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淨土大會,禪宗佛子(1 / 1)

加入書籤

只是按部就班地,以絕對的理性與恆定的耐心,引導著靈氣,推演著丹界,觀察著生命之樹,一點點夯實著通往更高境界的每一步基石。

廬山,是神州天地中的名山之一。

以雄、奇、險、秀聞名於世,素有“匡廬奇秀甲天下”之譽。

所謂的廬山之廬,來源於上古時期的一位仙人,在廬山結廬而居,而後仙人飛昇而去,只留空廬一座,故名廬山。

從古至今,廬山便是天下有名的福地之一,天下間很多修行宗門都有意在此地立下道統。

天師道的祖天師便就曾在廬山修行,不過還是未曾將這裡立為道場。

近些來年間,卻是被佛門佔據。

尤其是以東林寺的名頭最為昌盛。

東林寺被滅後,這裡還有殘存的佛門宗門,皆為當初的東林寺支脈,比如說西林寺,文殊寺,淨心寺等,皆為淨土一脈的傳承。

諸多寺觀聯合,才支撐起了淨土宗傳承不絕,在佛門中佔據了一席之地。

而近些年來,隨著天地靈汐的逐漸復甦,淨土宗的傳承卻是有些難以為繼了。

無他,淨土宗的傳承,主要是以觀想念佛為主流,與尋常服氣運轉是不同的。

也是如此,佛宗的勢力,在末法時代反而是越來越強,甚至於一度要壓過道門。

只不過這種修行法也有缺陷,那就是在修行到一定的層次之前,是不具備戰鬥力的。

靈汐復甦之前,大家都相差不多,反而是淨土一脈可以靠著觀想念佛繼續修行,雖然修行的效率降低了,可總歸要好過其他勢力。

可是靈汐一復甦,淨土宗就不行了。

他們的修行效率若是增加了一成的話,那其他正常修行的勢力就是直接增加了十成!

你增多的沒有其他人,那就等於弱小了。

也是如此,三十年後的今天,廬山中的各大佛寺也七七八八的都開始歸攏於禪宗了。

禪宗以“不立文字,教外別傳“為宗旨,強調透過參禪打坐直接體悟自性佛性。

修行方式是以透過靜坐冥想、參話頭等方法觀察心念,破除妄想執著,達到明心見性的境界。

全靠自力,對修行人的根基悟性要求極高,被稱為“難行道“。

而淨土宗就不同了,以持名唸佛為核心,依靠阿彌陀佛願力往生西方極樂世界。

修行方式則是以唸誦“南無阿彌陀佛“名號,行住坐臥皆可修持,簡單易行。

也是如此,仰仗他力,三根普被、利鈍全收,被稱為“易行道“。

兩者之間的根本不同,也造就了禪宗的根基更為紮實,而且禪宗乃修自力,也是如此,包容性反而是更大一些。

吞併淨土諸宗,也就相當於是向下相容。

更為簡單。

而今日,便是淨土大會,乃廬山中的幾家淨土寺廟召集各大淨土宗支脈商議的日子。

而議題,便是與禪宗的聖地大林寺交換一些修行功法。

大會的地點,位於西林寺內。

而在西林寺的內寺之中,三名和尚正盤膝而坐。

房間內燃著靜心寧神的檀香,青煙嫋嫋,卻似乎未能撫平其中一人的心緒。

坐在右側的一名身著舊袈裟、氣息略顯虛浮的老僧,神色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心不在焉,手指下意識地捻動著一串菩提子念珠。

盤膝坐於中間主位的,則是一名身著素淨月白僧衣、面容清俊、氣度沉靜平和的青年僧人。

他並未受到右側老僧心緒的影響,正不疾不徐地轉動著手中那串色澤溫潤,隱隱有佛光流淌的佛珠,雙目微合,聲音平和地開口道:

“法關師伯,淨土大會即將開始,各方住持長老已陸續抵達。我知你心中所慮,然則稍安勿躁。”

這位被稱為法關師伯的老僧,正是當年曾與陸雲交手、被迫捨棄肉身後又經多年調養方才恢復過來的大林寺前代弟子——釋法關。

如今的釋法關已然靈肉重新合一,只不過最終他還是沒有得到大林寺方丈的職司。

在上一代方丈釋正德退位之後,將位置傳給了他的四師弟釋法妙,而他如今則是大林寺的一個長老罷了。

他聞聽青年僧人之言,並未因此平靜下來,反而雙手合十,唸誦了一聲“南無阿彌陀佛”的佛號,語氣帶著幾分憂慮與急切道:

