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卸磨殺驢!(1 / 1)
周毅他們幾個穿過小巷子,滿頭大汗跑回貢院,先是在人滿為患的外圍站了一會,之後才慢慢擠到原來的位置。
“怎麼樣,沒叫這群鬧事的發現你們吧!”
“應當沒有!”
方才周毅一直埋頭混在人堆裡,時不時跟著喊一兩聲,應該沒人會發現他。
辰時已經過了。
若再不唱名,就要耽誤鄉試時間。
鄉試作為給國家輸送人才的重要考試,程式極度繁瑣,連每年的日子都要千挑萬選,一旦錯過時辰,便會視為極度不祥。
尤其是這種在貢院門口鬧事的。
更是大邕立朝都沒有過。
“我的天!不是轉移去府衙了嗎?”
“怎麼又奔著貢院來了!”
張子宸瞠目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他們、他們這是把孔聖人像給抬來了!瘋了!瘋了!簡直全都瘋了!”
道路中間,越過眾人頭頂,老遠就見重量達千斤的孔聖人像搖搖晃晃靠近,這一幕,震驚得千人貢院門前有好長一頓時間鴉雀無聲。
所有考生都被震驚到。
見此,周毅腦瓜子幾乎炸開。
這幫牛學生怎麼回事,不按套路出牌。
連攪渾水的餘地都不給嗎?
“轟隆!”
一聲巨響,聖人神像被放到硃紅大門前。
一半差役更是震驚得連連後退,眼瞧著這幫學子瘋魔起來,誰還敢輕易上前,張麻子更是清醒自己沒有昏頭,上前抓人,要真動手了,非得發生百人械鬥不可。
沒準他帶來的這二十來個人都得被亂拳活活打死!
“開門!”
所有外籍考生一擁而上,狂砸貢院大門,動靜大到震天。
而貢院內。
洪灝也有些慌了。
他哪裡想到,這些學生這麼瘋。
“這到底是要幹什麼!”張棟瞪眼怒斥,好不容易安撫好的情緒再度翻湧,跟洪灝狂拍桌子,“如此般下去,要真出了事,洪大人你擔待得起嗎!”
“鄉試何等重要,不用本官來說,來日若聖上真的問罪,我張棟必然袖手旁觀和盤托出,如今情況洪大人你自己看著辦!”
“啊……這!”
一向長袖善舞的巡撫大人洪灝,一時間也沒了主意。
他原本是藉此招數打壓許英才,再讓這幫學子鬧大,進一步影響許英才的官聲,以及聖上對他的印象,可他卻是沒想到,這群學生能瘋成這樣!
竟然不管不顧把孔聖人像都搬來了!
那可是重達千斤!
而另一邊。
許英才聽聞一干外籍學子為討說法,竟是將孔聖人像都抬到了貢院門口,險些沒拿穩手中茶碗,若是尋常學生鬧事,只要沒見血,沒出人命,都有和緩的餘地。
但孔聖人一出。
這事就必須今日解決。
大邕崇文,最近幾代帝王都極其看重讀書人,文人士林百年間在大邕朝野地位水漲船高,孔聖人更是朝野內外所有人心中神聖不可侵犯的神祇。
王清源嘆氣道:“十年寒窗苦讀的辛苦,都在今日見結果,外籍學子對涼州乃至西北,都拉動了不少經濟,這般憤怒激昂下官倒是可以理解!”
士農工商。
普通人要想在科舉出頭何其容易,往往都是舉全族之力,供養一個學生。
尤其秀才和童生的分量還不一樣。
若是此時都是一群地位低微的童生,不論鎮壓還是轉移視線都好擺弄,可眼下鬧事的卻是一幫數百人的秀才。
還是各地慕名而來鑽空子的有錢學生。
手中茶碗放下,許英才緩緩起身,撣了撣身上官袍,釦子一顆顆解開,竟是將官袍整個脫下平整疊好放到椅子上。
王清源與幾個心腹,見此愕然萬分。
“許大人,您三思啊……”
“三思,四思眼下的事都要有個結果,今日考生必定要上場考試!”許英才目光灼熱,勾唇冷笑,“今日之事,本官早已料到,不過嚴重些許而已。無妨!”
“諸位同僚,請與我貢院走一趟!”
貢院朱漆大門,被捶得搖搖欲墜,考生們的憤怒半點不減,他們的憤怒越是無人應答,越是怒火滔天,無法控制。
王若暉見狀道:“幾年辛苦毀之一旦,若是我,我也接受不了……”
官場,思危思變,一步棋推演百步。
周毅卻是在想,今日收場過後,他舅舅該如何自處,洪灝與京城黨派最終是何目的,搞掉他舅舅獨攬山西是一定,但此事過後,洪灝這一枚棋子也必然廢掉。
得罪新一輩官場讀書人。
乃至天下讀書人。
他日後別想好。
然而事情的複雜程度,遠超周毅想象。
此刻,徐稚與林錚銘坐在放冰盆的馬車裡,看著車外沸反盈天的學子們,林錚銘內心忐忑,他父親費盡心機,才將潮海閣推舉到如今聲望。
這一屆的鄉試必然極為重要。
裡面他父親扶植的秀才不知凡幾。
可被這麼鬧了一通,多年經營豈非還要再等三年?
徐稚卻擰著眉,眼中溫度驟降,“那是誰?一身白衣,是……布政使許英才?”
貢院內,洪灝滿頭大汗,被張棟罵得心裡火燒火燎,正要從偏門出去找許英才等人商量,就聽貢院前方老遠傳來一聲,“布政使許大人到!”
“涼州知府王大人到!”
猶如沸水鍋裡倒入半碗清水,貢院前面戛然安靜一瞬,立刻迎來巨大爆發。
“許大人,山西巡撫衙門這是何意!”一名抬聖人像的學子跳出來咬牙切齒,怒火沖天,“我們到山西來借籍,合法合規,是有涼州府衙門紅籤蓋章,怎地到今日臨考試了,偏要取消我等外籍學子的考試資格!”
“你們山西巡撫衙門這是何意!”
“真就不怕我們告到御前,天子門前敲登聞鼓嗎!”
場面安靜一瞬。
許英才於千人中,緩緩走來,並非立刻回答這名考生的詰問,他與身後一眾官員穿越人群站到孔聖人像跟前,先是隻身跪下,叩拜磕頭。
然後站起身掃視所有外籍學子憤慨萬分的面容。
他開口道:“本官為山西布政使許英才,當初向外地學子大面積開放山西考試資格,乃是為快速恢復異族戰亂、涼王謀逆留下的亂局!”
“如今,山西民生恢復如此,也更勝從前,按此,為山西本地學子著想,的確是應該取消科舉借籍,但……”
這不是卸磨殺驢麼?
一眾外籍學子,聽見他的話,剛要暴怒。
就見許英才抬了抬手,想要暴起罵人的學子,停頓片刻,許英才道:“但事緩則圓,今日臨時取消你們的大比資格,並非本官之意……”
“這是什麼意思?”
“把責任往外推?許大人果然好一張嘴巴,上下嘴皮一搭就想將自己摘出去!”
人群中有人聲音不小地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