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面見太子(1 / 1)
柳氏一門一下五個秀才,五個全中。
並且唐星宇與周毅一個第一,一個第二,其他幾人名次靠前,就連跟著沾光的林卓名次都不低,儘管雙案首的事大大惡心了他們一把,當天下午,張家大宅還是前所未有的熱鬧起來。
幾家人聚在一起,就連鹽商趙家家主也送來了重禮,一樣五份,慶祝柳三泰五個學生考取舉人功名。
周大力喝的滿臉通紅,一會哭一會笑。
“往前十年,我哪想過咱家會有這樣光景……”一桌子人瞅著周大力搓臉,比劃著,“從前過冬衣裳都是蘆花塞的,我的好兒子那麼定點,撒尿都澆鞋面,還知道幫他娘燒火,我那小舅子,雖然有能耐,但那會他就一個從六品官,為著咱們那個心術不正的縣令,還有那個什麼造反的王爺,根本不敢跟咱們聯絡……”
“可憐我那倆丫頭,一到冬日手上腳上全是凍瘡,就連阿毅,夜裡睡著了夢話都是爹癢,爹癢……”
“還有他大伯哪一家子……”
眼見自己爹喝多開始憶苦思甜,周毅連忙阻止,“再難過都好過了,兒子現在撒尿不澆鞋面!你喝多了,咱回屋啊!”
“不!我沒喝多!”
周大力搡開周毅,嘚吧起來沒完。
周毅給勝子連忙使了個眼神,勝子立刻就說:“大力叔,我從前沒爹沒孃沒有家,是你把我當親兒子養,這杯酒我敬你!”
勝子二話不說,開始猛灌。
鐵峰湊近咬耳朵道:“沒看出來啊,你小時候還尿鞋跟呢?”
唐星宇抱著肩膀抖著笑。
張子宸也揶揄道:“我小時候最多三歲前尿炕,四歲三字經都背會了,真是沒想到,阿毅堂堂解元,又是四元,竟然小時候撒尿尿鞋幫子!”
“哈哈哈哈……”
一屋子人跟著笑。
周毅臉都綠了。
他叫勝子把他爹架回屋裡去,淺酌了一口清酒道:“我爹的酒話也能當真?我怎麼不記得這回事,倒是你們幾個,子宸你十一才徹底不流口水,星宇你斜眼的毛病到現在,一激動黑眼珠還往一邊跑,王胖你更是!”
王若暉連忙縮脖告饒,“哎哎!我可沒說你!也沒取笑你!”
周毅哼哼,“當初洪耀祖說咱們幾個斜眼吊炮,說的可是你們!沒說我!”
張子宸瞠目結舌,對滿屋子笑個不停的人說,“老天爺!他這嘴也太損了!我們不過取笑他一兩句,他竟然揭我們老底!”
林卓大笑出聲,“想不到你們小時候這麼有意思!有斜眼的,有流口水的,現在一個個都是舉人,這誰能想到?”
趙文凱嘿嘿兩聲,“幾位都是我的哥哥,就是想到了我也不敢說啊!”
“哈哈哈……”
“哈哈哈……”
日薄西山。
中舉幾人都沒少喝,鄉試結束,總算一根筋徹底放鬆下來,分別被家丁小廝攙扶到各自的房中,只有鐵峰叫嚷著,他們小時候就睡在一塊,現在也要睡在一塊。
被柳三泰一巴掌拍到腦門上,“你都娶媳婦了!還跟誰睡一鋪炕!丟人玩意,趕緊給他弄下去!”
習猛已經在廊下等候多時。
一群醉鬼安頓好之後,柳三泰對即將出門的周毅道:“見了那位,謹慎些,不要過於散漫!”
周毅一怔,“先生你知道?……”
“當然知道,詹事李庚是為師好友,太子殿下此來山西,為的就是確保互市通商全無錯漏,現在林家明顯是要在這件事上插一手,徐黨也是同樣,若不然你舅舅不會被這麼輕易弄到京城。”
柳三泰說:“箇中緊要,你心裡都有數,只要不招致太子殿下反感,今夜之形對你有益!好好表現!”
“先生教誨,阿毅銘記!”
還是東城那座低調的宅院,廳堂內還是那副聖上親手所繪瑞鶴圖。涼王謀反當年,東城大半都被打砸搶燒,化為灰燼,這所不起眼的宅子竟肉眼看來毫髮無傷。
“來了?”
中年人已經換上了一身就寢的寢衣,他坐在床前桌案旁邊,手邊擺著一盤燒雞,筆下臨摹的正是牆上那副瑞鶴圖。
“先生有禮!”
“唔……”
中年人放下瑞鶴圖臨摹稿,那稿子少了一份原作的慈愛,著墨勾勒多了些許瀟灑飄逸,“我本放逐臣,又為亂世雄……”
詩詞唸了一半,沒再繼續。
中年人看了周毅一眼,周毅立刻道:“我本放逐臣,又為亂世雄。醉倒在天子殿,君恩賜我劍。掃蕩山河亂,四海昇平歡。揚鞭策馬問,何處是家山。”
詩詞一出。
中年人眼眸明顯亮了,他提筆將二人合作的詩詞題在畫作之上,曼妙橫溢的字跡,無一不說明此人心性,周毅心中暗忖:大邕本朝太子殿下,絕非貪戀權勢之人,並且看其詩詞作畫,理應是嚮往縱橫山水的富貴閒散人。
“我聽習猛說,你第一次來這裡便做了五篇策論文章。”
姬垣開門見山地道:“如今朝廷與羌人通商勢在必行,你的鄉試卷子我看了,很是不錯,‘近安遠扶’,對待異族蠻夷就該如此,倒是你試卷上說,如若朝廷開設互市,榷場安置在關外草原人的地盤,這點我有些不太理解。”
“榷場安置在彼處,固然會有全國的客商都來此地交易,但商人帶來的經濟利益,不就全跑到塞外去了?”
太子殿下的見地確實一針見血。
周毅道:“榷場選址的確關乎日後經濟走向,且能給地方官府帶來不少的賦稅營收,但羌人之於中原,最大的禍患乃是戰爭。先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羌人千年困守大漠,土地、工業、文明樣樣落後,互市通商的確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但在此之上,個別地區的賦稅民生增長,根本不及蠻夷惦記中原的禍患大。”
“通商能把草原的皮草礦石帶來中原,他們的馬匹刀戈也同樣能名正言順進入大邕關內!”
“大邕各地商人固然會給榷場附近帶來經濟活力,但我們完全可以實行兩制:交易在榷場,行商小鎮卻在關內。只要法度得當,這點算不得什麼兩難之處!”
“你這話倒是跟你舅舅說的一樣!”
姬垣目光難掩欣賞地看著周毅,從桌上撿起一封信,遞給周毅,“看看吧,是你舅舅從京裡來的家信,連他的夫人孩子都沒寫,先給你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