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政治敵人(1 / 1)

加入書籤

林潭一張老臉掉在地下摔成八瓣。

這徐閣老的孫子未免太過狂妄!

自個叔父被打了臉,林錚銘自然不能高高掛起,他立刻道:“徐公子才高八斗自然有些傲氣,他走了也好,不如我們繼續!”

“既是今日我爺爺八十大壽,那不如咱們就以松鶴為題賦詩怎麼樣?”

以松鶴為題,便是要給林家溜鬚拍馬。

周毅本就恨不能立刻走,便神色冷淡地坐回原來的位置。

一幫人對詩,對到唾沫橫飛,老半天也沒對出個佳句絕唱,他待得無聊,柳氏其他人也沒好到哪兒去。湖心亭周圍不比前院有吃有坐,沒多一會,一群人又轉戰前院,開始喝酒划拳對詩。

中原人的酒桌文化,不論古今,都離不開一個“喝”字。

周毅年少,本來就不樂意喝那玩意,此時更慶幸能躲過去。中年人瞧他嫌棄的神色,輕笑了下:“可算是消停了。雖然這些人水平一般,山西的文學氛圍倒是濃厚!”

“這一點閣下可是說的一點沒錯!”

柳三泰不在,師兄弟幾人都沒離開。張子宸笑道:“先生不知,若是六年前涼王尚未作亂那會,山西的文學氛圍才真叫濃厚,詩詞佳作頻出,山西各地學子盡展才能!”

“……哦?”

聞聽此言,中年人神色略微遺憾:“涼王姬塬乃西北盤踞多年的毒瘤,尾大不掉,除掉他必定會有所牽累。我看如今山西文壇蓬勃日盛,相信不久便會恢復當初的狀態。”

中年人沒走,林潭哪裡敢輕易離開。

他笑呵呵揣著手,中年人不主動與他談話,他也不多言多語,就那麼笑眯眯盯著石桌上的幾人。山西所有高官都在,還沒等周毅起身,手臂就被一隻溫潤乾燥的大手摁了一下。

周毅一怔,就見對面的中年男人笑了一下,笑意不達眼底,深沉而危險。

官場沒有下級坐著、上級站著看的道理,更沒有連舉人都不是的秀才坐著,一眾朝廷官員在一旁乾站著的道理。

這是要拿自己當槍,給林潭甩耳光?

這一幕,與當年肅王拿他整治涼王何其相似。

周毅頓時遍體生寒,連看向對面中年人的眼眸都透出幾分不可置信。

“無妨,先坐著。”中年人朝周毅笑笑,又恢復成溫潤無害的樣子。他雖是笑著,但周圍的人卻被這一幕嚇得不輕。林潭是誰?那可是朝廷的一品大員,說句“聖上肱骨”不為過。可這人卻敢當眾讓林潭林大人下不來臺,其背景又怎能叫人不膽寒。

柳氏其他人更是驚詫萬分。張子宸頓時收了笑臉,繃直了身體,大氣不敢出。王若暉膽小,往自己爹身邊悄悄挪了一步。鐵峰、肖勉乃是武官,與文官不同體系,但見此詭異場面,也不禁為周毅捏一把汗。

周毅本能與林潭對視,林潭此時臉上雖掛著笑,但目光已然冰冷到了極致。

就是這麼個人,與山西官府幾十年過從甚密,趁著朔州邊境大亂,大肆低價收購百姓數萬畝良田,囤積居奇,大發國難財。

林潭冷眸看著周毅,周毅也從一開始的慌亂中回神,神情冷傲得宛如即將透出殺氣的幼獅。

中年人繼續道:“方才周小友一首《落花》,我十分滿意。本是閒遊山西,卻不想有此意外收穫。本人生平沒有其他愛好,唯獨喜愛詩詞。周案首,”中年人從懷中掏出一枚通體發綠的玉佩,推到周毅跟前,聲音和煦地說,“方才那樣的詩詞,不知你還能否再作出來一首?”

玉佩一出,林潭臉龐宛如裂開一般,死死盯著那枚玉佩。

他早知道中年人身份不簡單,但周毅卻沒敢往太深處想。可此時林潭的反應,卻側面印證了周毅的猜測:他林潭忌憚的不是自己,而是眼前這人。既然如此,那就拿走他此刻最想要的!

“詩詞向來乘興而發。”周毅將玉佩拿在手裡,彷彿攥住了林潭的眼珠子。他端詳片刻後,朝中年人淡笑道:“幾年前肅王殿下也曾送過我一方小印,晚輩一直帶在身上。”

說著,他從脖頸的紅繩上扯出一枚精緻的黃銅印章:“就是這塊。今日又有這樣的緣分,便是沒有這塊玉佩,晚輩也願意為先生賦詩一首!”少年臉上笑得傲氣,當著林潭與山西一眾官員的面,起身踱步。

就在此時,放狠話走了的徐稚,悄摸繞了回來,恰巧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片刻後,周毅朗聲道:“貪藤纏樹欲吞樓,嗔火焚林怒未休。痴網幹纏空織夢,疑雲蔽日遮清眸。傲風凌頂摧樑柱,五障翻成般若舟。勘破迷、情皆自性,蓮開魔滅兩悠悠!”

詩詞一出,四下靜得滲人。

這詩乍一聽是絕頂佳句,可只要稍微往深處想,便能叫人驚出一身冷汗——還是那種渾身膽寒、不寒而慄的冷汗。

林錚銘頓時滿目愕然地盯著周毅:他、他這是瘋了不成?在他們林家,在祖父八十大壽的今日,竟作出此等直指人心的詩句!他說誰是貪官?他罵誰孽障纏身?

不光林錚銘,在場但凡稍通文墨的人,都被這手詩詞嚇得魂不附體,湖心亭裡安靜得能聽見個別人急促的呼吸聲。

王清源知曉一些廖繼明那一屆與林家的糾葛,但他萬萬沒想到周毅膽子如此之大,竟敢當眾揭林潭的短。

若說方才徐稚是將中書令大人的臉面扯在地上,林潭尚且還有幾分體面;可此時周毅的詩詞,簡直是把林潭的臉皮扒下來踩。

王清源頓時腦瓜嗡鳴:“周毅你……”

一眾布政使衙門裡與許英才交好的官員,也對周毅此時的舉動萬分愕然。按理說,許英才前往京城述職問罪,作為他的外甥,本應越低調越好,怎能在這要命的當口去摸老虎屁股,給許英才樹這麼大一個政治敵人。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