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已不抱有任何希望(4)(1 / 1)
將莊名騫送至大禮堂後臺入口,江歲年便停下了腳步。
“莊總,您先去忙,我隨便走走。”
她語氣疏淡,顯然不想再深入參與接下來的正式活動。
莊名騫理解地點點頭,溫和叮囑。
“好,注意安全。結束後聯絡我,或者聯絡江總監。”
江歲年微微頷首。
目送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門內,這才轉身,沿著來時的路漫無目的地往回走。
陽光正好,灑在青春洋溢的校園裡,她卻感覺格格不入。
那些歡聲笑語,那些蓬勃朝氣,都像是在提醒她,她與這裡,與那段本該屬於她的純粹時光,早已隔了萬水千山。
江懷夕果然如同人間蒸發,資訊不回,電話不接。
江歲年心下明瞭,姐姐這是鐵了心要創造她和莊名騫獨處的機會。
此刻怕是正躲在某個角落,為自己的“撮合大計”暗自得意。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索性不再尋找,信步由韁,朝著相對僻靜的美術學院方向走去。
繞過一棟爬滿藤蔓的老教學樓,後方一處臨時搭建的露天準備區映入眼簾。
這裡似乎是為稍後校慶典禮上的學生才藝展示準備的。
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正在忙碌地搬運道具、除錯樂器,氣氛緊張而有序。
然而,角落裡的一個身影吸引了江歲年的注意。
一個穿著樸素連衣裙的女孩子,正蹲在地上,雙臂緊緊抱著膝蓋,肩膀微微顫抖。
她面前立著一個半人高的畫架。
上面是一幅完成了一半的油畫,色彩大膽,構圖頗有靈氣,但此刻顏料未乾,筆觸凌亂,顯然作畫者的心境極不平穩。
江歲年腳步頓了頓,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同學,你怎麼了?”
她輕聲問道,生怕驚擾了對方。
女孩猛地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卻寫滿驚慌的臉,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她看到江歲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被陌生人撞破窘境般無措,聲音帶著哭腔。
“我……我沒事……”
“你的畫……”
江歲年目光落在畫架上。
“畫得很好,但看起來還沒完成?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
女孩的防線在這句溫和的詢問下瞬間崩潰,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學姐……我,我太緊張了……學校選了我的畫在校慶上展示,還要我現場完成最後一部分……可是,下面坐了好多領導、校友,還有……還有莊名騫學長那樣的大人物……我,我的手一直在抖,我畫不下去了……時間快到了,我完了……”
她語無倫次,巨大的壓力讓她幾乎窒息。
江歲年看著她,彷彿看到了多年前那個第一次參加重要比賽,在後臺緊張得手心冒汗的自己。
那種渴望被認可,又恐懼搞砸一切的心情,她太熟悉了。
她的目光掃過女孩手邊散落的畫筆和調色盤,那熟悉的松節油氣味勾起了她心底最深處的悸動。
右手手腕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那是七年囚禁與非人折磨留下的印記,是心理與生理的雙重枷鎖。
“還有多久上場?”
江歲年深吸一口氣,壓下右手的顫慄和心底翻湧的澀意,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大概……還有十五分鐘……”
女孩抽噎著說。
時間緊迫。
江歲年看著女孩絕望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幅頗具潛力卻瀕臨夭折的畫作。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瘋狂滋長。
她蹲下身,平視著女孩的眼睛,眼神清澈而堅定。
“如果你願意相信我,我可以幫你把最後的部分完成。”
女孩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江歲年。
眼前這個氣質清冷的陌生學姐,眼神裡有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此刻她大腦一片空白,除了抓住這根唯一的浮木,別無他法。
“我……我願意相信你!”
女孩用力點頭,像是做出了人生最重要的決定。
“好。”
江歲年不再猶豫。她站起身,走到畫架前,目光迅速掃過整幅畫。
女孩畫的是校園一角的晨光,構圖、色彩基礎都很好,只是光影處理和細節刻畫稍顯稚嫩,缺乏最後點睛的靈魂。
她伸出左手,自然而然地拿起了一支大小合適的畫筆。
右手則下意識地微微蜷縮,藏在身側。
調色,蘸取顏料,動作有些生疏,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
當筆尖觸碰到畫布的瞬間,江歲年周身的氣場陡然變了。
那種常年縈繞她的清冷與疏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神貫注的沉靜與強大自信。
彷彿她握著的不是畫筆,而是她與這個世界對話的唯一武器。
她下筆極快,手腕靈活運轉,或點或染,或皴或擦。
原本略顯平淡的光影在她筆下變得層次分明,鮮活起來。
呆板的細節被賦予靈動生機。
她甚至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用極細的筆觸,勾勒出幾個獨特而流暢的卷草紋符號。
那是她年少時習慣性的簽名筆觸,屬於“歲歲平安”的小小印記,早已融入她的繪畫本能。
劇烈的疼痛從右腕傳來,如同針扎火燎,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但她咬緊下唇,左手穩如磐石,眼神專注得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她和這幅畫。
女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從未見過有人能這樣……彷彿不是在畫畫,而是在賦予畫布生命。
這個學姐的手法,那種對色彩和光影的掌控力,簡直……簡直像極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當江歲年落下最後一筆,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時,畫作已然煥然一新。
原本青澀的作品被注入了成熟的技法和深沉的情感,光芒內斂,意境悠遠。
“好了。”
江歲年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臉色也有些蒼白。
她將畫筆遞給還在發愣的女孩。
“最後收尾的簽名,還是你自己來。這是你的作品。”
女孩如夢初醒,接過畫筆,看著眼前幾乎脫胎換骨的畫作,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她只覺得這幅畫熟悉又陌生,好像在哪裡見過這種風格,尤其是那幾個獨特的卷草紋……
但巨大的驚喜和即將上臺的緊張讓她無暇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