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新任巡撫大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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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耀祖對著楊士庸看了兩秒,世人稱讚的西北脊樑竟是這麼個耄耋老頭。他上下掃視兩眼,這樣的舉動已然不恭敬,洪耀祖拱拱手,禮儀倒也恭敬:“晚生洪耀祖見過楊大人!”

楊士庸呵呵一笑,並未多言,而是對洪灝身後的許英才道:“許大人,阿毅呢?這孩子老朽幾日沒見,倒是有些想他了。”

這些年裡,周毅出入巡撫衙門,他年紀小,遇人謙和有禮。許英才將他帶在身邊,不論何種處境,他總是不多言不多語,六年間,從無行差踏錯。

巡撫衙門上下無一不對他稱讚有加。

楊士庸刀下救過周毅的命,這些年來,不論年節,天冷加衣,天熱降暑,身邊總有周毅細心照料的身影。雖不是親生血脈,但情誼已然深厚如同祖孫。

適逢秋季,許英才一身墨藍棉布長袍,方正儒雅,他笑笑道:“最近他的幾個同窗回來了,正忙著鬧騰。今日他也在,只是我還沒逮到他的人影,稍後,我再將這皮猴子送到楊大人跟前。”

“是三泰的那幾個學生都回來了?”

“是,都回來了!”

“好好好!”楊士庸連連點頭,與眾人往院內行走,“三泰的這幾個學生,都是少年考中秀才的好苗子,他們五人同出一門,將來在朝為官,也可互相依仗……”

“楊大人,您老是說柳解元,柳先生的五個少年英才學子麼?”洪灝突然插話。

跟在他身後的洪耀祖,摸了摸鼻子,內心滿是不屑。山西這等偏遠鬼地方,窮山惡水,能出什麼人物?也就他爹慣會逢場作戲,拿這幫人當回事!

尤其那個布政使許英才,分明是他爹的副手,袖釦都窮得磨白了,卻裝腔作勢,跟整個山西巡撫衙門都是他家開的一樣。

一省之內,巡撫總領與布政使分工明確,看似巡撫統轄全域性,但許英才與洪灝政務上涇渭分明,各幹各的,自有監督直通御前之權。

大人們哪裡知道憤懣不平的少年心裡的小九九。

“是解元柳三泰的五個學生。”說起柳三泰與他那幾個極為出挑的學生,楊士庸讚不絕口。就在這時,周毅與張子宸幾人,還有肖勉談笑走了過來,兩撥人迎面遇上。

周毅一怔,立刻拱手道:“晚輩周毅見過諸位大人。”

“晚生見過諸位大人……”

“這便是名滿西北的案首,許大人你的外甥周毅?”洪灝往面前幾個少年身上定睛看去,尤其對周毅一眼相中,他笑著稱讚,“果然聞名不如見面,這幾位學子氣度泰然,頗具文人風範。怪不得柳解元連翰林院的官職都要放下,回到西北教書。翰林院清苦,若是本官,這輩子能教出幾個這樣前途無量的學生,也是不枉此生了啊!”

周毅與這新來的洪巡撫見面不多,只知道他跟之前來的巡撫大人都不一樣,乃是當朝首輔一脈。若不然,也不能才一來就買下上屆巡撫廖大人的宅子,看樣子是要在西北大幹幾年——之前調來的走馬燈似的巡撫,可沒一個剛到西北就置辦家底宅院的。

“洪大人謬讚了!晚輩不過中人之姿,是先生為我們犧牲頗多!”周毅心念一轉,不卑不亢地道。

“倒是謙遜得很!”洪灝剛說了一句,想引著自己兒子跟周毅他們打好關係,楊士庸就樂呵呵領著幾個西北晚輩到一邊聊天去了,當場把一省巡撫晾在一邊。

洪灝倒是沒說什麼,他兒子洪耀祖臉上霎時變得不好看。

已任涼州知府的王清源適時道:“最近省內都因為鄉試忙碌,再過幾日京裡便要下派大宗師,眾位大人,不如我們趁今日商討一番?”

戰亂之後,涼州文壇大受打擊。連續兩場鄉試大考,錄取人選皆是矬子拔大個兒,到了京城會試,仍舊大面積沉沙折戟。就連聲望甚高的梁玉明,也未能在進士龍虎榜上取得好名次。

也正是因為這樣,山西舉人好考的名聲越傳越遠。最近兩年更是如此,涼州本地私塾被兩京、江南等各地借籍而來的學子撐到爆滿,若非府學對外地學子限制嚴苛,恐怕如今府學也要人滿為患。

而當年名動整個西北的白鷺書院,早因熊闊立場不正而生源凋敝,如日落西山。

“本官來山西赴任之前,早聽聞山西各地州府對借籍學子大開方便之門。”進入廳堂,洪耀祖還沒走,洪灝率先開口,“科舉之事牽連甚廣,本官理解各位索要政績之心,可如此下去,豈非咱們山西的學子很難出頭?”

六年間,王清源早已成為布政使許英才的擁躉。他今日提起此事,也是想探探洪灝對於這件事的口風。果然,洪灝不贊成。

王清源道:“洪大人有所不知,六年前涼王一場動亂,砍殺優秀舉人二十二人,秀才十四人,死在府學的秀才就有三十六人之多。咱們山西自來文脈不如江南等地,涼王動亂之後,許多學子徹底放棄科考。”

“前幾任巡撫大人予以借籍學子方便,也是無奈之舉。若不借此在鄉試上充納山西學額,恐怕再過十年,咱們山西在朝中的聲量就要愈加減少。”

“涼王作亂的影響,到如今才在許大人與諸位大人的辛勞之下逐漸恢復民生。可隨著民生恢復,本官認為應該杜絕借籍之風,若任此不良之風氾濫,假以時日,朝廷必將問罪。不如就從今年開始,剝奪借籍學子今年的鄉試參考資格。”洪灝語氣雖然不輕不重,但威脅之意明顯,“許大人,您覺得呢?”

他洪灝一月前就已走馬上任,來了一個月,宴請十幾次,跟山西本地官員稱兄道弟。朝廷大宗師已然在路上,還有不到半月即將鄉試,取消借籍學子考試資格的事,你洪灝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這個時候要一刀切,居心何在?

許英才眼眸一動,並未說話。

見許英才和巡撫衙門一眾高官都不做聲,洪灝道:“看許大人的意思,這是不同意了?”

許英才沉默一會,端起茶碗遮住眉宇,輕聲道:“鄉試乃巡撫大人分內職責,您亦是第一責任人。您說要取消借籍學子的考試資格,本官沒有異議,自然是聽從洪大人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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