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贗品都該死(1 / 1)
聖劍歸於右手,凱旋的觸感溫潤熨帖,彷彿這柄神兵,本就為這隻手量身打造。
無需詢問,神諭已悄然降臨。
【那邊都搞定了,他們很快就會上來。】
女神的話語,讓羅修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
說實話,羅修從未指望那些深淵之獄的頂尖強者能幫上多大的忙。
畢竟,凡人之軀,又怎能與真正的神格相提並論?
不過,有總比沒有強。
在他們抵達之前,羅修還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先前曾用月光劍在這“舊日支配者”的軀體上肆意攪動,結果證明,尋常攻擊根本無法穿透那層堅韌如鐵的外皮。
皮肉堅不可摧,但眼球並非如此。這是唯一的破綻。
噗嗤!
利刃精準地刺入那顆一直死死盯著自己的巨大眼球,隨即狠狠一攪。
血光迸濺!
劍身翻轉扭動間,一道暗紅色的血柱沖天而起。
直到將整顆眼球連根挖出,羅修才收回長劍。
劍尖上,一串黏稠的血肉與視神經組織被帶出,那景象令人作嘔。
“為什麼光捱打不還手?”
直到此刻,舊日支配者依然沒有做出任何有意義的抵抗。
彷彿眼球被活活剜出也毫無痛覺,只是那麼靜靜地懸浮著。
羅修隱約覺得這背後必有圖謀,但他不是那種會因此停手的人。
他沒有打算停下,直到將這怪物身上所有的眼球盡數挖出為止。
就在這時,一股強勁的烈風呼嘯而過,高空的氣流驟然生變。
羅修朝下方望去,一個熟悉的龐然大物映入眼簾。
是化為巨龍形態的薇洛。
“城主大人!”
騎在龍背上的伊莎貝拉正興奮地朝他揮手。
不止是她,所有人都擠在薇洛的背上。
序列第二的薇洛,此刻竟淪為了眾人的“空中巴士”。
而在薇洛身側,德拉貢也振動著雙翼,它的背上只載著芙蕾雅一人。
如此高空,寒氣與稀薄的空氣足以致命,但他們看起來呼吸平穩,想必是某種增益魔法的功勞。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薇洛的聲音經由魔力擴增,在天空中清晰迴盪。
羅修正想讓他們集中攻擊那些眼球。
恰在此時,蒼穹之上,一道道裂痕毫無徵兆地迸現,如蛛網般迅速蔓延開來。
其數量之多,粗略一看,怕是不下二十道。
果然如此。
裂痕之中,無數怪物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辛苦你們上來了,不過看來,你們得再下去了。”
“……該死。”伊莎貝拉咒罵道。
“嘰哩!白跑一趟了嘰!”
斯科塔克不滿地抱怨著,但又無可奈何。
倒不如說,這些裂痕的出現,正好給了他們用武之地。
他們必須守住魔域,擋住那些從裂痕中湧出的怪物,這樣羅修才能心無旁騖地戰鬥。
恐怕,舊日支配者也是這麼想的吧。
它嫌這些“蒼蠅”礙事,便用這種方式,將他們遠遠支開。
數十雙飽含憂慮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羅修。
他只是聳了聳肩,輕鬆得像在說笑:“放心,我壓根就沒想過會輸。”
“唔……真的可以相信你嗎?”
“嘰哩!放心吧!大族長就算死了也能復活嘰!”
