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府學遭難（1 / 1）
驚雷般撞擊城門的巨響，闖入耳朵，宛如心頭捶起千鈞大鐘。
小師妹一個哆嗦，嚇得渾身顫抖。
“抱笙兒進去！”
柳三泰連忙吼了一聲。
眨眼間城南方向火光沖天，雜亂震天的叫嚷聲，在城東角落都聽得清清楚楚。
張子宸等跟柳三泰站在屋外，遙遙看著南城門方向，皆無言震驚。
“是趁著涼王不在攻城了。”
唐星宇盯著燃燒起紅色雲霞的方向，喃喃地愕然道：“還好……還好不是北城被攻打。”
若是北城被破。
災民一股腦湧進城，那這涼州城內一半的人口都要遭殃。
尤其是，災民當中還混著不知多少是山匪還是羌人的兇徒。
上月之後，周毅便再沒有過家裡的訊息，此時他坐在鐵家淒冷落滿灰塵的屋子裡，聽著外面震天的動靜，只覺得周身發冷，即便上輩子是二十六歲的青年人。
但周毅對於戰爭的瞭解，僅限於史料和電視影像。
冷兵器時代，人類戰爭就在比鄰之處，人命交替時刻上演。
周毅不禁死死摟住懷中的柳笙。
還沒長開的少年身體瑟瑟發抖，柳笙被他摟得渾身生疼，也沒說出一個字，反而反手環抱住他的脖子。
就在這時，鐵峰衝了進來，急切道：“我在牲口房後面找到地窖了，阿毅，你要不要過來看看。”
鐵家世襲武戶。
家裡有避難地窖也屬正常，狀元樓的夥計都被張子宸安排到前院守著，後院全是他們自己人，從府學帶來的幾百斤糧食和十幾只兔子全被安排了進去。
直到吳叔將三間臥房全部打掃完畢，城南的戰鼓聲仍舊沒有停歇。
清晨，整個涼州城籠罩在濃濃的黑霧之下。
誰也不知道還會不會繼續再打。
反正戰鼓聲是停了。
驚魂未定一夜的人，終於熬不住上床休息，周毅躺在張子宸身邊，兩隻眼睛圓睜毫無睡意，依他的判斷，中州軍趁涼王不在偷襲涼州，是想端了涼王老巢。
依涼王豢養多年的大昭寺和尚數量。
涼王兵力對抗中州數萬大軍，根本沒有勝算。
怕就怕的是，涼王從攻打禹州之後，一路擴充百姓災民為兵將，中州軍偷襲涼州城，若涼王兵力不殆，必定抽不出手來回防，涼州危局基本可解。
可看眼下情況。
估計是要懸。
各地衛所的兵力，根本不足以跟涼王抗衡。
這也是涼王舉兵一開始繞開涼州城南的聰明之處。
“阿毅……”
肩膀被碰了一下。
周毅回頭。
王若暉紅著眼眸，小聲說：“我有點害怕……你說我們會活到涼王造反結束的那天嗎？”
只要北城災民不衝進城，涼州城就不會有大亂子。
周毅很想這麼回答。
但他們都是讀書人，修習兵法治國之道，乃是基礎，他深吸一口氣道：“天理昭彰，朝廷不會放任涼王持續做大，便是中州肖長風不敵，還有朱崇山在朔州策應，困獸易死，這一點你學過的。”
王若暉眨了眨眼，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阿毅，我有點想我爹，雖然他總打我，又那麼嚴厲，還有我大哥、二哥……”
王胖嘟囔了一圈家裡人。
說到最後，自己忍不住埋進被窩裡哭了。
“我也想我爹孃……”
周毅翻了個身，盯著棚頂小聲道。
幾人熬了一整夜沒睡，本以為會一口氣睡到第二天天亮，可王若暉哭完，鐵峰哭，鐵峰哭完，唐星宇嘆氣，天還沒等徹底黑，城南戰鼓聲又再度響起。
涼王府不再舍粥。
城裡比之前更亂了。
東城大戶接連被搶了好幾家，鐵千戶被殺，家裡被府兵盤剝一空，有幾夥城裡流氓組成的強盜團體，路過鐵家門口，也只是打了兩個夥計。
說鐵千戶是為他們涼州人死的。
不搶他們鐵家，算是便宜他們幾個了。
有盜亦有道。
也有無道。
鐵家尚且如此，早先就被窮人痛恨的東城富貴人家，此時更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釘，家中豢養打手護衛的還好，最慘的是那些東城家資沒那般龐大的中產。
整個一宿，攻城戰火與東城百姓哭嚎慘叫連成一片。
沒人能在這個時候睡著覺。
混亂與戰火一直持續到第三天，整整三天過去，涼州城內的蒼蠅比往年多了數十倍。
街頭巷尾，隨處可見百姓死難的屍體。
柳三泰提著劍從外面進來，面容冷肅，如臨大敵，“涼王從北城馳援回來了，城南中州軍暫時撤兵……”他看著幾個學生，深吸一口氣道：“府學……”
周毅幾人聞聽“府學”二字，連忙站起身。
鐵峰急道：“先生，府學怎麼了？”
“府學被涼王的人給封了，山長大人也被抓走，他們砍了府學幾個出頭的學生……人頭……”柳三泰面露痛苦，“人頭割下來被掛在府學門口示眾，當中就有前幾日到咱們這來搶兔子的鄭秀才……”
“什麼！”
“涼王！涼王他是瘋了嗎！如此殘暴，他難道就不怕天下人，怕史書對他口誅筆伐！”
張子宸整個人一晃，跌坐在椅子上。
姓鄭的秀才，雖然煩人，但前兩天還在眼前蹦躂的大活人，一眨眼成了飄零在府學房簷上的孤魂野鬼，這樣的變故和打擊，對於一群只有十來歲的孩子來說實在是太大了。
“那孟教諭和蔣濟同他們呢？”
“府學裡那麼多舉人呢？”
周毅連忙問道：“就算要寫檄文，涼王要昭告天下，也不至於殺了這麼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