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抬聖人神像！（1 / 1）
“啪！”
又是一個巴掌。
鐵峰揪著張麻子衣領子，怒喝：“你看清楚這一群都是什麼人！都是將來的舉人進士，沒準將來就是兵部要員，朝廷封疆大吏，他們是讀書人！”
“昏了你的腦子，豬油蒙了心！”
“你要甘願給當官的當墊背，白白送一條命，我不攔著你，你現在就抓！”
張麻子以及身後的一眾小兵，都被鐵峰給吼得舉著刀不知所措。
好一會兒，張麻子才回過味來，看著貢院門前群情激奮的一群學生，兩眼發直。是啊，這一群都是什麼人？他們可都是秀才，可不是見官就怕、唬兩句就兩腿打顫的平頭老百姓。
秀才即便犯事，也要官府鐵證如山，才能將有功名的秀才緝拿歸案。在此之前，秀才們上堂詢問都是趾高氣昂，各個牛鼻子朝天，誰也不樂意輕易得罪。
放眼望去，鬧事的能有上百人。要真把這些人都抓了，指不定日後考出來幾個舉人，但凡有一個記住他張麻子，一旦對方得勢，都能整死他，他還毫無反抗能力。
大白天的，張麻子狠狠嚥了兩把口水，結結巴巴道：“那、那怎麼辦！”
鐵峰眉頭擰成疙瘩，此刻已經有外籍學子對他投來不善的目光。
鐵峰道：“既是巡撫大人下的令，就怕神仙打架，小魚遭殃。你這樣，叫你的兵站成一排護住貢院大門，不叫這些人衝進去就行！”
“記著，千萬不能動刀子！他們要是打你們兩下，讀書人也沒多大力氣，別還手！為了保命，千萬不能還手！”
張麻子彷彿找到了主心骨，重重地嗯了一聲，轉頭跟他的二十來個兵扯著嗓子道：“走！都跟我到貢院門口守著，只要沒打死咱們，萬不能叫他們衝進去，也不能還手，聽見沒！”
方才鐵峰一番話，幾個近前的兵已經聽見。此刻，雖然有部分兵不太明白為啥要慣著這些酸儒，但推搡到貢院門前，同僚也都給解釋清楚了。
“老天爺！可算是把張麻子給唬住了！”
周毅兩眼緊盯貢院大門方向。這麼久了，早就過了號角放炮的時辰，裡面的大宗師還有京城來的考官怎麼還沒有動靜？
大宗師的職責，除了拔擢考生、評定最終名次，最主要的一項還有監考整個鄉試流程，一旦發現不對，有立即上報朝廷、直達御前之權。
按理說，外籍考生鬧了這麼久，大宗師以及其他考官不可能坐視不理。
周毅一顆心驟然發冷——除非，他們也是跟洪灝一夥的，都奔著山西考生，還有他舅舅許英才來的。
眼下情形該怎麼辦……
僅僅幾個呼吸間，周毅後背衣衫就已經溼潤一片。他們家與舅舅血肉相連，考場臨時出了事，還是這樣的大事，朝廷必定問責，這一部分已經是逃不過去了。
要怎麼才能將舅舅的罪責減到最小！
柳三泰頭腦裡裝著跟周毅一樣的思考，他擰眉看向同樣面露凝重的周毅，道：“必須得轉移這幫學生的注意力，哪怕叫他們換個地方鬧事！”
換個地方鬧事？
人群中，周毅倏地瞥見幾個熟人，腦中頓時有了個絕對可行的主意。
淩河劉家學堂的幾個學生，終於苦熬三年考上了秀才，苦學三年就等今年下場鄉試，期盼一飛沖天，誰曾想這麼倒黴，竟遇上這樣的事，簡直百年難得一見，倒黴到家！
就當劉家幾人愁眉苦臉、沮喪到家的時候，不知是誰喊了句：“既然貢院不給我們說法，那我們就去巡撫衙門、去涼州府衙！走！兄弟們，咱們去聖人廟，把孔聖人抬去府衙！”
“我就不信了！孔聖人在上，這天底下還沒有我們讀書人說理的地方了！”
此言一出，外籍學子彷彿火上澆油，紛紛義憤填膺，要隨之前往。
唐星宇嗓門極大，站在臺階上叫嚷開來；已經混入人群中的鐵峰也跟著嗷嗷叫喊。他們師兄弟五人分別擠到各處，大聲叫嚷，不多時就糾集了一夥不下百人的隊伍，呼啦啦朝著聖人廟走去。
張子宸乃是狀元樓張家少爺，認識他的人太多，他被留在了原地，其餘四人都鼓動著人流走了。
還沒過辰時，張子宸已然汗順脖子淌，看著呼啦啦走遠的人群，他忐忑焦慮道：“先生，這能行麼？”
柳三泰同樣看向遠處人群，瞳孔收縮，他道：“不能行也得行。一旦阿毅舅舅倒了，我們全都得受到影響！不光如此，本次鄉試，你們幾個要拿出超出以往的水平，否則可能全被刷下去，一個不中！”
“一個不中！”張子宸愕然萬分，“會有這麼嚴重？這可是鄉試！為國家拔擢人才的鄉試！”
“是為國家拔擢人才的鄉試。”柳三泰說，“正是因為如此，各地鄉試進入朝廷中樞的人才越多，地方官府的權勢才會越大，資源也會極度傾斜。子宸，你不會不明白朝臣站隊的道理。”
“即便今日，大宗師與翰林院高才和考生是名義上的師生關係，但只要是許英才給行了方便，他們便欠了山西省布政使許英才的人情。這份人情，可以走動，可以讓情誼日漸深厚，當然日後也可以挾恩圖報！”
“到時候，一個新的黨派就自然而生，這就是聖上繼內閣徐門之外，扶植的另外一個黨派——寒門黨首！”
頓時，張子宸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時隔六年，在他以為自己沉穩了、見識廣了、學識更上一層樓的時候，恩師柳三泰再度給他上了一課。
張子宸長舒一口氣：“我明白了。那現在阿毅他們怎麼辦？鄉試已經過了時辰，若錯過豈不是要再等三年！”
“不會的……”柳三泰語氣篤定，“阿毅他們一定會在點到你們之前趕回來，並且，這些借籍的學子，許英才也一定會讓他們如期考試！”
孔聖人廟在貢院後頭就有一個。一行人沒走多久，就衝進了香火正盛的聖人廟，先是撲通成片跪倒，三跪九叩，大哭幾聲“聖人為學生做主！”，便二話不說，七手八腳全上，硬生生將千斤重的聖人像給抬了起來。
周毅他們就是趁著一群人衝進聖人廟的時候溜走的。
“怎麼辦！”一名外省學子怒道，“現在去哪兒？這聖人像真要抬到府衙那麼遠的地方嗎？”
孔聖人像底座不大，僅夠十來個學子站在下面。上千斤的分量壓在一群手不能提的文弱學生肩膀上，還沒等走出院子，肩膀就都硌出了血。真要走到隔好幾條街的府衙，不得活活壓死幾個？
立刻就有人喊道：“去什麼府衙！就去貢院！我們今日要進貢院參加鄉試，去府衙豈非如了他們的意！聽我的，去貢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