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肅王有請(1 / 1)
眨眼之間,姬塬都已經算好平息事件,要給朝廷的價錢。
姬塬冷颼颼地道:“那自然是要按大邕律法秉公辦理!”
徐建海眉頭一挑,重重鬆了一口氣,“那本官就叫方靜之,按照大邕律法來辦!”
朝廷雖然要削藩王,但梁王一日未倒,他就一日是不能在明面上輕易得罪的皇家血脈。
徐建海繞到堂上,方靜之見狀連忙起身,“徐大人!”
徐建海看向堂上,還有外頭數不清聞訊而來的百姓,沉聲道:“你等狀告一品藩王,狀詞鑿鑿,涉及十二條人命,本官為謹慎起見,將案件交由朝廷查辦!”
“來人,將這些告狀的百姓,全部收押知府大牢,待理清人證物證之後擇日移送京城!”
如此審案,周毅在堂下看得一愣一愣。
所有審訊過程,物證、一系列證詞全沒有,就連關於這些人信奉紅衣教的流程丁點都沒問。
巡撫大人出來兩句話就把這麼大的事,平息了?
“不用吃驚!”
梁玉明道:“這事兒擺明了是在給梁王上眼藥,專門戳他的肺管子,如今按察使團來了涼州是為警告,警告梁王,老實些,去年平洲一帶蝗災氾濫,閩浙一帶海匪氾濫還趕上百年難遇的地震。”
“北面又在跟紅毛、子拉鋸,朝廷現在到處用錢,不派按察使團來各地走一趟,上哪兒撈錢堵窟窿去!”
周毅默然。
一瞬間什麼都不想說。
大邕天朝,泱泱大國,再是龐然大物也難逃歷史程序。
紅衣教自焚苦主狀告梁王的事,迅速在坊間傳開,周毅回府學先睡了一覺,自中毒之後他便沒再上過課,每日躺在炕上,腦袋宛如一鍋粥,分不清個數。
一時間他都有些懷疑,當初鬧著要讀書,要出人頭地到底是不是對的。
他想起舅舅說過的話。
人在低處,便是獠牙鋒利,咬死的只能是些低階人物。
只有往高處走。
掌握權力才能始終立於不敗之地。
可……
一時間上輩子鑽研過的那麼多哲思,全都派不上用場。
權力構建起初都是為了利益平衡,讓普通百姓有尊嚴地生活下去,可隨著權力更迭,利益平衡被逐漸打破、破壞,他們普通百姓生存的空間不斷被壓縮。
他周毅身為一個讀書人,又能做些什麼呢?
或者說,即便他當官,在錯綜複雜的政治漩渦之下,他又能做些什麼呢?
方靜之叫他不要忘了本心。
可他周毅讀書考科舉的初衷,只是為了保護家人,只是為了血親之人能長久地安穩生活下去。
“小師哥!”
倏地一道稚嫩聲音響起。
柳笙拿著串糖葫蘆,蹦跳著跑進來,“你肚子還疼不疼呀!”
這麼一張軟哄哄、白嫩嫩天真的小臉朝人笑著。
周毅痠疼的腦仁頓時好了許多。
“怎麼自己玩,吳叔呢?”
《禮記內則》上講: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
周毅倒不至於變態到,跟小女孩刻意劃清距離,但他的年齡今年已經八歲了,柳笙五歲,平時柳三泰已經嚴令柳笙不能自個兒一個人跑到他們的屋子來玩。
周毅起身穿好衣裳,下地牽住她的手往外走。
“吳阿叔,在做飯。”
“小師哥,爹爹叫我背詩集,笙兒有好多字都不認識,你教教我唄!”
尋常農戶家五歲的孩童要麼撿牛糞,要麼搓稻穗。
像柳笙這樣父親有功名的,古代中產家庭,兒女會說話就會認字。
周毅驀地想起家裡兩個姐姐,還有快一歲的小妹,若是自己不讀書,恐怕他們家、他以後的孩子也要繼續從前的日子。
“咱們念這首吧。”
周毅拖來兩個小馬紮,跟柳笙一人一個,“跟著我念,《憫農》……”
“《憫農》……”
關於內心的疑惑,周毅幾次想找到柳三泰聊聊,可這酒蒙子最近不知怎地,除了給他們講授功課外,輕易找不到人影。
為此,周毅特地找到吳叔。
吳叔卻說,最近是柳三泰妻子的忌日。
每年這個時候他都會消沉一陣。
“師孃……”
“師孃她……”
周毅欲言又止。
吳叔揮舞勺子邊炒菜邊說,“當年老爺在京裡得罪了人,本來定好的親事也沒了,老太爺跟老婦人聽聞他入獄,受不住打擊,接連病死,你們的師孃不是別人,是寄養在柳家的浣洗丫鬟。”
“你們先生出來的時候,柳家沒人了,就剩下這麼個丫鬟陪著他。”
“哎,說來也是他命苦。”吳叔回憶往事,哀嘆道:“若非他當初年輕氣盛將權貴得罪太狠,你師孃也不至於死的那麼早,這都是叫人給害的!”
“誰害的!”
周毅知道柳三泰整日喝大酒,必定有故事。
但沒想到,竟是連師孃都是被害死的。
“這我哪能跟你說!那些天邊上的人物,不是這個王爺,就是那個大官的!”吳叔道:“總之是兇險得很!當官有什麼好,要我看還不如我每天圍著鍋臺逍遙,手藝在,就能吃飽飯!”
吳叔的話,本就心驚行到窄處的周毅,對科舉官場,又蒙上一層灰塵。
太醫院的藥,比涼州大夫的藥好使多了。
周毅一連吃了三日,排便已經看不到血,那股子滲骨髓的痛感也逐漸消失,就當他打算趁著春耕假回家的時候,肅王侍衛習猛突然出現在丙辰小院。
“奉王爺的命,來接你去大昭寺!”
“去大昭寺?”
周毅扭頭就走,“我不去!”
可習猛哪容得下他說不,給吳叔扔下一句“肅王有請”,直接提著衣領子就給周毅薅上了馬車。
一路上,周毅都氣的沒跟這熊瞎子說一句話。
大昭寺一處禪房內。
肅王姬珩與按察使徐建海、太監黃忠等人敘話,周毅坐在角落一旁已經聽了兩個時辰了。
他知道一屋子的權貴,沒有一個好鳥。
但他們是要整死跟他不對付的姬塬,光是這一點就讓周毅放下不少戒心,姬珩他們聊的是江南水患與浙閩的海匪之患,江南與西北相隔千里,周毅聽著聽著便眼皮發緊,趴在桌上睡著了。
等再醒來。
昏黃燭火下,只有拿著書的姬珩一人。
“醒了?”
姬珩悠悠道:“餓麼,桌上有燒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