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突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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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校,”副官猶豫了一下,“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說。”

“咱們這麼做……值嗎?”

安德烈耶夫看著遠處幽暗湖面。

值不值?

這個問題他問過自己很多遍。

從軍校畢業時,覺得值——為沙皇和祖國服務,榮耀。

第一次上戰場時,覺得值。

後來見得多了,殺的多了,漸漸就不問了。

因為問了也沒答案。

“去準備吧。”他說。

副官敬禮離開。

安德烈耶夫獨自站在炮位上。

風從湖面吹來,帶著溼冷的寒氣,鑽進大衣領子。

同一時刻,瓦西裡耶維奇正在做最後的動員。

騎兵們聚集在馬棚前的空地上,每人領到了一小杯伏特加。

這是傳統,出發前的壯行酒。

酒是私釀的,很烈,喝下去從喉嚨燒到胃裡。

瓦西裡耶維奇站在木箱上,沒穿外套,只穿著深藍色的哥薩克制服,胸前掛滿勳章。

他沒說長篇大論,只說了幾句:

“小夥子們,今晚我們去幹一件大事。成不成,看上帝,看手裡的刀,看胯下的馬。

但我告訴你們——一百年後,西伯利亞的牧民圍著火爐講故事時,還會說起今晚。

他們會說,有一群哥薩克,在冬天最冷的時候,跨過貝加爾湖,去教訓那些東方來的敵人。”

騎兵們安靜地聽著,眼睛在黑暗裡發亮。

“現在,喝完這杯酒,上馬。”

酒杯摔碎的聲音此起彼伏。碎瓷片在雪地裡閃著光。

瓦西裡耶維奇翻身上馬,抽出軍刀。刀身映著最後的天光,雪亮。

“出發!”

馬隊像一道黑色的溪流,從駐地湧出,悄無聲息地匯入街道。

跑在隊伍最前方的瓦西里耶奇想起兒子。

如果還活著,今年該二十二,也許就在身後這群騎兵裡。

但兒子死在和日本人在旅順的戰爭中,在旅順外圍的陣地中,被日本人的彈片削掉了腦袋。

報仇?

雖然不是清國人。

但戰爭就是這樣,你失去的,總想從別處找補回來,哪怕毫不相干。

馬隊出了城,雪原展現在眼前。

一望無際的白,白得讓人心慌。

貝加爾湖就在前方,像一塊巨大的黑玻璃,嵌在白色的框架裡。

瓦西裡耶維奇舉起右手,握拳。身後兩百多匹馬同時減速。

轟隆隆的炮聲驟然劃破黑幕,落在貝加爾湖東岸。

一團團火光照出破虜軍營地人影,營房的暗黑剪影。

瓦西里耶奇走到湖邊,用匕首鑿開表面的新雪,測冰層厚度。

匕首扎碰到堅硬的冰,他用力往下壓,冰面發出咔咔聲,完全沒問題。

“夠厚了。”

他站起身,甩掉匕首上的冰碴,“按原計劃,間隔十米,勻速透過。”

騎兵們重新上馬。最前面的探路小組先行,大部隊跟在後面,保持距離。

瓦西裡耶維奇回頭看了一眼。

伊爾庫克的燈火已經很小了,像散落在黑絨布上的幾粒碎金。

更遠處,炮兵陣地的方向,在短暫閃耀過一片火光後已陷入漆黑。

隊伍沉默地前進。除了風聲和馬匹的喘息,只有冰面的呻吟聲。

瓦西裡耶維奇不停地看著懷錶,計算時間和距離。按照這個速度,他能在太陽出來時到對岸。

走到湖心時,起了霧。

極寒空氣中,冰面蒸發形成的細小冰晶。能見度迅速下降到不足五十米,前後的人影都模糊了。

瓦西裡耶維奇心裡一緊。

在湖面上迷路是致命的,一旦偏離方向,可能走到冰層薄處,或者乾脆在湖上打轉,天亮都出不去。

他下令停止前進,傳令兵一個接一個往後傳:“原地待命,保持安靜。”

他從懷裡掏出指北針。

玻璃罩裡,指標微微晃動,指向東南。他們現在應該朝正南走,但霧太濃,看不見任何參照物。

“旅長,要不要點火把確定方位?”

“不行。火光會暴露。”

“那……”

“等。”

瓦西裡耶維奇說,“霧不會持續太久。”

他們就在湖心站著,一動不動。

馬匹不安地挪動蹄子,噴著白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長。

瓦西裡耶維奇盯著懷錶。

指標走到九點二十。他們已經耽擱三個小時。

終於,風起了。

很微弱,但足以吹散冰霧。

陽光照進來,前方的湖岸線隱約顯現,比預想的位置偏北了一些。

“調整方向,往南。”

瓦西裡耶維奇上馬,“加快速度,把時間搶回來。”

馬隊再次啟動。

冰面的呻吟聲在寂靜的湖面上傳得很遠。

瓦西裡耶維奇的騎兵隊衝出冰霧時,運輸隊正好走到野狼峽中段。

帶隊的一連長朱一傑最先聽見沉悶馬蹄聲,還是包了毛氈的馬蹄聲。

還有金屬碰撞聲,馬具上的銅釦、刀鞘上的鐵環,在寂靜的峽谷裡叮噹脆響。

他猛地舉手,整個車隊立刻停下。

“三點鐘方向。”

朱一傑大喝:“二排,把馱馬趕到崖根下。一排、三排,機槍組上右側高地。快!”

車隊飛快動起來,卻有條不紊。

這些兵已經不是新丁,是從四平打出東北的準老兵了。

連長朱一傑更是身經百戰。

三十輛大車迅速靠向峽谷西側,形成一道臨時屏障。

馱馬被牽到崖壁凹陷處,運輸隊的戰士也掏出短槍蹲在車底。

機槍組扛著重達六十多斤的馬克沁,飛快爬上了右側的碎石坡。

副射手展開三腳架,彈藥手撕開子彈箱的油紙封,一條二百五十發的帆布彈鏈被拽出來,黃銅彈殼在陽光下泛著金光。

瓦西裡耶維奇看見峽谷里人影,揮刀大喊:“散開!兩翼包抄!”

哥薩克騎兵像展開的鶴翼,分三路撲向峽谷。

中路直衝車隊,左右兩路試圖繞上高地。馬蹄砸在凍土上,轟隆聲震得崖壁上的雪簌簌往下落。

朱一傑趴在一塊岩石後,他數著:正面約八十騎,左右各六十。

“機槍,打正面。擲彈筒,封左右。”

高地上的馬克沁開始潑掃彈雨。

槍口噴出的火舌足有三尺長,在寒風呼嘯的峽谷裡像條鞭子,從左到右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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