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涼王世子(1 / 1)
晚兩年再考鄉試?
周毅對自己的水平一清二楚,靠著前世的積累能考上秀才案首,已然僥倖,能走到鄉試這一步的學子,哪個不是真才實學,他那點靠著快速拔高的刷題經驗,在十年、幾十年積累的學子跟前根本不夠看。
況且他也沒野心,非得要考個什麼三元、六元的。
能考到進士功名加身,有自保之力便可。
“先生,我今年下場是為積攢經驗。”周毅斟酌道:“並非要拿個怎樣好的名次。”
“晚幾年再考,我爺爺也這樣建議。”唐星宇說:“雖然我們年紀尚小,但我總覺得即便鄉試考不中,能積攢些經驗也是好的。”
“不是。”
柳三泰接下來一句話叫幾人頓時面容凜然,“為師的意思是叫阿毅,或者你們幾個都不要在府學讀書,學問不在一朝一夕,鄉野市井皆文章,多體會民間百態,再晚幾年待風波過去,再考鄉試不遲。”
“您是說……”
張子宸心頭一緊,“怕涼州起禍事?”
“能平安最好。”柳三泰說:“可如今的架勢,涼王與朝廷恐怕不能善了。”
晚上。
幾人躺在炕上,鐵峰翻來覆去睡不著,推了一把唐星宇道:“要真打起來,我大伯是北城千戶,那涼王不得第一個朝他下手?”
“不止你大伯,還有知府大人,學臺大人,就連州府衙門的人也一個都別想活。”
唐星宇還沒說話,張子宸道:“涼王的籌碼明面上只有幾萬和尚和大昭寺的錢財,可朝廷從十年前開始打壓藩王,各地藩王被削之後,那些老牌門閥勳貴都對朝廷不滿,不怕他起兵謀反,怕就怕他聯合西北眾多世家黨派,拉著中州軍下水。”
“若真是這樣的話,一旦打起來,沒幾年消停不了。”
深夜寒切。
周毅在被窩裡翻了個身。
他道:“先生叫我們提前避禍,可這西北就這麼大,便是我們走到臨省,恐怕也避不開。”
“那要怎麼辦?”
唐星宇說:“我爺爺和我爹他們都覺得各方勢力交織,打起來勞民傷財,除非朝廷施加重壓,事態才會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局面,可今日看涼王與肅王起碼明面上過得去,就連京城的涼王世子最近也聽說,在吏部掛了官職,我覺得……”
他翻身在漆黑中與周毅對視。
“身於垣內不可言外,心有所蔽不可閱通,咱們可能對涼王先入為主,其實涼王未必造反,事態也許沒我們想象得那麼嚴重,阿毅,今年鄉試我還是想試試,錯過這一次要等三年,三年一次的經驗太難得了,你呢?”
涼王反與不反,在朝廷,更在中州軍。
周毅猛然察覺自己忽略了個最重要的問題——涼王世子。
藩王重臣之子在京為質,史書常見。
涼王姬塬篤信佛教,三十以後遣散姬妾,只有涼王妃早年生下的這麼一個兒子,他們人在西北,即便比在淩河接觸多了,但訊息仍舊閉塞。
“我也想下場試試。”
“舉兵造反不是小事。”周毅在中州軍餉上給姬珩遞了刀子,再聯想到下午,朱崇山與肖長風的對話,他想了下說:“既然涼王世子都在吏部掛名,那就說明朝廷削藩意向還是平和,就是不知道接下來京城的按察使團來涼州會不會出亂子,等按察使團走,八月鄉試也快到了。”
“即便退學,我也想再等等。”
周毅大昭寺一戰成名。
雖然那天之後他們還是保持勤懇讀書的節奏,但同窗異樣的眼神和迴避的態度,還是略微讓人感覺不舒服。
臨近月考,周毅終於把學臺大人送來的書看完了。
他的筆記一共兩份。
一份與其他四人還有姐夫林卓共享,另外一份託張家的人帶回淩河周家。
周繼博院試名次太低,不夠資格來府學讀書,大伯家也沒那個財力供他去私立學院,對於這個便宜堂哥,周毅仍舊厭惡,但看在他重傷報官的份上,借他筆記看也不是不行。
很快,第一次月考結束。
四月,春日芳菲,柳枝抽芽。
張子宸、鐵峰如願升到甲班,始終落後一步的王若暉考了第三十一名,只能繼續在乙班待著,入府學後月考,便不再按照院試排名。
第一次月考後,甲班正好三十名府學拔尖學子。
自大昭寺那日回來,蔣濟同宛若著了魔,總時常繞在周毅身邊,甚至還偏執地編寫了一份周毅的學習表,基本上是周毅學什麼,他學什麼。
一日午後。
府學大廚好似搶了誰的錢,竟燉了排骨,限量每人五塊。
大鍋飯,就是再精細做的也就是那麼回事。
尤其是他們府學的大廚,什麼好材料到他手裡下鍋都跟焯過水一樣,沒滋沒味。
“阿毅,你這排骨不吃?”
“周毅,我才看到《司馬法》,月考有《尉繚子天子之義》的內容,據我所知,你本月根本沒看這本書,你是何時背會的?”蔣濟同跟根木頭樁子似的突然出現,嚇了幾人一跳。
周毅被他這樣嚇到,下意識回道:“我在家就背會了啊!”
《司馬法》乃司馬穰苴所著,成書於戰國中期,是軍法、軍禮的彙編,核心立意“以人為本”,《尉繚子》也是出自戰國尉繚筆下,有關戰爭、國家後勤、經濟基礎的兵書,思想博採儒、法、道各家。既講軍事原則,也注重國家戰略、後勤和經濟基礎,主要以反對迷信鬼神為主。
府學考試,必定以儒家思想為先。
兩相比較之下,周毅就先背的《尉繚子》。
蔣濟同一番話把幾人都問懵了。
周毅說:“我背書什麼順序,還要提前知會你?”
蔣濟同俊臉一僵,緊接著耳朵根與臉頰飛快緋紅,盯著周毅好半晌,擠出來一句,“你不能這樣!”
“他不能那樣?”
鐵峰還以為蔣濟同與劉振一樣腦子有病,語氣不善,“你讀你的,阿毅讀阿毅的,你月考差他一名覺得心裡不舒服怎地?”
“我、我沒這個意思!”
蔣濟同原本是極看不上週毅。
但大昭寺那日周毅不懼強權,幾首詩詞徹底震撼了他的內心,在蔣濟同的心裡,周毅徹底從強有力的敵手,變成可以欣賞效仿的物件。
“哎呀鐵兄!你就別大驚小怪了!”
與蔣濟同同一個小院的學子,笑呵呵解圍道:“我們蔣案首最近半月的學習進度,都是跟著你們周案首來的,做學問麼,互相激勵有什麼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