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觸怒二品大員林大人(1 / 1)
詩詞落地老半天都沒人吭聲。
或者說,沒人敢吭聲。
周毅一首詩詞,貪嗔痴,驚疑輕慢全部包含,最後一句更是點破貪官迷障,叫人不寒而慄。
中年人卻笑了,“周小友這首詩當真世間佳品,以大乘佛法為核心,藤為貪,攀附大樹,其勢洶洶吞噬高樓,業火為嗔,空織夢一場,意指因不明真理而執著於幻象,徒勞無功!”
“蔽日、遮清眸不見光明,傲風凌頂摧樑柱意指傲慢,朝中身居高位者,多傲慢喪失品格,沉湎於人際關係,五障成謎團,叫人喪失心智,煩惱即菩提唯有覺悟,佛蓮盛開掙脫迷障才能真正兩袖清風,心無掛礙!”
“這詩做的妙啊!”
中年人頃刻間將周毅詩詞拆解一番。
縱然眾人心頭知道周毅詩詞了得,但此刻,當著林潭的面也不敢過多誇耀周毅一句。
林潭入官場幾十年,自詡修煉一身泰山崩塌面前不改色的性情,可到了此時,他也不禁繃不住周身氣度,唇齒間盡是洩不盡的憤懣,“早聽聞,許大人的外甥年輕高才,今日一見當真是聞名不如見面!”
“如此詩詞,竟出自林府,不知的還以為是許大人特地教你來本官的府上,特地教訓本官該如何做人,如何當官的!”
林潭此時的笑都不是好笑。
官場巨擘,猛獸似的笑容看得周毅渾身猛地打了個寒戰。
可即便如此,他也仍舊不怕。
他已經亮出自己的底牌。
不論如何,有肅王在,林潭便氣死,也不能動他分毫。
更何況,眼前中年人的身份,更是林潭所不能撼動。
所以他根本不怕。
周毅直起身軀與林潭冷漠對視,眸色裡毫無懼意,一如當年,西市口臺上高聲質問涼王,“林大人,若非心中有虧,又何須在意晚輩詩詞有恙,方才您也看到了,晚輩所作詩詞,乃是前輩邀請,而非晚輩主動挑釁,至於您說的晚輩舅舅許大人唆使,那就更不可能了,晚輩的舅舅兩袖清風,身為朝廷二品大員,至今還租住著涼州東城一隅民宅!”
“若說晚輩的舅舅想與林大人探討清官之道,他想必會比晚輩更有心得,若是其他,恐怕晚輩的舅舅許大人根本不及林大人之萬一!”
“……你!”
周毅一席話宛如鋼釘,狠狠插在林潭的脊背上。
將許英才完美摘出來不說,還側面誇耀了自己舅舅一番。
林潭的臉色已然難看得不能再難看。
唐星宇心頭狂跳,若是他此時去拉一把周毅,那他是不敢的,但他也不想自己的兄弟從今日起被如此強敵給盯上,他使勁瞪了瞪不管官位,還是家學淵源都能拉一把周毅的肖勉。
肖勉收到訊號。
身體猛地一大突,啊地一聲拉長語調,裝傻充愣道:“這詩還跟佛法有關係?我咋就聽出來彎彎繞繞極為押韻呢?周毅還是你厲害!”
“怪不得我爹總說,叫我少讀些兵書,多跟你學習學習,原來詩詞還能這麼做!”
“詩詞一道,承襲千年,其中你不懂的多著呢!”
中年人對待肖勉的態度堪稱慈愛。
肖勉聞言,竟是羞赧地抱了抱拳,“先生說的極是!”
湖心亭勉強收場。
回到馬車上,張子宸煽了煽被冷汗打溼的後背,驚疑不定地撩開車簾道:“那個林大人不會懷恨在心,派人暗殺咱們吧!”
“方才阿毅,可是把他罵得太狠了!早先聽聞中書令林大人,勤政愛民,口碑頗佳,怎地阿毅,你對他有這麼大意見?”
唐星宇與王若暉同時看過來。
周毅手中把玩著翠綠玉佩,所問非所答地道:“你們猜方才那個素衣中年人是什麼身份?”
“什麼身份?”
張子宸道:“能被肅王的親衛保護著,想必是京城來的什麼大人物吧,可是,京城的大人物有幾個能比中書令大人還大,難不成他也是什麼王爺?”
什麼王爺權柄能大到,當眾羞辱一品大員,面不改色。
唐星宇眉心直跳,驚嚇萬分地道:“阿毅,你是說、你是說他是……他是……”
周毅點點頭,“今年鄉試題目,多有賦稅番邦外交策論,你們想想這是為什麼,我舅舅又因為科舉借籍這麼點微末小事,被臨時弄走,中書省林大人乃朝中要員,怎麼早不回來給他爹賀壽,晚不回來給他爹賀壽,偏偏在這個當口回到西北攪弄風雲?”
周毅一席話,成功將幾個人的眉心說成疙瘩。
鐵峰思索半晌,悠悠道:“最近邊境增派人手,又設三十多個驛站,全都是在朔州與西北緊要地方,而且上頭對蠻人的態度也有所緩和,年前我還聽說,有使者出使朝廷,阿毅,你的意思是說……”
“朝廷要開互市!!”
幾人異口同聲。
同一時間另一輛馬車內。
姬垣笑著對習猛道:“那個周毅,你很喜歡?”
習猛手裡拿著的是,周毅閒來無事編的草螞蚱,習猛孔武的身軀與孩童玩意形成鮮明對比,他粗狂的臉上掛著笑,“喜歡,若我的兒子還在,與他年歲一樣大!”
“不!沒他大,我兒子死的時候跟他一樣大!”
習猛的話看似亂七八糟。
但姬垣聽得明白,是習猛兒子沒的時候跟習猛初遇周毅時年紀一樣大。
“那既如此,你這麼喜歡他,那不如將他收為義子?”姬垣笑著道:“也省的你半夜老跑出去,給人家顛顛送燒雞吃!”
“他有爹!”
習猛實話實說道:“等他沒爹那天,我再來當他爹!燒雞他愛吃,我就多送送!”
“也行……”
姬垣沒忍住笑出了聲。
同車的李庚也跟著笑了,“習護衛率真坦誠,若周毅能有他這樣的義父,倒不失為一樁好事,對了,太子殿下,今日周毅這般得罪林潭,依照林潭的性情,下官怕是……”
“無妨!”
姬垣笑著道:“先前總是聽五弟說起他,說他如何聰穎機敏,今日得見的確是惹人喜愛的孩子,怪不得許英才放著自己的兒子不培養,卻獨獨將他常年帶在身邊,有孤在,有五弟在,除非周毅把天捅了個窟窿,林潭眼下還不敢動他分毫!”
另一邊。
林府。
後院奢靡寬敞的偏廳內,瓷器古董碎裂一地,即便如此也蓋不住林潭的怒火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