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規則之下沒有強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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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知道的是。

每場鄉試程紙都會多下發兩張。

周毅在察覺有人故意靠近,就立刻將多餘程紙墊在正式答卷之上,但即便這樣仍舊有半個墨點髒汙在邊角之上。

考號、籍貫、姓名,周毅開始謄抄前就已經書寫完畢。

最後一篇文章,還差末尾沒有寫完。

一篇八股文最少七百字。

被髒汙那篇文章正好是涉及到帝王禮教民生最長的一篇,一共一千一百多字。

“還看!難道等著我稟報大宗師,將你們統統押下去嗎!”

見眾人滯留不散。

周毅怒喝一聲。

他此時散發出的威壓與氣度,完全是前世二十六歲成年人,與六年行走省級官場的積澱。

頓時,看熱鬧的考生,紛紛被震懾,那名作亂的差役第一個跑掉,其餘考生走後,獨獨只剩下那名倒黴的考生,淌著一手墨跡,紅著眼圈站在周毅號舍跟前。

他本想再多說兩句抱歉之詞。

但周毅顯然不想搭理他。

連半個眼神都沒留。

明遠樓上已經敲響倒計時鑼鼓,距離出考場還有半個時辰,也就是一個小時。

周毅在糾結,是要將最後一篇文章全部重寫,還是直接將髒汙部分重寫一遍。

要重寫顯然時間不夠!

“還杵在這幹什麼!”

周毅厲喝一聲。

將那名學子嚇得渾身一哆嗦。

就在這時,已經全部謄抄完畢,隨時可以交卷的徐稚路過周毅號舍前,輕笑一聲,“堂堂小三元,院試案首,就是這般心胸狹窄氣度!許大人的家教也不怎麼樣麼!”

周毅怒瞪他一眼。

雖然知道此時跟他吵嘴是浪費時間。

他還是被氣的渾身發抖。

周毅忍無可忍,唇齒間洩出一個“滾”。

待徐稚與那名考生都走了之後,周毅重新坐下來,思考些許,把方才那篇文章的內容全部從腦海中拋開,重新提筆。

貢院門前。

柳三泰、周家眾人,全在。

“怎地阿毅還沒出來!”

姐夫林卓今年第三次下場,見柳氏其他人都出來了,唯獨少了功課最好,天資最高的周毅。

鄉試到時間不出來,到最後被差役拖出考場的不是沒有。

可這才是第一場。

精力最為充沛的第一場,周毅又非是那等七老八十的混恩蔭舉人的。

柳三泰的臉已然黑了。

但他還是道:“再等等……”

在這種時刻,周大力不敢亂說話,就連連續兩次參加鄉試,兩次沒中的周繼博也不敢多言。

考生們陸續走出來。

眼看就要過時辰,就連坐在馬車裡休息的幾人,也捺不住下車等待。

一行人幾乎將貢院大門口盯穿,才在差役將兩個老頭抬出來之後,看見了周毅緩慢而出的身影。

“阿毅!”

鐵峰幾人緊張地圍了上去,張子宸道:“怎麼回事,是出現什麼意外了麼?”

周毅掃了一圈自家的家人兄弟,什麼都沒說,只是輕描淡寫地道:“這次考試有些難,我們……”他剛想說回去說,話鋒一轉道:“我沒事,爹、先生,我想先去看看舅舅!”

在屎尿屁都擠在一平方的牢籠裡待了三天。

周毅身上的味道必然不會好。

但在考場可以被遮蔽掉的驚怒,一隻腳踏出貢院便排山倒海似的洶湧而來。

布政使衙門。

許英才似乎早料到自己外甥會來,已經提前準備好去火的涼瓜等著他。

“舅舅……”

周毅風塵僕僕地進門。

許英才端坐在椅子上,輕笑了下,點了點桌面,“坐下喝杯茶壓壓驚再說。”

周毅一頓。

他竟忘了,舅舅教過急事緩辦,事緩則圓。

茶水喝了半杯,周毅神色已然好了許多,再抬眸,少年眼中俱是冷意,“舅舅,洪灝此舉,壯士斷腕,即便後面有徐門為他收場,最後他的結果也不會好。”

“嗯……”

許英才輕哼了一聲。

“即便要遏制新興的寒門黨派崛起,徐門這一手也太卑劣。”周毅道:“方才徐稚……朝廷中書省尚在,如此著急摁住寒門黨派,徐青懷是否太緊張了些?”

許英才聽周毅說了許多分析局勢之言。

他將茶碗放下,看著周毅笑了笑,“我們家阿毅長大了。”

周毅擰眉,“舅舅……”

“徐青懷三朝元老,根基深厚,行此卑劣之舉,你只看到打擊寒門黨首?”

“那……”

周毅一怔,“難道……是潮海閣?”

許英才輕笑道:“潮海閣乃林潭一手扶植,這些年不論西北還是江南,潮海閣藉由梁玉、明星馳、涼王,與三泰他們組織義軍抵抗蠻族、涼王賊兵,聲量逐漸滔天,就連京城六部中樞也逐漸滲透。”

“舅舅,你的意思是……”

許英才欣慰地看了他一眼,“讀書飽學之士可為棟樑,但不一定會成為執棋之人,說不定都沒資格成為一把好刀。官場之上,沒有不變的立場,而立場決定一個人的行事善惡,一個人的位置、對手和最終的目的,才是他們出手的關鍵。”

“命運跟前沒有強者,規則面前個人命運微乎其微,順勢而為方能立於不敗之地。朝廷裁撤中書省勢在必行,中書省之後,便是門閥與清流的鬥爭。”

“我為一方,潮海閣為一方,以徐閣老為代表的老牌黨派為一方。”

“阿毅,你還小,如今能看破這些,我已然欣慰。”

“可舅舅此番,朝廷……”

鄉試馬上開考,山西借籍的事被爆出來,雖然沒有出人命,但鬧得這樣大,朝廷勢必問罪。

周毅難免有些焦急。

許英才卻是道:“去偽存真,何懼放之四海;是非曲直,舅舅我不怕與他們鬥到最後。倒是你,鄉試第一場考的怎麼樣?”

考生將試卷上交之後,受卷官會對試卷進行初次篩選,過濾掉格式犯規的違帖,然後便是糊名易書,也就是彌封與謄抄。謄抄之人需持硃筆,將所有初篩過後的試卷全部謄抄一遍。

以防透過辨認字跡作弊。

謄抄試卷一片通紅,也叫硃卷。

考生試卷則為墨卷。

楊志良原先本是白鷺書院的教諭先生,在白鷺書院逐漸凋敝之後,才在城裡開了個小私塾,專收一些窮苦人家的孩子。生活雖然沒像之前那樣優渥,

但也能說得過去。

他乃舉人末等功名,能得學政青睞,有謄抄硃卷的機會,在相識的讀書人中已然十分有面子,因此幹起來格外認真。在謄抄完三份試卷,心頭大罵其文章狗屁不通之後,再拿起一份試卷,入目便是字跡工整、精準無誤的卷面。

他眼眸倏然放大。

整個人都為之精神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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