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是傅家對不起你(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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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

傅千秋開口,聲音沙啞。

“爺爺沒多少日子了。”

江歲年猛地抬眼,撞進老人平靜無波的眼底。

那不是玩笑,也不是試探,而是一種近呼認命的陳述。

“是癌症,晚期,查出來有段時間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個輕鬆的笑,卻只牽動了眼角的皺紋,顯得愈發蒼老。

“所以啊,其實我這把老骨頭,早就千瘡百孔,經不起什麼風浪了。”

他頓了頓,目光慈和又帶著沉甸甸的愧疚,落在江歲年身上。

“我這心裡,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江歲年鼻尖一酸,想開口,卻被傅千秋抬手止住。

“傅家,對不起你。”

他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重。

“當年你進傅家,我就知道委屈你了。這三年……爺爺看在眼裡,疼在心裡。是傅沉混賬,也是我這個做爺爺的,沒能護好你。”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

“所以,我今天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你跟傅沉,要是真的沒感情了,處不下去了,那就離。別猶豫,別為了任何人的看法,包括我,耽誤你自己下半輩子的幸福。你還年輕,值得更好的人,更好的日子。”

他看著江歲年低垂的眼睫,語氣變得更加鄭重。

“如果離婚,股份、房產、現金,我都會給你安排好,保證你後半生衣食無憂,活得體面風光。這一點,爺爺給你保證,絕不會讓你吃虧。”

說完這些,他眼中那點強撐的豁達漸漸褪去,流露出屬於一個普通老人的期盼。

“當然……爺爺私心裡,還是盼著你們倆能好好的。傅沉那孩子……他心裡苦,有些事,他鑽了牛角尖。但如果……如果還有萬一的可能,你們能解開疙瘩……爺爺臨死前,就想看著這個家像個家,要是能抱上重孫,那就真是……死也瞑目了。”

江歲年只覺得胸口堵得發慌,喉嚨像是被什麼哽住。

傅老爺子的坦誠與脆弱,讓她無法用任何敷衍的話來應對。

然而,她離婚的心思已定。

傅沉與她之間隔著七年的鴻溝與三年的冰霜,破鏡重圓談何容易?

她給不了任何承諾。

最終,江歲年只伸出手,輕輕覆在老人佈滿老年斑的手背上。

“爺爺,您先好好休息,別胡思亂想,養好身體最要緊。”

傅千秋是何等人物,活了大半輩子,歷經風雨,早已練就了一雙動察人心的眼睛。

他讀懂了江歲年言語背後沉默的掙扎與無法宣之於口的決絕。

她沒有應允,便是她的答案。

老人眼底深處那絲微弱的期盼火光,輕輕搖曳了一下,終究還是緩緩熄滅,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用力回握了一下江歲年的手,嘴角扯出一抹寬和的笑意。

“好,好,爺爺不說了,不說了。”

他順從地靠向椅背,閉上了眼睛,彷彿真的將那些沉重的期盼都暫且放下。

“人老了,就是愛囉嗦……你去忙你的吧,讓我自己歇會兒。”

他沒有再逼問,也沒有再施加任何壓力。

默默將那些深沉的遺憾與最後的期望無聲斂藏了起來。

這份體諒,比任何言語都更讓江歲年感到心酸與愧疚。

蘇時雁問完方子,臉色不虞地轉身離去,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客廳裡,很快只剩下傅沉與秦泊予相對而立。

秦泊予臉上那抹職業性的溫和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醫者特有的凝重神情。

他抬手做了個留步的手勢,聲音低沉而清晰。

“傅先生請留步。方才有些話,不便當著老先生和尊夫人的面直言。”

傅沉心頭驟然一緊。

“秦醫生請講。”

“尊夫人的脈象,遠非我剛才所說的‘氣血不足’這般簡單。”

秦泊予字斟句酌,每個詞都經過深思熟慮。

“她的脈象極其虛弱,這種虛弱已經超出了尋常體質問題的範疇,而是元氣大傷,根基嚴重受損之象。”

他抬眼直視傅沉,目光銳利如手術刀。

“通俗來說,這就像是經歷過某種毀滅性的重創,耗盡了身體的根本元氣,導致五臟六腑都處於一種長期極度虧空的狀態。這種程度的損耗,絕非一朝一夕能夠形成。”

傅沉的臉色瞬間陰沉如鐵,眸底暗流洶湧。

他一直知道江歲年右手不便,身體比常人虛弱些,卻從未想過實際情況竟然已嚴重到如此地步。

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節此刻紛紛湧上心頭——她總是蒼白的臉色,輕易就會疲憊的神態,以及對寒冷異常敏感的反應。

秦泊予稍作停頓,又丟擲一個更為沉重的訊息。

“而且……以她目前胞宮虛寒,氣血枯竭的程度來看,想要自然受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從醫理上說,這幾乎可以說是……希望渺茫。”

“哐當——”

傅沉無意識後退半步,手肘撞倒了茶几上的青瓷茶杯。

精緻的瓷器滾落在地,碎裂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他卻渾然未覺。

死死盯著秦泊予,聲音乾澀得幾乎發不出聲。

“她……從未經歷過嚴重的車禍,也沒有其他重大的外傷事故。”

至少,在他所知的範圍內沒有。

“那這就更值得深思了。”

秦泊予眉頭緊鎖,語氣愈發沉重。

“傅先生,這種程度的根基損耗,往往伴隨著長期而嚴重的身心創傷。以我行醫多年的經驗來看,這很可能是極度營養不良、長期精神高壓、持續的病痛折磨共同作用的結果。或者……”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道。

“是某些我們常人難以想象的,不為人知的遭遇所致。身體的創傷可以癒合,但元氣一旦損耗到這個程度,就如同被掏空的大樹,即便外表依舊挺立,內裡卻早已千瘡百孔。”

傅沉僵在原地,秦泊予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冰冷的鑿子,毫不留情地鑿開他一直以來刻意忽略的疑團。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空蕩蕩的樓梯口。

傅沉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江歲年三年前消失又歸來時的沉默寡言、偶爾在睡夢中驚醒時流露出的驚懼眼神、以及對就醫這件事近呼本能的抗拒……

送走秦泊予後,傅沉獨自站在昏暗的客廳裡。

破碎的瓷片還散落在地毯上,如同他此刻支離破碎的認知。

一個又一個疑問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為什麼她的身體會差到這種地步?

那消失的七年裡,她到底經歷了什麼?

做了三年夫妻,可他卻對這個法律上的伴侶一無所知。

震驚與困惑如冰水澆頭,將他徹底淹沒。

這一刻傅沉才驚覺——江歲年平靜的表象下,或許,藏著一個他從未觸及且滿是傷痕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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