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督軍駕到,無米之炊(1 / 1)
翌日清晨,天色剛亮,一封加蓋了兵部火印的公文,便被快馬送到了參軍府。
“大人,京城來的督戰官,周康周大人,已經到了城外十里坡,指名要您立刻前去迎接。”一名親兵單膝跪地,高舉著公文,神色緊張。
來了。
杜淳放下手中的賬冊,臉上沒有半分意外。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邊才剛剛泛起魚肚白。
這周康倒是個急性子,連夜趕路,就是為了給自己一個下馬威。
“知道了。”杜淳淡淡地應了一句,卻沒有半分要動身的意思,反而慢條斯理地端起桌上的早茶,輕輕吹了吹熱氣。
“大人,那周大人還在城外等著……”親兵有些著急。
“讓他等著。”杜淳抿了口茶,眼皮都沒抬一下。
“告訴來人,就說本官昨夜操勞軍務,偶感風寒,起不了身。讓他先自行入城,到驛館歇息。本官稍後,自會前去拜會。”
親兵愣住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可是京城來的欽差大臣,杜大人竟然敢如此怠慢?
“還愣著幹什麼?照我說的去辦。”杜淳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親兵一個激靈,不敢再多言,連忙領命退下。
這一等,就足足等到了日上三竿。
西州郡城的官辦驛館內,氣氛壓抑得如同冰窖。
兵部侍郎周康,一張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年約四旬,面白無鬚,一雙細長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子陰鷙。
他從清晨等到現在,連口熱茶都沒喝上,那驛丞更是個滑頭,一問三不知,只說參軍府沒下命令,他們不敢擅動。
“好,好一個杜淳!好一個西州郡參軍!”周康氣得渾身發抖,將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本官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架子!”
他正要發作,門外終於傳來一陣腳步聲。
“下官杜淳,來遲一步,讓周大人久等了,恕罪,恕罪。”杜淳一身嶄新的參軍官服,施施然地走了進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彷彿真的是剛剛才從病榻上爬起來。
“杜淳!”周康一見他,積攢了一上午的怒火,瞬間爆發。
“你可知罪!”
“哦?不知下官所犯何罪,還請周大人明示。”杜淳故作驚訝地問道。
“你身為朝廷命官,竟敢公然怠慢本督,此乃藐視朝廷,藐視聖上,罪一也!”周康指著杜淳的鼻子,厲聲喝道。
“大人此言差矣。”杜淳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下官昨夜確實身體不適,並非有意怠慢。若大人不信,可傳城中大夫前來問診。”
“你!”周康被他噎得一滯,他總不能真去找個大夫來對質。
他冷哼一聲,換了個話頭:“就算此事不提。本官問你,鎮北將軍命你為參軍,暫代都尉之職,是讓你統領城防。你憑什麼插手郡守府的政務?這城中的大小事務,何時輪到你一個武官來管了?你這是越俎代庖,目無王法,罪二也!”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換做旁人,恐怕早已嚇得跪地求饒。
杜淳卻像是沒事人一樣,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你不懂我的無奈表情。
“周大人,您久在京城,有所不知啊。”他一臉沉痛地說道。
“前任郡守張承安,貪贓枉法,魚肉鄉里,早已將這西州郡弄得是民不聊生,怨聲載道。下官接手之時,府庫空虛,民心渙散,若非下官勉力維持,恐怕早已激起民變,釀成大禍了。”
“下官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穩定西州郡的局勢,為了保住我大夏在北疆的這塊重地,一片赤膽忠心,天地可鑑。何來目無王法一說?”
“一派胡言!”周康根本不信他的鬼話,在他看來,這不過是杜淳為自己攬權找的藉口。
“杜淳,你休要在此巧言令色!”周康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本官此次前來,奉了聖上口諭,除了督戰之外,還要代管西州郡的政務。從即日起,這郡守府的大印,就由本官接管了。你立刻跟本官辦交接!”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只要拿到了郡守府的實權,他就有無數種方法,炮製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好啊。”杜淳的回答,乾脆得讓周康都有些意外。
他非但沒有半點不情願,反而像是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下官早就盼著這一天了。周大人,您是不知道,這郡守的差事,簡直不是人乾的。下官這一個月,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頭髮都白了不少。您來了,可算是給下官卸下了一副重擔。”
說著,他竟真的從懷裡掏出了一本賬冊,熱情地遞了過去。
“周大人,這是下官這一個月來,嘔心瀝血整理出來的府庫賬目,您請過目。”
周康狐疑地接過賬冊,翻開了第一頁。
杜淳清了清嗓子,像是在彙報功績一般,在一旁朗聲念道:“西州郡參軍府,本月結餘。庫銀,一百零三兩七錢。存糧,一百二十石又三鬥。各類兵甲器械,三百一十五件,其中完好者,不足一成……”
周康臉上的表情,隨著杜淳念出的每一個數字,都在發生著劇烈的變化。
從一開始的冷笑,到錯愕,到震驚,最後變成了火山爆發般的憤怒。
“什麼?”他猛地將賬冊拍在桌上,指著杜淳,氣得聲音都在發顫。
“庫銀一百兩?存糧一百石?杜淳,你當本官是三歲小孩嗎?你從張承安那裡敲詐了百萬家產,如今府庫裡就剩下這點東西?其他的錢呢?”
“大人冤枉啊!”杜淳立刻換上了一副比竇娥還冤的表情。
“下官接手的時候,別說銀子了,府庫裡連老鼠都餓死了三隻!這張承安走的時候,連門框都想撬走,哪裡還留下一個銅板?”
“這一個月來,下官為了給那三千城防軍和幾百號衙役發餉,都是自掏腰包墊付的!能攢下這一百多兩銀子,已經是下官省吃儉用,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了!”
他指著自己身上的官服:“大人您看,下官這身衣服,都還是舊的呢。實在是太難了!”
那真誠的眼神,那委屈的語氣,演得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周康死死地盯著杜淳,他知道這小子在胡說八道,可偏偏他找不出任何證據。
張承安捲款跑路是事實,府庫被搬空也是事實。
杜淳的賬目做得天衣無縫,每一筆開銷都有理有據。他就算想安個貪汙的罪名,都無從下手。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無處使,憋屈到了極點。
“好……很好!”周康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杜淳,你給本官記住了!別讓本官,抓到你的把柄!”
他拂袖而去,那背影,充滿了無能的狂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