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人性本惡(1 / 1)
“阿毅,這倆大和尚辯經呢。”
唐星宇指著火堆壓低了聲音說:“《拙言錄》連聖上都稱讚過,這大昭寺竟敢公然燒燬,涼王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前方兩個和尚還在辯論著,周圍人越聚越多。
不知何時周毅身後竟站了幾個帶刀侍衛。
鐵峰察覺,趕緊將他拉離開一步。
“佛乃覺性非真,人人都有覺性,不等於覺性就是人人相可換。若人生來向善,又何必在乎修不修佛。”張子宸說:“與其在這辯論,不如看看朔州城外白骨累累,那才是真正的人間煉獄!”
他這話說得聲音不大不小。
當即就有不少目光看了過來。
當然,辯經的兩個大和尚也向張子宸投來目光。
“兄弟你說這話我贊成!”在他們身後,有一高個子少年倏然開口,“大昭寺豢養不下五萬和尚,若這五萬人都當邊疆將士……即便不為邊疆拋灑熱血,回鄉種地又能使多少家庭安定?”
“勸人放下屠刀,光靠一張嘴有什麼用!”
話音一落,周遭為之一靜。
就連周毅都忍不住側目多看了這人兩眼。
“看我作甚?”
那少年竟低頭對他不屑地說:“難道我說錯了?”
沒。
沒有說錯。
正是因為說得太對了,幾乎就是在打這倆和尚的臉,周毅才忍不住多看他幾眼。
話音落到倆大和尚耳朵裡。
穿紅袈裟的和尚面露不悅。
而那穿樸素僧袍的大和尚卻是直接站了起來,走到他們跟前,對張子宸與後面的少年深施一禮,“施主所言極是,只是世人矇昧……”他看了一眼不遠處巍峨莊嚴的大昭寺,面露苦楚,“佛門清淨地已沾凡塵因果,和尚有和尚的佛法要修,施主有施主的抱負要展,今日有緣相會,究竟圓滿次第而為,世人矇昧需教化普渡,幾位小施主,咱們有緣再見!”
大和尚走後,周圍人見沒熱鬧可看,各自散去。
鐵峰茫然地對周毅道:“他剛才說啥意思?”
百家箴言,何為真理?
不過是世間百態,各自遵循規律。
周毅目光深沉,搖頭:“不知道。”
“還有你不知道的?”
王若暉嘴裡塞著糖糕,眼睛盯著火堆,一本本被燒的《拙言錄》可都是錢。
“我又不是什麼先知,當然有不知道的。”周毅不禁道:“人性善惡,出生時爹孃秉性遺傳佔一半,環境影響佔一半,道德不過是用來約束普通百姓的鞭子,對於善良的人而言,道德是心上的枷鎖和桎梏,但對於小人……道德就是狗屁,律法不會因為道德失去公允,強敵不會因為道理放下屠刀。”
“即便矇昧,怎知矇昧的人不處在快樂之中?”
“這麼敢說?”
又是方才那位少年,彷彿聽見了什麼驚天言論,他盯著周毅稚嫩的臉龐,看他彷彿看什麼邪、教徒,“你們是哪家書院的?報上名來,我非……”
“非啥?”
鐵峰擰眉警惕:“你要告狀!叫教諭山長收拾我們?”
周毅也納悶,這一身狐裘的少爺,從哪兒冒出來的,非得跟他們搭腔。
那少年表情變換,眨眼間,愕然變成莫大驚喜:“我非得上書院找你們探討一番!”他上下打量著周毅與幾個半大少年,“我爹常說,多謀數窮不如守中,世無常貴,事無常師,今日我算是見識到了,不論戰場官場,需得你這般通透才可!”
哪來的神經病。
周毅轉身就走。
聽著少年的話,他爹若非是官場縱橫的大人物,說不出這種話。
他才剛考上秀才,可不想提前捲進去,被迫站隊。
“哎!咋走了!”
“等等我!”