“佛子,非是老衲心緒不寧。我大林寺近年來雖極力扶持淨土諸寺,以全佛門之義,可淨土宗各寺對我大林寺誤會頗深,私下多有怨言,將我禪宗之善意,視作‘兼併’、‘吞食’之舉。”

“今日大會,名為商議交換功法、共謀發展,實則怕是牴觸者眾。若是他們執意不願融合進來,甚至聯合抗拒,又該當如何?我等總不能強逼吧?那豈非更坐實了外界傳言?”

釋法關的擔憂不無道理。

大林寺作為禪宗祖庭,與以唸佛法門為主的淨土宗在教義、修行法門乃至組織傳承上都存在差異。

淨土宗不少寺院視大林寺的融合為禪宗的擴張,心中戒備。

這實屬正常,這還是修行理念有所不同而已,實然很多宗教內部分出來的派系,相互之間的敵視更為眼中。

有句話說的好,異端比異教徒更為可恨!

道門之中早年正一道與全真道之間就相互敵視,還開戰了多次。

佛門之間雖然沒有相互之間爭鬥過,可私下裡面的明爭暗鬥其實也不在少數。

就比如說廬山,若不是淨土宗各派聯手抵制的話,禪宗早就進來開山立派了。

面對釋法關的疑問,那被尊稱為“佛子”的青年僧人,面色依舊平靜無波,手中的念珠轉動速度未變,聲音淡然地回應道:

“佛說,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萬事萬物,自有其緣法。該來的,總歸要來;不該來的,也不會來。”

“諸寺對我大林寺是迎是拒,是信是疑,皆是他們自身緣法與心念所化。我等只需秉持正道,闡明利害,示以誠意即可。強求反著相,執著便生魔。”

釋法關聽罷,臉上不由得露出一絲無奈之色,心中暗道:這等禪機話語,說得固然玄妙,可對於解決眼前的實際問題,卻是說了跟沒說也是一樣,依舊沒有給出具體的應對之策。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

此時,坐在左側的另一位一直沉默的枯瘦老僧開口了。

他問道:

“佛子,老衲有一事不明。前任方丈當年曾言,那開啟東林寺蓮花界的關鍵寶物,大機率是流落於淨土宗一脈的傳承之中。為此,我大林寺暗中查訪、明面蒐集,耗費心力數十年之久,卻依然一無所獲。”

“依老衲看來,那寶物大機率已不在淨土諸寺手中,或早已湮滅無蹤。既然如此,我大林寺又何必多此一舉,耗費這般大的心力與資源,去收錄融合這些對我等頗有牴觸、且實力已大不如前的淨土宗門呢?僅是為了壯大我禪宗聲勢嗎?”

枯瘦老僧的問題更加直接,觸及了此次淨土大會背後更深的不便明言的意圖。

他們禪宗進入廬山來,為的便是淨土宗中的初祖慧遠大師留下來的蓮花界。

若不然得話,他們大林寺才閒的跑來廬山。

這可不會給他們大林寺帶來好名號啊,反而是引起更多佛門勢力的惡感。

這一次,那一直平靜轉著佛珠的青年佛子,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緩緩張開那雙始終平淡無波。彷彿能映照萬物卻又空無一物的雙眸,目光清徹地看向提問的枯瘦老僧、

隨即雙手合十於胸前,聲音平和:

“阿彌陀佛。師叔此言,仍是著了‘分別相’與‘功利相’。”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悲憫:“眾僧皆為一家,同出釋迦門庭,共禮諸佛菩薩。天下人人皆有佛性,無論修持的是仰仗阿彌陀佛願力的‘他力’淨土法門,還是依靠自身參禪悟道的‘自力’禪門,都只不過是所行之路不同而已。”

“路徑或有易難之別,法門或有頓漸之分,但最終所求,皆是指向明心見性、解脫輪迴、證得果位。”

青年佛子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看到了前寺內端坐的淨土宗僧眾:“我大林寺推動此次融合,收錄淨土同修,並非僅僅為了增強自身勢力,更非是貪圖那虛無縹緲、或許早已不存的蓮花界寶物為誘餌。”

