是單純好奇。你會算自己的年紀嗎？”
“斯科塔克很聰明嘰，這點小事當然會算。按人類的演算法，斯科塔克……四歲嘰。”
“……你說你，四歲？”
“是嘰，大概是四歲嘰。”
羅修與它對視片刻，竟莫名感到一股寒意，讓他不自覺地移開了視線。
目光掃過，一眾深淵城主個個噤若寒蟬，臉上的神情精彩至極。
看來，被這個答案驚到的，遠不止他一個。
他悄然邁步，踏入傳送門中。
“走吧，該去皇宮了。”
※※※※※
傳送門的座標，精確地設定在皇宮的中央階梯。
當他們踏出的瞬間，一名騎士率先發現了他們。
一聲驚呼，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間激起千層浪。
騎士團、貴族、宮廷法師……聞訊趕來的人流如潮水般洶湧而至。
“……盧卡斯……勇者大人？”
不知是誰顫抖著喊出了這個名字。
霎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利劍般聚焦於羅修身上，空氣彷彿凝固了。
緊接著，死寂被徹底引爆。
“真的是勇者大人！盧卡斯大人回來了！”
“天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所有人都像白日見鬼，呆滯地張著嘴，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被幾十道驚駭的目光同時鎖定，羅修著實感到了不小的壓力。
那股強烈的排斥感，讓他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知這份混雜著疑問與驚駭的沉默凝固了多久。
“勇者大人回來了！他從死亡中回來了！”
隨著一個男人撕心裂肺的高喊，氣氛陡然逆轉。
“勇者大人真的活過來了！”
“啊啊，勇者大人！您是為了拯救帝國才歸來的嗎！”
“盧卡斯萬歲！蘇拉瑞萬歲！”
“勇者萬歲！帝國的救世主回來了！”
場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與掌聲。
有人相擁而泣，有人手舞足蹈，整個皇宮前庭亂成了一鍋粥。
喧囂聲震耳欲聾，羅修只覺得耳膜生疼。
雖然能理解他們的激動，但對於沒有盧卡斯記憶的他而言，只感到一股強烈的割裂感。
就好像……他們歡迎的並非自己，而是寄宿在這具軀殼裡的另一個靈魂。
更有甚者，已經雙膝跪地，對著他嚎啕大哭起來。
放眼望去，儼然一出大型的哭喪現場。
‘真是一出好戲。’
羅修悄悄瞥向身側，發現幾位深淵城主不知何時已挪開了好幾步，似乎想躲開這股燎原之火般的關注。
看樣子，她們也同樣覺得渾身不自在。
就在這時，人群如摩西分海般向兩側退開。
兩個人影穿過人潮，快步向他走來。
是皇帝，以及攙扶著他的皇女艾莉婕。
視線交匯的瞬間，那份極致的震驚與狂喜，毫無保留地傳遞了過來。
“盧卡斯……閣下？”
“呃！”
皇帝的雙眼瞪得如同銅鈴。
而艾莉婕，則用同樣瞪大的雙眼，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很快，兩人便邁著急切的步伐，衝到了羅修面前。
皇帝那佈滿皺紋的手顫顫巍巍地伸出，輕輕搭在羅修的肩上，口中發出一聲如釋重負的嘆息。
“啊啊……”
他望向羅修的眼神裡，交織著深切的信賴與無盡的感動。
“朕……朕是在做夢嗎？”
“不是夢，是現實。”
話說出口，連羅修自己也感到幾分不自然，而皇帝的注意力卻顯然落在別處。
“當真……當真是你嗎？盧卡斯閣下……？”
“託蘇拉瑞的恩典。”
解釋起來太麻煩，只會讓事情更復雜。
這種時候，一句“全是女神的功勞”就夠了，由不得他們不信。
勇者死而復生，除了神蹟，還能有何解釋？
“啊啊，蘇拉瑞女神啊！”
果不其然，皇帝仰天長嘆，向著虛空呼喚起來。
“您竟然願意……修正我這愚蠢子民犯下的過錯！”
