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利劍開鋒，死囚為石（1 / 1）
校場上的熱血尚未冷卻，五百名漢子眼中的桀驁已被敬畏與狂熱取代。
他們以為接下來會是嚴酷的武藝操練，或是傳授那神乎其技的合擊之術。
然而，杜淳接下來的命令，卻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所有人，聽我號令。”杜淳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但平靜之下，是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
“從現在起，你們有一個月的時間。這一個月，你們的戰場，不在校場，而在城外三十里的黑風山。”
黑風山？
士兵們面面相覷，那地方他們都聽說過，山高林密，野獸出沒，是西州郡有名的險地。
“這一個月，你們不準攜帶任何食物，不準攜帶一滴水。”
這句話一出，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
“什麼？不帶吃喝？那不是讓我們去送死嗎？”
“大人，這……這是何意？我等不解！”
周虎再次站了出來，他臉上滿是困惑，但語氣已不復之前的衝撞，多了幾分恭敬：“大人，我等並非怕死之輩。只是這般訓練，聞所未聞。沒有糧草，別說打仗，不出三日，弟兄們便會餓得連刀都提不起來。這般訓練，又有何意義？”
“意義？”杜淳的目光掃過眾人，那眼神彷彿能看透人心。
“你們以為，蠻夷會給你們準備好糧草，等你們吃飽喝足了再來廝殺嗎？你們以為，上了戰場，你們就一定有後援，有補給嗎？”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
“真正的戰場，比黑風山要殘酷百倍！斷糧、缺水、孤立無援，那才是常態！我就是要讓你們記住，在最絕望的時候，唯一能依靠的，不是刀，不是箭，而是你們的腦子，和你們身邊的袍澤！”
“我需要你們學會，如何在沒有火種的情況下生火，如何在乾涸的土地裡找到水源，如何分辨哪些野草可以果腹，哪些毒蟲可以成為你們的武器。我需要你們，變成一群能在任何絕境中活下來的狼！”
杜淳的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都是沙場老兵，自然明白杜淳話中的道理，可理智上明白，情感上卻難以接受。
這已經不是訓練，這是在玩命。
看著他們臉上那猶豫不決的神情，杜淳笑了。
“當然，我從不強人所難。”他對著身後的羅山使了個眼色。
羅山會意，大步離去，片刻之後，十幾名親兵抬著五口沉甸甸的大箱子，走上了點將臺。
杜淳上前，一腳踹開箱蓋。
嘩啦！
耀眼的銀光，再次閃現在眾人眼前。
“這裡，是五千兩白銀。”杜淳指著箱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校場。
“現在，你們有兩個選擇。”
“第一，留下。接受這次訓練。這十兩銀子，就是你們的安家費。我杜淳保證，只要你們能從山裡活著出來，從今往後，你們就是我杜淳最核心的班底，你們的家人，我養著！你們的前程，我給！”
“第二，拿著這十兩銀子，滾蛋。從此以後，你我兩不相欠。你是繼續當你的兵痞也好，回家種地也罷，都與我無關。”
杜淳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
“我只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考慮。是當一輩子只能搖旗吶喊的兵痞，還是成為能讓蠻夷聞風喪膽的利劍，你們自己選！”
校場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五箱白花花的銀子，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十兩銀子，足夠一個普通農戶之家，一年的開銷了。
有人心動了，想著拿了錢就走，反正爛命一條，去哪裡不是混飯吃。
可更多的人，在短暫的猶豫之後，眼神卻變得堅定起來。
他們看著點將臺上那個年輕的身影，想起了他自掏腰包補發軍餉的豪氣，想起了他描繪的未來，想起了那把名為羽翼的神兵。
風險和機遇，從來都是並存的。
他們賭了半輩子，輸了半輩子。
這一次，他們想賭一把大的！
“我留下！”周虎第一個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我等，願為大人效死！”
五百人，齊刷刷地跪了下去，再無一人猶豫。
“好！”杜淳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羅山，發錢！”
當晚，夜色如墨。
五百名士兵，在領了安家費，與家人做了簡單的告別後，被統一送到了黑風山的山腳下。
他們身上，除了貼身的衣物和一把普通的佩刀，再無他物。
“記住，一個月後，我會在這裡等你們。我希望，到時候還能看到五百個站著的人。”杜淳騎在馬上，對著他們說完了最後一句話，便頭也不回地帶著人馬，消失在夜色中。
返回郡城的路上，羅山終於忍不住心中的疑惑。
“大人，屬下還是不明白。就算是要磨鍊他們，也不必用這種法子。這一個月下來，弟兄們就算不死，恐怕也得脫層皮，到時候蠻夷打過來，他們哪還有力氣上陣殺敵？”
“誰說我要讓他們安安穩穩地待上一個月了？”杜淳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他勒住馬，轉頭看向羅山，那雙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讓羅山都感到心悸的光芒。
“羅山，你現在立刻去一趟郡城大牢。”
“去大牢？”
“沒錯。”杜淳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地獄裡的耳語。
“把牢裡所有判了死刑的囚犯，都給我提出來。”
羅山心中一驚，隱隱猜到了什麼。
“然後，把他們也一併送到黑風山去。”杜淳緩緩說道：“告訴他們，遊戲規則很簡單。山裡的那五百人，是獵物。他們，是獵人。”
“每殺掉一個兵，憑人頭就可以來我這裡換取自由之身，外加一百兩的賞銀。”
羅山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頭頂。
他終於明白了。
這哪裡是什麼野外生存訓練？
這分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用人命做賭注的血腥角鬥！
那五百名士兵，面對的敵人，根本不是深山裡的野獸，也不是飢餓和乾渴。
而是那群為了活命，為了賞銀，會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的亡命之徒！
在沒有食物，沒有補給，還要時刻提防著暗中毒手的情況下，能活到最後的人，會變成什麼樣？
羅山不敢想。
他只知道，一個月後，從那座山裡走出來的，將不再是人。
而是一群真正的，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