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鹽商趙家(1 / 1)
周毅再次醒來,已經在從小熟悉的火炕上。
外頭的天陰沉著。
“娘……”
他喊了一聲,嗓子嘶啞無比。
許素蘭放下孩子立刻撲了過來,淚珠子斷線一樣往下砸,“我的兒子……”
半個時辰後,唐星宇和鐵峰都在周家的火炕上,哥仨同一個被窩坐著,“我醒的時候縣令還沒走,他說官道上抓了好幾個帶刀的歹人,要不是連官兵都出動,光靠府衙的人根本幹不過人家。”
“提起這個我就一陣後怕,要當時阿毅沒提醒,咱上了官道,咱哥三個都得玩完……”鐵峰晃了晃包成粽子的手,唏噓道:“我現在都跟做夢一樣,誰能想到老子才十三就殺了個人,還是個七尺高的大活人!”
“我現在這手都要疼死,你們說當時咋不知道疼呢?”
昨晚他們解救了七個孩子,已經隨著蔣濤去了縣衙等家人來領,沒到傍晚柳三泰與張子宸、王若暉匆匆趕來,僅一夜不見,就發生這麼大事。
幾人都嚇得不輕。
唐家與鐵家的人也紛紛趕到。
雖是受了一場驚嚇,但族長周貴見來的貴人多,索性第二天就辦了流水席,周氏一族一下出了兩個秀才,十里八鄉有頭臉的人物全都來了,以往落寞的清水村突然車水馬龍。
那三個男孩的家長,帶著銀子上門。
一戶是隔壁鄉種地的沒餘錢,拿了兩筐土豆,看穿戴還不如周家二房以前,土豆周大力沒收,還留人在族裡吃了酒席,另外一家情況也沒好哪兒去,帶了一隻野雞,明顯都是今早新打的,想必是家裡窮到一點像樣東西拿不出來。
唯獨一家,竟然是鎮上的鹽戶,財大氣粗,出手便是一百兩銀子。
一百兩!
他們家正缺錢給大丫填嫁妝。
周大力樂得牙不見眼,趕忙拉人到主桌上跟族老喝酒。
周毅中了院試案首,這是多大的殊榮若沒有意外,將來必定是舉人之才,更何況周氏一族如今還有個周繼博末尾秀才,整個淩河鎮主動上門結交的本地豪紳無數。
但獨獨周毅同窗幾家,還有姓趙的鹽商坐上了主桌。
王、唐、鐵、張與周毅乃是同窗之誼,其他豪紳是帶著目的結交,只有姓趙的鹽商,是周家有恩與趙家,日後交往起來周家佔主動。
“萬幸遇到周秀才!若不然我趙家三代單傳,到我這就要斷了香火,兒子沒了媳婦老孃都得上吊去!我這家也得散!”
趙繼奎舉著酒杯,感恩道:“周秀才,鐵秀才、唐秀才,我趙某人敬你們一杯,今日起你們就是趙家的恩人,往後若有相托必定赴湯蹈火不在話下!”
此番趙繼奎獨苗兒子的命保住了,又能借此結交三個年輕秀才,對比周毅三人驚險一夜,實在是賺大發了。
周毅習慣性看了一眼柳三泰。
自古鹽商就是黑、道。
販鹽的想與官家結交,但又畏懼當官的,與這樣的人打交道必須處處留心。
柳三泰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
周毅舉起茶杯道:“趙老爺言重,我與鐵秀才唐秀才,飽受聖人教誨,路見不平乃是本分,趙小公子無礙便好!”
唐星宇也道:“我家世代為官,即便昨夜不是趙老爺家的孩子,我們也同樣會救,趙老爺不必如此客氣!”
鐵峰晃了晃包成粽子的一隻手,笑道:“趙老爺語氣謝謝我,不如跟我恩師求求情,叫他功課少些,看我現在連碗筷都拿不起來!”