突然，皇帝的身影從羅修的視野中消失了。
定睛一看，他竟已雙膝發軟，癱跪在地。
“朕本以為……覆水難收！啊啊，女神啊……！”
皇帝老淚縱橫，口中悲切地呼喚著蘇拉瑞與盧卡斯的名字，竟是拋卻了所有帝王尊嚴，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隨即，他一把抱住了羅修的大腿。
“盧卡斯閣下！老臣……老臣心中有愧啊！”
帝國的皇帝，竟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以“老臣”自居，將自己的身份放到了塵埃裡。
一片混亂中，皇帝的嗓門陡然拔高。
“閣下無論變成何種模樣，都是帝國最高貴的英雄與勇者！而我這個老東西，不過是個死有餘辜的罪人！我會在餘生裡，日日懺悔……”
他為何如此，羅修心知肚明。
當初下令處決盧卡斯，想必已在他心中刻下了一道永不磨滅的傷疤。從等級面板上顯示的善意來看，他對自己的好感是真切的。
好感是真，那份罪惡感想必也是真的。
恐怕，這位皇帝的餘生，都將在自我譴責中度過了。
“嗚……盧卡斯閣下！懇請您，原諒這個老東西吧！”
“好，我原諒你。”
“……？”
皇帝猛地抬起頭，滿眼驚愕地望著他。
明明是他自己求著原諒，可當羅修真的說出“原諒”二字時，他反而露出了這副表情。
“您……您真的願意原諒我？”
在羅修聽來，他這個問題本身就很好笑。
無論是之前封堵裂隙，還是討伐卡蘭達斯，都是他主動為之。若是對人類還心存惡念，他大可以袖手旁觀，任由帝國自生自滅。
正因心中再無芥蒂，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相救。
是真遲鈍，還是在演戲？
皇帝像條缺水的金魚，嘴唇開合了幾下。
“朕、朕對您做過的事，您難道不……”
“我都知道。”羅修用食指戳了戳自己的脖子，語氣平淡，“罪名是庇護魔女，於是在萬民圍觀的廣場上，砍了我的腦袋，對嗎？”
“……”
“可你看，我的脖子，現在不是還好好地長在上面嗎？”
“……”
“我沒有怨恨，也沒有惡感。所以，起來吧。”
“啊啊！如此寬廣的胸襟！果然是盧卡斯大人！”
“盧卡斯大人萬歲！蘇拉瑞萬歲！”
彷彿等待已久，四面八方再次響起了排山倒海的歡呼。
這群盧卡斯的復讀機，簡直要把他的耳膜震碎了。
從這點來看，變回人類，也並非全是好事。
“父皇，請抓住我的手。”
“哦，好……”
艾莉婕扶著皇帝，小心翼翼地將他攙扶起來。
待手空下來後，她又悄悄地握住了羅修的手。
“勇者大人，典禮……安排在什麼時候比較好呢？”
“……典禮？”
羅修的頭不自覺地歪向一旁。
什麼典禮？
艾莉婕望著他，瞳孔微微顫動，那張俏臉漲得通紅，只有嘴唇在囁嚅著。
躊躇了半天，她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是……是婚禮呀。如果覺得太倉促的話，訂婚典禮也可以……”
“你這慶功酒，未免喝得太早了些。”
“……啊？慶功酒，那是什麼？”
艾莉婕是皇女，而皇女無醜女，這幾乎是大陸的鐵律。
眼前的艾莉婕自然是個絕色美人，可他身邊，從不缺美人。更重要的是，羅修與她之間，並無多少情感羈絆。
除非是那種見一個愛一個的色中餓鬼，否則，他羅修還不是那種只看臉就往前湊的男人。
“我的意思是，我既沒想過要和你結婚，也沒想過訂婚。”
羅修甚至沒看清皇女臉上的表情。
因為在那之前，他的頭顱已經僵硬地轉向了右側。
……
視線中，是三張截然不同的臉。
手握“萬惡罪業”，嘴角勾起冰冷弧度的愛芮兒。
指尖縈繞著毀滅魔力，眼神幽深如淵的薇洛。
臉上掛著和煦微笑，殺氣卻凝如實質的朱迪絲。
……險些，艾莉婕口中的“典禮”，就要變成她自己的“葬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