“你小子就不能安分點嗎?別上躥下跳的!沒看見龍身都在晃嗎?”愛芮兒怒斥道。
正如她所言,斯科塔克每跳一下,薇洛的龐大身軀便會隨之傾斜,讓人真怕她一個不穩,就此墜落。
“總之,不用擔心我。你們該擔心的,是那邊。”
羅修用下巴指了指那些裂痕遍佈的空域。
若放任不管,魔域恐怕有相當一部分疆土將從地圖上被抹去。
“我明白了。我們相信你。等一切結束,我們之間還有很多事要談,所以,務必不要死。”
“嘰哩!放心吧!大族長就算死了也……”
“知道了,知道了,讓你別跳了!”薇洛低吼道。
“安分點吧,蟲子塔克先生!”伊莎貝拉忍無可忍。
薇洛沉沉地嘆了口氣,猛地轉過龍軀。
她的背影中似乎帶著一絲留戀,但還是毫不遲疑地朝著魔域的方向俯衝而去。
※※※※※
羅修沒有絲毫可以耽擱的空閒。
他目送著那逐漸遠去的背影,隨即立刻轉回頭。
就在剛才,他分明露出了空當,但舊日支配者依舊沒有趁機攻擊。
事到如今,羅修不禁懷疑,這龐大到令人絕望的軀體,或許真的只是一個空殼。
又或者,它的意識早已脫離了這具本體,轉移到了別處。
它之前用過“羽化”這個詞。
眼前的,是深淵獄序列第一“舊日支配者”的本體。
在繼承神格之後,它很可能已經從這副軀殼中“羽化”而出。
當然,這目前還只是猜測。
那傢伙,或許另有盤算。
說不定,和卡蘭達斯那傢伙的路數差不多。
卡蘭達斯曾企圖在帝國全境發動魔法陣,將全人類化為灰燼。
舊日支配者的圖謀,恐怕與此類似,甚至規模要宏大得多。
不,應該是卡蘭達斯與之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它曾說過,它的計劃,是“世界的重置”。
將整個世界徹底毀滅,那麼這世上便只剩下自己與它。
這麼看來,那傢伙對自己似乎仍有某種執念。
一個萬物凋零、再無生機的世界……若是在那種情況下,拋開一切恩怨,與它聯手重建世界,似乎就成了唯一的選擇。
可在那之前,神祇隨時可以剝奪它的神格。
那傢伙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所以這個推論應該不成立。
它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羅修一時也摸不著頭腦。
“女神大人,您有什麼頭緒嗎?”
【我也不太清楚……】
也對,女神也不可能無所不知。
羅修不再多想,驅散雜念,身體先行一步。
思緒越是繁雜,行動便越是遲緩。
噗!
他繼續集中攻擊那些睜開的眼球。
就像在玩打地鼠一樣,對著一個毫無反抗的靶子不停地戳眼,這種感覺著實有些詭異。
“話說回來,這傢伙要是掉下去,那也是個大麻煩啊。”
以它的體型來看,魔域恐怕得被砸爛一半。
嗡!
毫無徵兆的,一陣尖銳的耳鳴撕裂了空氣。
與此同時,他的視野被無盡的漆黑所籠罩。
雖然太陽本就被遮蔽,四周光線昏暗,但以羅修的夜視能力本不該受影響。
可現在,他眼前卻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彷彿被捲入了一個純粹的黑洞。
這感覺,不知為何有些熟悉。
他猛然想起了阿修羅的領域。
那傢伙,是繼承了舊日支配者序列的存在。
或許,它的領域化,也繼承了舊日支配者的能力。
“……女神大人。”
沒有回應。
若是神力不足,起碼也能透過劍鳴傳遞訊息,但此刻,連那絲微弱的聯絡都斷了。
羅修確定了。
舊日支配者,已將他拖入了它獨有的領域之中。
他沉著地環顧四周。
既然是領域,那麼施術者必然就在此處。
雖然看不見,但對方極有可能在暗中窺伺,隨時準備發動突襲。
為了防備偷襲,羅修催動了月光劍的月華之力。
嗡……
月華之力自劍身傳來,高昂的戰意如烈火般點燃了他的四肢百骸。
黑暗越是深沉,太陽聖劍的力量就越是受限。
反之,月華之力則會愈發強盛。
此刻這片被黑暗籠罩的領域,對月光劍而言,無異於它自己的主場。
那夢幻般的極夜。
羅修將月光劍的劍尖猛地插向腳下的虛空。
“幻夢,極夜。”
在他低語的瞬間,周遭的景象變得更加深邃漆黑。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刺骨的寒意,將他全身包裹。
月華之力在他的感知中空前高漲,一種超越了超感官的、更為敏銳的全方位感知湧上心頭。
這樣一來,便形成了領域中的領域。
他雙手握緊劍柄,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踏。
遠處,傳來了腳步聲。
毫無疑問,那是舊日支配者的氣息。
羅修循聲望去,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僵。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女人。
一個黑髮及腰的女人。
她擁有著與周遭黑暗形成鮮明對比的雪白肌膚,整體給人一種絕世美人的印象。
而她身上所穿的,並非衣物,而是一件由暗影碎片構築而成的黑色禮裙。
“你……是女的?”