廟會人多,周毅他們遊走如龍蛇,不多會兒,身後便沒有了喊叫聲。
另外一頭。
知府方靜之跟在巡撫廖既遠身後,仔細觀察著大昭寺下的百態民生,與西城官市有何不同。
“光是一場社火就拉走了西市一半的商販。”
廖既遠:“大昭寺的和尚經念得好,生意做得更好!涼王今日還請了肅王喝酒,也不知這中州軍備,肅王殿下能從涼王手中摳出多少。”
“依下官看,涼王不會給。”
“哦,你如何論斷?”
“朔州軍備乃是涼王被朝廷逼迫,唇亡齒寒,必須出血以保涼王府暫時太平。”方靜之道:“眼下,邊境戰事停歇,兩軍有止戈的意思,中州軍卻賴在西北不走,立場模糊,若下官是涼王,也希望西北這盤棋越亂越好!”
“還是要給一些的。”
廖既遠輕聲道:“太子殿下舍掉中書省長使的位置,才換了肅王前來西北,堂堂一品親王,還是陛下最寵愛的兒子,涼王不會蠢到一點面子不給!”
“可光靠一個西城官市來制裁涼王,根本不夠啊……”
“廟會太好玩了!”
“要天天都有,我願意每天跳牆!”
王若暉已然兩手被各種小吃佔滿,就連其他幾人手上都沒空著,全是他買的吃食。
“天天跳牆?”
周毅斜睨著他,冷颼颼地道:“那你可得減肥,要不那一截牆,沒三天就得塌!”
“阿毅!”
“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那該怎麼說?說你體態輕盈,身輕似燕?”肉丸子實在美味,周毅兩口吃掉一半,“實不相瞞,我託舉你那一下,現在手腕還疼呢……”
廟會一條街,一直延續到大昭寺山門下。
幾人逛了半天,吃飽喝足,也才走了不到一半,張子宸道:“哎呀,累死了,走不動了,咱們去那邊亭子歇會。”
山下涼亭顯然剛走一夥人,涼亭內取暖的鐵桶裡,炭火還旺。
他們將小吃鋪了一整個桌子。
張子宸坐下長吁道:“怪不得人說溫飽思淫慾呢,要是日日這般清閒,那可真是神仙日子,哎……”他看了眼四周,再看看隱於黑夜的大昭寺,低聲道:“市井都說朝廷壓不過涼王,可你們真覺得朝廷幹不過一個地方藩王嗎?”
“肯定能幹過啊!”
鐵峰語氣理所當然,“大邕東西南北八十萬兵馬,如今來山西的不過是中州腹地兵馬,涼王都舍了多少銀子,往羌人戰局裡扔銀子,要是兵馬再多些,涼王不得連夜捲鋪蓋跑了?”
“我覺得不是!”
唐星宇穩重道:“我爺爺都說了,咱們考學府城不是好時機,涼王與朝廷肯定有撕破臉的那天!”
“啊,那要真打起來,咱們怎麼辦?”
王若暉大驚。
周毅道:“涼拌,該在井裡死的,不會在河裡死!”
“哎……你說這涼王好端端的,非要起反心幹嘛……”王若暉愁緒萬千,“我要是個王爺,有那麼多銀子,還不用考功名,我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你當涼王是你?”
鐵峰:“豬!”
周毅怎會沒想到,一旦涼王起兵,他的家人還有這些手無寸鐵的同窗該怎麼辦?
局勢風雨莫測。
他不過是一個八歲的小小秀才,又哪來的驚天能量影響藩王與朝廷。
“哎媽呀!”
與鐵峰結伴去放水的唐星宇提著褲子回來,臉上紅了一片,大驚失色:“你們猜我看到了什麼?”
“看到啥?”
“鐵峰呢?咋就你一個人回來了!”
周毅也放下手中的花生米,詫異地盯著唐星宇身後的草叢方向。
“噓!小點聲!”
說話間,唐星宇脖子都紅了,他壓低了聲音說:“那個……就是一個和尚跟另一個和尚在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