“此舉根本,乃是不忍見淨土一脈傳承,因天地靈汐復甦、修行法門更迭之故,而逐漸沉淪下去。”

“觀想念佛之法,於當下之世,進境已顯遲緩。若固守舊法,不思變革交融,許多淨土同修,恐將白白耗費數十年、乃至一生的寶貴光陰與修行慧命,卻難有寸進,乃至道途斷絕。此非佛門之幸,亦非眾生之福。”

“我禪宗既有‘自力’法門可補其不足,有資源可助其過渡,自當伸出援手,引領同修共渡難關。”

“此乃同體大悲,亦是續佛慧命之責。至於他們是否理解,是否接受,那便是他們各自的緣法與選擇了。我等只需行所當行,盡己所能,便無愧於心,無愧於佛。”

言罷,青年佛子重新垂下眼簾,手中佛珠再次緩緩轉動,彷彿剛才那番話語,只是闡述了一個再平常不過的道理。

釋法關與那枯瘦老僧聞言,神色皆是一凜,雙手合十,齊聲唸叨:“南無阿彌陀佛。”

佛子這番話,格局顯然遠超他們侷限於宗門利益。

若果真依此心而行,那大林寺此番動作,倒真有了幾分佛門領袖的氣度與擔當。

只是,淨土諸寺,真的能領會這份“悲心”嗎?

青年僧人卻沒有回應釋法關與枯瘦老僧的這聲低語。

他只是靜靜地看向內院那扇緊閉的木門,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不多時,木門被輕輕推開,一名身著潔淨灰色僧衣、面容慈和的老僧緩步走了進來。

他先是對著居中盤坐的青年佛子恭敬地行了一禮,臉上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笑意,稟報道:“佛子,幸不辱命。經過反覆溝通,淨土諸寺的住持長老們,雖仍有疑慮,但最終還是同意了我西林寺的提議,願意接受大林寺的領導,並願意配合,共同施展淨土大陣,嘗試感應東林蓮花界的方位與開啟契機。”

這老僧是西林寺的主持,同時也是大林寺在廬山負責與淨土諸寺具體交涉的代表,他的回稟意味著此次淨土大會的核心目標,已然達成。

一直面色平靜的青年佛子,聽到這個訊息,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容。

他微微頷首,聲音平和而清晰地吐出一個字:“善。”

……

……

一日之後,一道經由特殊渠道傳遞關於廬山淨土大會結果及大林寺佛子現世的訊息,迅速傳至了勞山三清道院。

接到這份情報的掌院楊艾,在仔細閱讀後,神色驟然一凝。

此事非同小可,不僅關乎佛門內部勢力整合,更可能與真君正在關注的東林寺蓮花界之事直接相關。

他一刻不敢耽誤,甚至沒有動用陸雲留下的傀儡化身,而是直接取出一枚千里傳音符,將情報內容與自己的簡要分析,以最快速的方式,傳遞給了遠在雲島的陸雲。

雲島,生命之樹下。

陸雲收到了楊艾的傳訊。

他緩緩睜開雙眼,讀取著符中資訊,臉上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彷彿只是聽到了一件尋常的江湖軼事。

然而,他口中卻低聲喃喃了一句:“佛子……禪宗……是最不可能有佛子的。”

這不光是他的看法,也是天下修行者的看法。

禪宗修自力,講究明心見性,頓悟成佛。

雖有輪迴轉世一說,但那是密宗等‘他力’法脈更熱衷追尋的路徑。

禪宗數百年來,強調的皆是‘即心是佛’、‘見性成佛’,依靠的是當世修行與覺悟,何曾真正推崇、乃至‘認證’過一尊所謂的轉世佛子?

陸雲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又迅速撫平:“現在……從哪裡蹦出來一個佛子?”

他再次掃過楊艾傳來的訊息。

情報中,對於這位突然出現的大林寺佛子的記錄極少,只有法會上的寥寥描述,以及其似乎擁有極高威望、能主導淨土大會走向的側面印證。

若非這次淨土大會動靜頗大,三清道院的情報網路甚至可能還不知道佛門內部何時竟悄然出現了這樣一位人物。

“藏得很深……還是……新近‘出世’?”

陸雲的目光投向西方,彷彿能穿透重重山海,看到那座禪宗祖庭。

也罷,既然時機到了,那便走上一遭吧。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