當然,就算對方是女人,羅修也絕不會手下留情。
他又不是什麼見了女人就腿軟的貨色。
他只是,有些驚訝罷了。
而且,誰也說不準。
這或許只是它為了動搖自己心神,而模擬出的女性姿態。
如果真是這樣,那舊日支配者可就大錯特錯了。
……說實話,內心確實有那麼一絲絲動搖。
“白淺。”
“……什麼?”
這突如其來的話語,讓羅修歪了歪頭。
白淺?
“這是我真正的樣子。為了不丟失自己的本源。”
“……”
原來如此。
眼前這具女性身軀,是它在地球時的模樣,而“白淺”,則是它在地球時的本名。
這確實出乎羅修的意料。
他一直以為對方是個男人,沒想到竟是個女人。
“你真正的名字呢?”她問。
“羅修。”
羅修彷彿早料到她會問,立刻答道。
“羅修……”
白淺低聲呢喃著這個名字。
看樣子,她此刻的言行舉止、一顰一笑,都與之前的化身體截然不同。
但這種不同並非刻意偽裝,而是無比自然。
這,恐怕才是白淺本來的樣子。
她問了一個問題,羅修便也回敬一個。
“天上那個,是你的空殼嗎?繼承神格之後,‘羽化’留下的軀殼?”
“嗯。”
白淺坦然地點了點頭。
但羅修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你為什麼把我拖到這裡來?為了不受打擾地跟我打一場?”
“不。”
白淺搖了搖頭。
羅修本以為就是如此,當然,也不排除她在虛張聲勢。
“恰恰相反。我是為了保護你。”
“……保護我?”
“嗯。很快,這個世界的所有生命都會被抹除。被捲進去的話,我們兩個都可能會受傷。待在這裡,才安全。”
她的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像一臺精密的機器。
計劃,大致明瞭了。
將自己困在這裡,然後用舊日支配者的本體和那些裂痕毀滅世界。
待世界毀滅之後,自己除了與她合作開創新世界,別無選擇。
畢竟,一切都已塵埃落定,總不能因為舊怨而互相殘殺。
但是。
“那樣做,又有什麼區別?在你們構建新世界之前,你的神格就會被剝奪,一切都結束了。”羅修反駁道。
“總得試試。我總不能坐以待斃。而且,那些‘贗品’,消失了才是對的。”
“……贗品?”
白淺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嗯,贗品。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假的。羅修,你也知道的,不是嗎?”
“……這又是什麼瘋話?”
“我們回不去地球了。但是,我也無法生活在一個全是贗品的世界裡。我甚至懶得跟它們說話。那些東西,全都是假的。所以,還不如全部消失。這樣,我就不用擔心你會被那些贗品搶走了。”
“……”
“由我們創造出的新生命,就不是假的。源於‘真實’的,自然也是‘真實’。”
她的歪理讓人心底發寒。
羅修完全無法苟同,白淺卻彷彿沒看到他的表情,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讓你來這裡,固然有保護你的成分。但其實……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長久以來,我……非常、非常的孤獨。我渴望著‘真實’。”
“……”
“之前那些話,因為害羞,我一直說不出口。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因為你擁有神格。而是因為,你是我所知的,唯一的‘真實’。”
【等級:■■】
兩個方塊浮現在羅修眼前。
一個,是深邃的純黑。
另一個,則是濃郁的粉紅。
……這瘋婆子,是精神病發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