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已不抱有任何希望（5）（1 / 1）
“學姐！謝謝你！真的太謝謝你了！”
女孩連連鞠躬，眼淚又要湧出來，這次卻是喜悅的。
江歲年微微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快去吧，輪到你了。相信自己，你很棒。”
看著女孩抱著畫架，深吸一口氣，挺直脊樑走向展示區。
江歲年才感覺一直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
右手的劇痛和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緒瞬間將她淹沒。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了閉眼，額髮已被冷汗浸溼。
她看了一眼手機，江懷夕依舊沒有回應。
校慶典禮似乎已經開始了，莊名騫想必也已登臺。
這裡，不再需要她了。
她默默轉身，沿著來時的路，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南川大學。
將方才那片由她親手點燃，卻無人知曉的微小奇蹟，留在了身後喧囂的校園裡。
而她並不知道，此刻的展示臺上，那個女孩在完成最後的署名後，將自己的畫作展現在眾人面前。
起初，臺下只是慣例性的欣賞和掌聲。
但漸漸地，有懂行的人看出了門道。
那光影的處理手法，那色彩運用的獨特韻味，尤其是畫面幾個角落那若隱若現，流暢靈動的卷草紋符號……
觀眾席中，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身，指著畫作，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
“等等！那個符號……那不是‘歲歲平安’獨有的標記嗎？《歲歲沉年》裡到處都是這種筆觸！這……這畫風……難道這個學生……就是失蹤七年的‘歲歲平安’本人？！”
一石激起千層浪。
整個展示現場，瞬間譁然。
網際網路的速度永遠超乎想象。
幾乎是那位戴眼鏡校友驚撥出聲的下一秒，就已經有人舉起手機，將臺上那幅畫作，以及女孩茫然無措的臉清晰地錄了下來。
“南川大學校慶驚現‘歲歲平安’本尊？”
“失蹤七年，傳奇畫手‘歲歲平安’竟是南川大學在校生？”
“《歲歲沉年》作者重現江湖！”
一個個聳動的標題，配上那幾張捕捉到畫作細節和女孩正臉的照片，影片，如同投入滾油的冰水，在網路上瞬間炸開。
“歲歲平安”這個沉寂七年卻從未被遺忘的名字，再次以雷霆萬鈞之勢，衝上各大社交平臺熱搜榜首。
粉絲狂喜，路人震驚，媒體聞風而動。
後臺，剛結束髮言，正與幾位校領導寒暄的莊名騫，被助理趙磊匆匆附耳告知了這個訊息。
“歲歲平安？”
莊名騫眉峰微蹙，對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
瀚宇集團涉足文化領域，他對這位曾被譽為“青春白月光”、卻神秘消失的天才畫手有所耳聞。
前陣子她賬號突然上線又迅速被擠爆伺服器的事件，他也略有關注。
展示臺上，此刻已是一片混亂。
那個名叫孫薇的女孩，抱著剛剛被眾人驚呼為“神作”的畫架，面對著臺下無數灼熱的目光、閃爍的鏡頭和連珠炮似的追問，徹底懵了。
“孫薇同學，你真的是‘歲歲平安’嗎？”
“請問你這七年為什麼消失？”
“《歲歲沉年》會有續作嗎？”
“能說說你的創作靈感嗎？”
孫薇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要解釋。
“不……不是的……這畫……這畫不全是我……”
她的聲音微弱，被更大的聲浪淹沒。
“什麼？你說什麼？”
“畫不是你一個人完成的？那是誰？”
是誰？
孫薇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氣質清冷、眼神卻異常堅定的學姐。
她幫了自己，在自己最絕望的時候伸出了援手。
可是……她能說出來嗎？
說出來會不會給那位學姐帶來麻煩？
而且，她自己到現在也還處於巨大的震驚和混亂中，那位學姐隨手修改填補的畫面，竟然有著“歲歲平安”的標誌性風格？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眼看追問越來越激烈，校方工作人員見狀不妙。
趕緊上前護住幾乎要哭出來的孫薇，一邊維持秩序，一邊試圖將她帶離現場。
“各位媒體朋友，請冷靜！關於孫薇同學是否是‘歲歲平安’的問題，校方會進一步核實，請大家不要干擾校慶正常秩序……”
場面一度失控。
而引發這場風暴的另一箇中心——江歲年，對此卻一無所知。
她關閉了手機，獨自坐在返回市區的計程車裡，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模糊成一片流動的光影。
右手的疼痛依舊陣陣襲來，提醒著她方才那片刻的“越界”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她只是幫了一個陷入困境的女孩，動用了被她強行封印七年的右手，勾勒了幾筆屬於過去靈魂的印記。
她以為那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會隨著校慶的結束而湮沒在記憶裡。
卻不知道，那幾筆帶著“歲歲平安”靈魂印記的線條，已在現實世界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將她小心翼翼維持的平靜生活，再次炸得粉碎。
後臺的臨時休息區瞬間亂作一團。
孫薇只覺得無數張陌生的面孔在她眼前晃動，刺眼的閃光燈像一道道利刃，割裂著她的視線。
那些連珠炮似的提問嗡嗡作響，在她耳邊匯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噪音洪流。
“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她徒勞地試圖解釋，聲音卻細若蚊蚋，被完全淹沒。
冷汗浸透了她的後背，額前的碎髮黏在蒼白的皮膚上。
她感到呼吸困難，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每一次吸氣都無比艱難。
視野開始模糊，邊緣泛起黑斑，並且迅速向內侵蝕。
“讓一讓！請讓一讓！”
校方工作人員焦急地試圖分開人群，護著孫薇往外走。
可記者和好奇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將他們困在原地。
“孫薇同學，請你回答一下！”
“那幅畫到底是不是你獨立完成的？”
“你和‘歲歲平安’到底是什麼關係？”
最後一個尖銳的問題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孫薇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因極度緊張而擴散，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隨即，她身體一軟，眼前徹底一黑，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孫薇！”
“同學！你怎麼了？”
“快！快叫救護車！”
驚呼聲、尖叫聲此起彼伏。現場徹底失控。
離得最近的老師一把扶住癱軟的孫薇，觸手一片冰涼。
女孩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已然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