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重回混沌（1 / 1）
對天地而言，蘊靈機有修行只為存續，可踏上修行者，誰人不是為了一個‘自在’。
無拘無束，隨心所欲，朝北海，暮蒼梧，離去樊籠苦海，得自在逍遙。
而‘自在’一道，或許便是天地留下的一抹生機，執掌者無懼劫世，超脫三界五行，想求道金仙亦可，想尋個福地清修也行，孫悟空被天庭視作渡劫大丹，被靈山當做彌勒降生，皆是緣由他執掌此道。
可如今，這份大自在就這般隨手給了李無。
李無說不出話來，他能感知到自己三個丹田空蕩無物，真仙境界還在，道行半點都無。
習慣真氣神通者若陡然遇到此事，再是冷漠淡然之輩心中也少不得有些驚慌，可李無並沒有這般感受，他只覺周身輕鬆至極，似是卸下了一直壓在肩頭的重擔。
“俺早就看出你是個憊懶散漫傢伙，弄得個苦大仇深的又是作甚呢？”
孫悟空咧嘴一笑，拍了拍李無肩頭，隨後轉身看向殘破的三十六重天，從耳裡掏出金箍棒，嘴中嘟囔一句：
“若不是金蟬子以整座靈山續俺生機，俺早就重回頑冥，化作石頭。”
“但終究止不住氣機外洩，一點金性不過讓俺風光片刻，到了這時，也只得拿你天仙道行一用。”
金箍棒安靜躺在他的手心，他舉起來看了兩眼，又隨手一甩，棒身漲大，變成等人高。
“五百年俺其實只是打到凌霄殿前，連那玉帝老兒一面也未見得。”
“今日來到這天庭，又被蓮藕娃娃搶了先，實在是可惜，可惜......”
一身披掛再次浮現，孫悟空望向頂上，三十六重天被哪吒燒燬，在此處就能見得殘破的凌霄寶殿，他眼神有些懷念，彷彿想起曾經那個無所不能的猴頭。
“好生看著吧。”
李無點點頭，凝視孫悟空背影。
踏出一步，漫天黑炎熄滅。
第二步，金箍棒上靈光大放，整座天庭開始搖晃。
第三步，孫悟空再次使出法天象地，腳踩祥雲，頭頂凌霄。
他最後踏出一步，大笑道：
“吃俺老孫一棒！”
棒身砸落，從頂上的大羅天直直落到最下的黃曾天，席捲風雲，掀起無數宮闕廢墟。
“可笑這所謂天界，竟也分了你高我低，但從今日起，什麼幾重天幾重殿都給俺老孫煙消雲散！”
李無失了道行，用不出靈目神通，只是看到那磅礴棍影砸下，似有巨響，又似是安靜。
祥雲消散，連帶著那些屍骸，廢墟，所有能證明天庭曾存在過的痕跡都被抹除。
整座天界重歸混沌，再沒有半點神異。
“從此之後，再也沒有天庭靈山。”
孫悟空出現在李無身側，他用光了所有，包括李無的天仙道行，此時身上有灰色黯淡靈光爬起，所過之處，盡化作頑石。
他正在重回頑冥。
“大聖，你......”
李無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說什麼呢，孫悟空已做好自己選擇。
“可還有酒？”
孫悟空凝視眼前混沌，又朝李無攤開了手。
李無無奈搖頭，他半點真氣都沒，再用不動‘小乾坤術’，只是晃了晃自己衣袖，示意有心無力。
孫悟空毛臉一皺，模樣有些討喜，他不比李無好，這會兒也是動彈不得，只能感慨一聲：
“他孃的，不如願的事十之八九，俺這所謂自在猴頭，最後也只可再去遭受風吹雨打。”
靈明石猴不死不滅，天生就有佛門菩薩的涅槃本事，每次殞落，都只會再次化作頑石，等待下次出世。
但每次都會抹除此前所有記憶，下次的靈明石猴，或許還會自稱猴王，還會渡海尋道，還會鬧龍宮，闖地府，打上凌霄。
只不會再是眼前的孫悟空。
李無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坐在筋斗雲上，這朵雲與其說是神通，倒不如說是個寶貝，已是自生靈性，此刻雲身輕顫似在悲慼。
兩者沉默許久，灰光爬上孫悟空胸膛，後者才輕聲開口：
“你那劍器沒了俺的摻和，日後或可生出自身靈性，不必沮喪。”
李無點頭。
“你有境界在，道行回來不過水磨工夫，但此次也是你證得天仙的良機，修的法門不錯，全弄懂了就能補全五氣，然後拿走俺的自在一道。”
“也不必擔心旁人覬覦，如今此方天地，已沒有能威脅到你的傢伙。”
不知為何，孫悟空此時竟有些碎碎念，那灰光還在蔓延，他嘴中話語不斷：
“俺下次出世，不知又得是多少年，師父一片苦心，渡了俺無數次，卻總是惹他生氣，唉......”
“花果山的群猴散落四洲，你日後若是碰到，還要幫俺照拂一下，他們心思簡單，最易受人誆騙，不知會吃多少苦頭。”
“說到花果山，等你繼承自在一道後還可去一趟，如今靈機衰頹，想要開闢洞天便少不了前人遺贈，花果山很是不錯，到時候能作你的洞天。”
“還有......”
孫悟空聲音很輕，同以往狂悖張揚的姿態全然不同，說的很雜很多，他本就未降心猿，念頭多些是自然。
李無安靜聽著，將這些都記到心間，直至好些時候未有聲音傳來，他側頭一看，只有一塊黑黢黢不起眼的頑石屹立。
李無有些出神，他也沒有上前去端詳傳說中靈明石猴的原身，只是心中思緒翻滾。
修行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端坐雲霄者苦求永生，生來自有者套上枷鎖，沒有過去者，迷茫在現在......
可若是不貪，不嗔，不痴，不怒，修行豈不是了無生趣？
李無想不懂，只是嘆了口氣，筋斗雲開始消隱，載著他離去混沌天界，那塊石頭自行墜落，不知去了何地。
彷彿只有片刻功夫，李無眼前見到熟悉地方，正是須菩提祖師將他送到的那片黑灰土地，底下黃司晨跟豬剛鬣還在大眼瞪小眼，嘴裡吵鬧。
“你不是有菩薩佛母，莫非也不知曉怎麼離去此地？”
“乃公又沒入過靈山，只是過來聽了幾次講法，曉得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