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需要我做什麼 儘管告訴我(1 / 1)
唐安果在掛掉電話後沒有再三思考,立刻報了警。樓底下隱隱約約能聽見那些人邊罵邊問路人她家地址,她人在哪的聲音。
“我也不知道哩!我一個拿退休金的老人家哪裡認識那種高度的明星。”
樓底下,幾個婦女被他們攔在面前,哆嗦著嗓音,一波又一波膽怯的話斷斷續續飄進唐安果耳朵裡。她兩腿屈起,抱緊膝蓋,將頭埋進腿間,深深吸氣。
這裡的樓道經過歲月洗滌,已經斑駁腐朽,有了潮溼發黴的氣味,她找了個乾淨的牆角,蹲在陰影處,不見天日,像一見被人丟棄的遺物。
文醫生和湛時深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因為哭淚了,而抱著腿彎沉沉睡去,頭自然垂下,臉也比正常人白的皮膚加大了她六神無主,心緒不寧的狀態,從遠看,真像個憂鬱女鬼。
“安果,唐安果。”
肩膀處落下一隻巨大的手,身體被動晃了下,唐安果睜眼時有一瞬的失明,等看清眼前景象的時候,她神質遊近了夢中的醫院。
“醫生……我又看見奶奶了,這次她依舊沒有和我說話,可我從她眼裡感覺到了悲傷,她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講,可我不知道,可我不知道。”
“嗚……”唐安果嗚咽出聲,雙瞳渾然顫慄,嘴角向下,情緒異常。
樓底,警車的鳴笛聲打破這座小區的寂靜,文醫生從衣兜裡拿出一顆糖放進女人掌心,她不吃,兩手抓住男人肩膀,耳尖鳴聲不停,每一下都在刺激她的心神。
文醫生和她說了很多話,可她彷彿都沒有聽見,最後,那顆糖被湛時深剝開,掌心向上,他熟悉的聲音飄進耳裡,唐安果眼中情緒緩緩僵住了。
一顆柔軟甜蜜的大白兔奶糖塞進了嘴裡,他在叫她的名字,在她惶恐不安的視線下,和她說別怕。
今晚月亮很圓,該受到什麼罰的人都受到了應有的懲罰,她被文醫生打過一次點滴之後便沉沉睡去。
“湛先生,說實話,關於唐安果的事情,我是沒有資格和您說的,她是我的病人,我有權保護她的隱私。”
夜越深,風越涼。
坐在床頭的男人輕輕地給心愛的女人掩上被子,在她熟睡後,兩手始終牽住她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住,久到,讓身邊穿白大褂的男人眼底浮出敬佩。
“但因為看出了您很愛她,能讓他情緒有強烈波動的人只有您,我服務過上千個病人,知道那些最後走向幸福的病人大多都因愛人的到來而敞開了心門。”
文醫生摩擦手中的鐘表,湛時深背影挺拔孤傲,難以想象這樣一個在商界中大殺四方的男人竟然會擠在小小的房間裡,守著一個人。
“需要我做什麼的時候,請儘管告訴我。”
最後,湛時深說道。
文醫生點頭,“請叮囑她再接下來一段時間裡,不要私自吃安眠藥。”
“好。”湛時深下頜一緊。
文醫生出了房間的門。
客廳沙發上的三人聽見關門聲響立刻抬起頭來,金愛水最先上前,步履匆匆走到文醫生面前,開口時,嗓子已經變得不正常:“醫生啊醫生,我女兒哪裡會有心理上的問題,自從她回來以後從來沒有和我們說過她心裡不開心啊!”
文醫生眉頭一皺,拂開她的手,沉聲說道:“心理問題,和開不開心沒有什麼必要聯絡,她有心結,一直沒開啟,堵在胸口,就成問題了。”
文醫生說完,和兩個大人欠了欠身,轉身離開。
金愛水呆在原地,腦子裡不停回想女兒近期種種反常舉動,她以為她答應結婚是因為想開了,沒想到,她是把自己關進了籠子裡,在鋪天蓋地的道德,聲音,以及各色眼光裡將自己封殺。
“怎麼辦……怎麼辦……我的女兒……”
金愛水像個沒有靈魂的傀儡,喃喃低語。深情跨過一雙腿,是唐維東,他跟著文醫生出了門,在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裡無情地講門關上。
她聽不見門外的聲音,眼前,兒子過來扶她進屋睡覺。
“和顧家的婚禮,還得結啊,不然家裡以後可怎麼辦才好?老人家要是還在世,也肯定會讓她結的。”金愛水坐到床上,心緒不寧。
過一會兒,唐安之依照湛時深吩咐給母親送來一瓶香薰,他在湛時深面前,規規矩矩叫了聲哥哥,湛時深嗯了句,眼睛還是一直黏在他姐身上。
“哥哥,我爸爸欠債了。”
唐安之在門口站了很久,終於開口說道。
發現這個秘密還是在姐姐回家認親的時候,母親抱著姐姐哭,父親板著面孔,在姐姐搬進來的那一天,把欠債的字條全給燒了。
他當時剛和朋友打完籃球回來,怎會想到,父親在小區樓下一塊廢土裡,燒掉了許多印著“債”字的紙條。
那天傍晚,火苗紛飛。
唐安之不知道自己是以一種什麼樣的心情走進家門的,姐姐收拾好自己的衣物,然後往他手機裡轉了筆錢。
“這是給你和同學出去玩的費用。”
她捧著手機對他隨性笑道:“聽媽說你過幾天要參加朋友的生日聚會,你記得給人家買好生日禮物過去,然後玩的開心點。”
唐安之看著手機裡多出來的一串零,震驚到說不出話來,他明明記得小時候對姐姐並不好,還總跟姐姐打架,長大了,唐安果卻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對他和爸媽那麼好。
“爸爸應該覺得,那些人就算上門找他要錢,姐姐也會給,媽媽想讓姐姐和那個顧總結婚,也是因為姐姐能給家裡……能……”唐安之不說了,因為他感覺到面前男人的氣場已經儼然不對起來。
他跑出門後,大力拍著自己的胸脯。
大人的事情,他小孩也不懂他在長大了才覺得姐姐其實很好,雖然有時候總擺著一張大小姐架勢,但也正證明了她被之前那戶人家養的很好。
次日,唐安果睜眼時,感覺手邊一沉,她側轉頭,看見了湛時深的臉。
他睡的不深,眉心還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