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一隻燒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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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毅已經上山半天了,這還是跟肅王姬珩說的第一句話,他揉了揉肚子,燒雞很香,他很愛吃,但不能吃。​

周毅道:“不行,大夫說了我現在不能沾葷腥。”​

“對,忘了你中毒了。”​

跟周毅說完這句話,姬珩素白的手指便開始掰燒雞,帶著草藥香料的誘人香氣一下子在屋內炸開,周毅只看了一眼便撇過了頭,任憑舌下發酸,不多看一眼。​

“砒霜中毒的人解毒後是不能沾葷腥,不過本王都將太醫院的藥給你了,你真不吃?”姬珩撕下一條雞腿咬了一口,吧嗒嘴道:“很好吃的,你真不吃?”​

“……”​

吃你就吃!​

吧嗒嘴幾個意思?​

堂堂一品親王吧嗒嘴好看麼?​

似乎周毅越生氣,姬珩越覺得有意思,眨眼間半隻雞被吃剩骨頭架子,姬珩擦了擦手道:“本王體恤你同樣不易進補太過,今日還是藉著你的面子,能美美吃上半隻燒雞,擱平常習猛看得緊,我是沒機會吃的。”​

周毅詫異,“他還管你這個?”​

“管!怎麼不管!”姬珩聲音懶洋洋的,“我雖為親王,帝王血脈但天生不足,許多好吃的好玩的都與我無緣,這都是沒辦法的事,你把剩下半隻燒雞吃了,有太醫院的藥在,你那麼點毒不算什麼。”​

“就相當於吃壞了肚子,稍微疼點。”​

“中毒這件事上,本王比你有經驗。”​

“……”​

“那我吃了?”​

“殿下,確定真沒事?”​

姬珩擺擺手,被他的樣子逗笑,“吃吧,只要沒吃了當場死,本王的太醫都能給你救回來。”​

“是的,太醫能給你救回來!”​

習猛突然從窗臺鑽出來的腦袋,給倆人嚇了個夠嗆。​

肅王姬珩連忙把半隻燒雞塞到周毅懷裡,拿起桌邊的書捧在手裡看,表情淡淡的,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

“燒雞是王爺給我準備的。”​

空氣尷尬之中,周毅咳嗽了聲說。​

“是,燒雞是王爺給你準備的。”​

“王爺說,只要我沒吃立刻就死,他的太醫就都能給我救回來。”​

周毅又說。​

習猛道:“王爺的太醫是很厲害,只要你沒當場吃死了,他的太醫都能給你救回來!不過你要是嚥氣了恐怕救不回來!”​

周毅盯著習猛,四目相對,熊瞎子一對死魚眼,一點波瀾沒有。​

周毅愣了足有三秒。​

他奶奶的,手有點刺撓。​

他想打人。​

他忍無可忍地對肅王姬珩問道:“他一直都這樣嗎?”​

姬珩挑眉,“哪樣?”​

周毅想說二百五,但話到舌尖繞了一圈,“少根筋。”​

這會習猛搶著答話了,“你說錯了,我沒少根筋,只是有些愚笨。”​

夠了!​

真是夠了!​

周毅徹底受不住,再也不想繼續這種沒營養的對話,風一樣嗖地跑去關了窗子,坐到桌邊的時候,一個白眼還沒翻完。​

姬珩終於是笑了,笑意爽朗,兩隻眼睛都彎成一條縫。​

周毅同樣也白了肅王一眼,但沒敢出聲嘲諷,他還沒那個膽子。​

不多一會,兩個雞翅膀吃完,他抹抹嘴小心詢問道:“那個,殿下。”​

姬珩:“……嗯?”​

“佛門清淨之地,我在這裡吃燒雞,豈不是冒犯了佛祖?”周毅問得小心翼翼,再次投胎為人,周毅是真的有些在意這些怪力亂神。​

“你都吃完了才想著問?”​

姬珩語氣淡淡說了句。​

周毅打了個嗝,盯著四處牆壁,身邊沒有至交同窗,沒有小師妹沒有書,就這麼跟個病弱的男人乾坐著,有點無聊,又過了許久周毅忍不住問道,“肅王殿下,您叫我上大昭寺來是有什麼事嗎?還是來叫我給您做文章?”​

“沒什麼要緊的事,也不做文章。”​

深夜古剎,姬珩的聲音格外和緩,“本王請你來看戲。”​

……看戲?​

周毅大約是料到肅王姬珩下一步還是要對梁王出手。​

之前他一篇策論闡明瞭涼州軍政危機之下,大昭寺的禍患根源,但他千萬料想都沒想到,後面會有從官市再到紅衣教自焚一系列的事。​

對這個肅王,周毅看上去不怎麼害怕。​

但實則,心底裡對他比對梁王姬塬還膽寒三分。​

這樣一個把計謀權術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人,便是再孱弱也絕非善類。​

在大昭寺幾天,周毅一直跟肅王姬珩一個屋睡覺,肅王睡暖炕頭,他就睡冰炕尾巴,每天跟著這麼個古井無波的人,簡直無聊到冒煙。​

有時候周毅會在大昭寺內閒逛,習猛便在不遠處跟著。​

終於是看到了那處崖頂建造艱難的殿宇。​

院試的時候,周毅曾打過大昭寺兩百兩懸賞的主意,那時候他完全沒想到自己會在這樣一種情況下跑到大昭寺裡來。​

“都幹什麼呢!磨磨蹭蹭!都給老子快點!”​

“說你呢!”​

半山腰上,勞工們扛著竹編揹簍步履艱難往上攀爬,那揹筐中的石階一個便有百斤重,竹筐與人肉磨損處俱是血肉模糊一片,石料尖銳突出的地方,更是扎得人肉鮮血直流。​

常年進行這樣苦力勞作的成年人尚且受不住,更遑論個十來歲的孩子。​

是他!​

院試之時,青樓門口差點被打死的那個孩子。​

周毅滿目愕然。​

似乎察覺到了有人在看他,那男孩轉過頭來與周毅對視,很快在工頭咒罵下收斂了神情,繼續低著頭,像頭認命的小牛,吭哧吭哧攀爬。​

終於熬到放飯的時候。​

天下苦命的人多了去了。​

周毅也不知怎地,分明都已經走了,又鬼使神差地繞了回來,他身上揣著早上習猛給買的羊肉包子,坐到小孩身邊,“給!吃!吃這個幹活有力氣!”​

男孩沒接,低頭啃著發黑的餅子,“吃了你的,我的就吃不下去了。”​

周毅一噎。​

他很想問小孩,他多大,為什麼會在這,爹孃家人何在。​

但想了想,還是心軟從兜裡掏出錢來,數出來三十個銅板和包子一起放到了臺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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