“鐵秀才的傷,我帶了不少藥材過來,至於你的功課……”
趙繼奎笑笑看向柳三泰。
柳三泰悶了一口酒,冷颼颼地盯了鐵峰一眼。
鐵峰立刻道:“不疼了,不疼了,等下吃完我就跟阿毅他們讀書去!”
席間歡笑一會,宗祠外頭突然喧嚷起來。
“都起來,都起來!”
蔣濤對呼啦啦跪倒一地的清水村百姓,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他被族長請到主桌上,見趙繼奎也在,略過柳三泰這個解元,先行打招呼道:“趙老爺!真是巧你也在!”
趙繼奎道:“蔣大人有禮,這次小兒遇險多虧,蔣大人不辭辛苦及時營救,趙某借周氏一杯酒敬你一杯!也敬柳解元高才能教出這般好的學生!”
“見過縣尊大人!”
主桌眾人拱手向蔣濤行禮。
昨日歹人膽敢擄走淩河縣三個秀才,並拐走七名孩童的趕緊,被蔣濤一個上午結案,結案文書,上洋洋灑灑盡是蔣濤這個縣令的自責,以及肯定上官予以懲罰,將他留在淩河繼續將功補過。
蔣濤相信,這份結案證詞到了府城,方靜之必然對他憤怒有加,只要升職省城得以拖延,他的小命就能暫且保住。
上次紅衣教暴亂,他命懸一線,就是周毅獻策保了他一命。
這次又是。
此時蔣濤看周毅,比看自個兒子還親。
蔣濤親切道:“周秀才,考得案首、小三元為我淩河鎮爭光,實乃本官這個縣令之福,你遭遇歹徒還能臨危解救幾名孩童,更是淩河之福!”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五十兩銀票放到桌面上,親和笑道:“解救孩童縣衙不能出具表彰,這是本官私人對你的資助,還望你以後繼續努力,日後為官切莫忘了本官的栽培!”
周毅一愣。
從這老小子開口,周毅就已經分析出了蔣濤如今的處境。
他心底冷哼一聲:若是旁人的錢,他可能不會要,蔣濤這個無良縣令的,他只會嫌少,拒絕不了一點。
“多謝縣尊大人。”不管是蔣濤衝著他案首功名,還是特地上門表示,周毅都不想與他攀扯太多,拿了銀票連句漂亮話都懶得說,坐下繼續悶頭吃飯。
一旁趙繼奎見此,眼眸一動,立即知道縣令蔣濤剃頭挑子一頭熱。
自打蔣濤落座。
周毅他們幾個半大少年才真正見識到什麼叫人精。
趙繼奎跟周毅他們個少年人聊天,還帶了幾份真心,但跟蔣濤推杯換盞,談笑間卻是滴水不漏,趙繼奎道:“江南到西北匪患層出,若非趙氏一族在府城有鹽引,生意更加難做。”
趙姓乃是盤橫山西百年的最大私鹽販子。
這趙繼奎乃是趙氏一支。
蔣濤立刻聽出趙繼奎話中意思,這是叫他少打自己的主意,小小縣令趙家根本不鳥,蔣濤道:“官鹽私鹽門道頗多,縣衙雖然沒有經管鹽業衙門,但淩河上到本官這個縣令下到農戶百姓,吃的可都是你們趙家的鹽,若非趙老爺你在淩河恐怕本官還要另外尋鹽路。”
“趙老爺多虧有你啊!”
淩河鎮乃是超過六千人的大鎮。
一年吃鹽多少,府城趙家又能分給他趙繼奎多少正規鹽引?
“縣令大人客氣了。”趙繼奎道:“此番小兒遇險,多虧命好得幾位秀才老爺相救,這可都是救命的恩情啊,今日還請縣令大人做個見證,往後!我們趙家必定記得今日恩情!對幾位秀才老爺以及柳解元,報答恩情在所不辭!”
“阿毅,方才那趙老爺啥意思?”
炕上鐵峰說:“我咋聽不明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