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挺進庫倫(1 / 1)

加入書籤

“第二,加強城內治安管理。

從明天起實行戰時配給制,所有糧商庫存登記造冊,擅自抬價者以叛國罪論處。”

“第三,給鄂木克發急電,要求他們不惜一切代價,在十二月中旬前將冬裝運到。如果鐵路不通,就用雪橇隊。”

“那不可能——”基里爾脫口而出。

“那就告訴他們,”索科洛夫打斷他,“如果士兵凍死在前線,下一個凍死的會是後勤部的官僚。”

會議廳裡鴉雀無聲。

索科洛夫放下鉛筆,看向窗外。

夜色濃重,遠處貝加爾湖的方向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散會。”

軍官們陸續起身離開。瓦西裡耶維奇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索科洛夫還坐在那裡,盯著地圖,一動不動。

等所有人都走了,安德烈耶夫留了下來。

他關上門,走回桌邊。

“您知道守不住的,對吧?”

索科洛夫沒回答。

“冬裝延誤,糧食短缺,士氣低落……破虜軍甚至不需要進攻,只要等到深冬,伊爾庫克自己就會亂。

彼得堡那些老爺們,他們以為遠東只是地圖上的一塊顏色。”

“我知道。”

索科洛夫終於開口,聲音疲憊。

“那為什麼——”

“因為有些仗,不是為打贏而打的。”

索科洛夫抬起頭,臉上的疤痕在燈光下更顯深刻。

“是為時間。每多守一天,彼得堡就多一天準備,歐洲的部隊就多一天向東調動。

也許到春天,形勢真會不同。”

“也許。”

安德烈耶夫重複這個詞,語氣裡沒有多少相信。

他敬了個禮,轉身離開。

索科洛夫獨自坐在長桌盡頭。

煤油燈的火焰跳動了一下,牆上的影子跟著晃了晃。

他伸手,把地圖上代表破虜軍的藍色箭頭,劃過伊爾庫克,停在克拉斯諾亞爾克。

窗外,開始下雪了。

小石灘的定居點裡,破虜軍計程車兵們安靜地吃著熱飯,檢查著槍支,準備迎接他們在西伯利亞的第一個夜晚。

雪越下越大,把白天的血跡、彈殼、馬蹄印,都漸漸蓋住了。

範宏圖的第六師是八月二十八日進城的。

風大,吹得城頭的經幡獵獵作響。

蒙古王公們的府邸空了,只剩下些笨重傢俱和沒吃完的糧食。

街上看不見什麼人,幾條瘦狗在巷口轉悠。

破虜軍進城第一件事是貼安民告示。告示用蒙漢兩種文字寫,大意是:破虜軍只懲惡首,不擾百姓。

糧倉即日開倉,按戶發糧。市集三日後重開,買賣公平。

告示貼在原衙門照壁、各街口、還有城裡那座最大的喇嘛廟門口。

貼告示計程車兵前腳走,後腳就有人湊上來看。

多是窮苦牧民,穿得破,臉被草原風吹得黑紅。

他們不識字,只知道底下蓋的大紅章跟從前王爺的印不一樣,是方的,字也少。

賀伯強到任第三天,封存的三座羅剎人的糧倉還鎖著。

不是打不開,是沒人敢來領。

幾個破虜軍士兵守著那扇包鐵木門,好奇的打量遠處牆根下蹲著的的幾個牧民。

羊皮袍子裹得嚴實,只露眼睛,往這邊瞅。

行署辦事員小陳從門縫裡望出去,轉頭對賀伯強說:“專員,這麼幹等不是法子。

要不……挨家挨戶去通知?”

賀伯強沒說話。他站在窗前,看著灰濛濛的街道。

這城他熟悉——幾年前隨商隊來過,那時滿街是羅剎商人的吆喝聲和駝隊的鈴鐺響。

現在空了,靜了,像座死城。

“丹增呼圖克圖在哪?”

“在城北喇嘛廟,閉門不見客。”

賀伯強轉身往外走。神情堅決。“走,我去見他。”

喇嘛廟的門關著。

賀伯強叩了三次銅環,裡頭才有個小沙彌開門,見是他,合十行禮:“專員,大師在誦經。”

“我等他誦完。”

他在殿前石階上坐下。

雨加雪開始下了,細碎的,落在絳紅色的殿牆上很快化了。

裡頭誦經聲低沉綿長,是蒙語的《度母贊》。

賀伯強聽著,手指在膝上輕輕敲著節拍——他在熱河待過,聽得懂。

約莫半個時辰,殿門開了。

丹增呼圖克圖走出來,老僧披著暗紅色袈裟,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他看著賀伯強:“專員好耐性。”

“事關百姓吃飯,不敢沒耐性。”賀伯強起身,“大師,糧倉今天得開。”

“開了又如何?牧民不敢領,你們強塞?”

“所以來請大師。”

兩人對視。

風捲著雪沫從殿前掠過,揚起丹增的袈裟下襬。老僧忽然問:“你會蒙語?”

“會一些。”

“那你說,為什麼牧民怕?”

賀伯強沉默片刻:“怕我們待不長。怕今天領了糧,明天羅剎人殺回來,要他們十倍償還。”

丹增點點頭:“那你待得長嗎?”

“我奉天的家當都搬來了。”

賀伯強從懷裡掏出份文書,“這是大帥手令——賀伯強調任庫倫行署署長,任期五年。五年後若百姓留我,我再續任。”

他把文書遞給丹增。

老僧接了,捏在手裡看了眼:“糧倉可以開。但有個條件——領糧的人,得在廟裡登記。我作保。”

“好。”

“還有,”丹增看著他,“往後公署所有告示,蒙文在上,漢文在下。”

賀伯強笑了:“本該如此。”

糧倉是午時開的。

丹增親自站在倉門口,身後跟著八個喇嘛。

賀伯強讓士兵把秤擺出來,賬簿攤開。第一個上前的是個瘸腿老漢,叫巴雅爾,戰戰兢兢遞上戶口冊。

丹增接過,看了看,對賀伯強說:“四口人,該領八十斤青稞,兩塊茶磚。”

賀伯強點頭,示意過秤。糧食裝進布袋時,巴雅爾手抖得接不住。

丹增伸手幫他托住袋底,用蒙語高聲說:“領了糧,好過冬。開春好好放羊,把日子過起來。”

這話像道符,貼在每個人心上。

隊伍動起來了,一個接一個,默默領糧,默默離開。

沒人說話,只有秤桿起落的咔噠聲,和糧食倒進布袋的沙沙聲。

發到第七戶時,出了岔子。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