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垃圾是錯位的資源(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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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逐漸散去後,江歲年才緩步上前,將懷中素淨的白菊輕輕放在墓前。

雨水打溼了花瓣,更添幾分悽清。

莊名騫沒有離開,他靜立在墓旁,眼神空茫。

“她走之前,很清醒。”

江歲年輕聲開口,雨水敲擊傘面的聲音成了唯一的背景樂。

莊名騫緩緩轉過頭,眼底佈滿血絲,帶著詢問。

“她跟我說了對不起。”

江歲年繼續道,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飄忽。

“她說……她不是你的未婚妻,是你的妹妹。那些傳言,是你為了保護她,也是為了維護家族的體面。”

莊名騫沉默了片刻,視線重新投向墓碑,嘴角牽起一絲苦澀到極致的弧度。

“她都告訴你了……”

他頓了頓,似乎需要極大的力氣才能繼續訴說這段沉重的過往。

“思玥是我母親再婚後生的孩子。她十六歲確診躁鬱症……”

他的敘述很簡潔,但江歲年能感受到那平靜話語下隱藏的,長達十餘年的疲憊與無奈。

“她發病時,會失控,會傷害自己,也會……不顧一切地纏著我。外界那些關於我們‘婚約’的流言蜚語,起初是我刻意放任的。一個被寵壞,佔有慾強的‘未婚妻’名頭,既能解釋她的過激行為,讓她免於被外界用看‘精神病’的異樣眼光審視,也能讓我父親和呂家暫時歇了用我商業聯姻的心思。”

莊名騫的敘述並未停止,他嘴角那抹苦澀的弧度帶上了一絲冰冷的嘲諷。

“呂家那邊,尤其是思玥的親生父親,我母親現在的丈夫——呂昌明,他則是這個謊言另一個層面的受益者。”

莊名騫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思玥的真實狀況,但他更清楚,只要‘莊名騫未婚妻’這塊招牌還在,他就能源源不斷地從莊家,從我這裡獲取資源和人脈,鞏固他自己那搖搖欲墜的生意。”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

“他甚至不惜利用思玥的病情來勒索我。他像一個貪婪的水蛭,吸附在這個由我親手製造的謊言上,吸食著利益,甚至不惜以自己親生女兒的精神狀態作為籌碼。”

一個家族光鮮背後的瘡痍,一個兄長沉重而無聲的守護。

這個真相過於沉重,讓江歲年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短暫的沉默後,江歲年抬起眼,輕聲轉述起呂思玥生命最後最真切的心聲。

“思玥她還說……”

江歲年猶豫了一下。

“她說這次替我擋了災,算是為過去的事情贖罪。她希望……你能好好的。”

莊名騫閉了閉眼,喉結滾動了一下,再睜開時,眼底是深不見底的哀慟。

“是我沒照顧好她。”

他最終只說了這一句,包含了所有未盡的自責與悲傷。

雨漸漸大了。

兩人在呂思玥墓前又靜靜站了片刻,然後默默轉身,一前一後離開了這片悲傷之地。

回到冰冷的公寓,白日的細雨彷彿還黏在皮膚上。

雨水模糊了城市的霓虹,讓一切看起來光怪陸離。

莊名騫的話在耳邊揮之不去,像催化劑,將江歲年心中所有的無力與悲傷,淬鍊成對徐莉莉尖銳的恨意。

這恨意需要一個出口,作為她的葬身之地。

正當江歲年有些晃神時,手機螢幕亮起,是阮軟的來電。

“歲年!”

阮軟的聲音帶著點小興奮。

“你過兩天有空嗎?幫我個忙,也當散散心?”

“你說。”

江歲年按了按眉心,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就是‘雲境’!你知道吧,南川最頂尖的那個會員制畫廊!”

阮軟語速輕快。

“他們下週末要辦一個盛大的開幕沙龍,我們工作室和他們一直有合作,他們這次給了我們幾張內部邀請函,算是人情往來。”

她頓了頓,帶著點抱怨又慶幸的語氣說。

“本來是我們投資人要帶他侄女去的,結果他侄女臨時出國了,多出一張票。投資人就問誰想去,結果那幾個小丫頭一聽是高階藝術沙龍,怕自己不懂行露怯,都不敢接。我想著這機會浪費了可惜,正好你之前在瀚宇不是也接觸過文化專案嗎?陪我去一趟唄?就當去見識一下,放鬆放鬆,總比你一個人在家悶著好。”

江歲年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冰涼的手機外殼硌在掌心。

她幾乎能看見徐莉莉像聞到腥味的貓,在那些光鮮的賓客間逡巡徘徊。

那個永遠在尋找機會攀附權貴的女人,絕不會錯過這種擠進上流社會的絕佳場合。

“好啊。”

江歲年幾乎沒有猶豫,聲音平靜無波。

“我陪你去。”

“太好了!”

阮軟鬆了口氣。

“那我跟投資人說定了!電子邀請函我轉發給你,我們到時候門口見!”

掛了電話,江歲年看著阮軟發過來的電子邀請函,眼神冰冷而銳利。

也好。

是時候,把所有的賬都清一清了。

幾天後,南川雲境高階會員制畫廊開幕沙龍。

名流雲集,衣香鬢影。

江歲年進場後便尋了個藉口與阮軟分開,獨自隱在廊柱的陰影裡。

阮軟雖有些疑惑,但見江歲年神色如常,便也沒多想,轉身去欣賞牆上的畫作。

畫廊的喧囂像一層浮油,膩在江歲年的感官上。

她目光穿透晃動的香檳杯和虛偽的笑臉,精準地鎖定了目標。

徐莉莉正纏著一位畫廊老闆,臉上堆著刻意練習的笑容,試圖彌補近日聲名狼藉的裂痕。

她似乎恢復了點元氣,或者說,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僥倖。

幾天前的驚恐似乎早已被她拋諸腦後。

或許,她篤定了傅沉看在林靜嫻的面上,不會把她怎麼樣。

那點僥倖,如跗骨之蛆,讓她重新抖擻起令人作嘔的風采。

江歲年的計劃簡單而決絕。

她不需要周全的佈局,只需要一個徐莉莉落單的時機,讓所有人看清楚,招惹她的代價。

然而,傅沉的出現,是個意外。

她眼角餘光瞥見他與幾位國際策展人步入會場,眾星拱月,氣場凜然。

他並未注意到角落裡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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