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戰鬥結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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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輪掃射就撂倒了十幾匹馬,中彈的馬匹嘶鳴著翻滾,把背上的騎兵甩出老遠。

瓦西裡耶維奇伏在馬頸後,子彈從頭頂啾啾飛過。

他看見衝在最前面的幾個老兵連人帶馬被打碎,血和碎肉噴在雪地上,熱氣騰騰。

“衝過去!衝過去!”

哥薩克騎兵悍勇。

倒下的人馬成了障礙,後面的就繞開繼續衝。

距離從二百米縮到一百五十米,再到一百米。

這個距離,已經能看清破虜軍防線的細節——大車首尾相連,車板之間留著一掌寬的縫隙,伸出一根根槍管。

五十米。

朱一傑抄起身邊的擲彈筒。

把筒身架在肩頭。彈藥手遞過一發炮彈,頭大身小,像個胖蘿蔔。

“轟——”

炮彈畫著低平的弧線,落在左翼騎兵群中央。

破片呈扇形炸開,五六匹馬同時倒地。緊接著,右翼也捱了一發。

但哥薩克還在衝。

三十米了,最前面的騎兵已經舉起馬刀,刀身在陽光下雪亮。

“手雷!”朱一傑大吼。

從車板縫隙裡,扔出來幾十個黑乎乎的鐵疙瘩。

有的在空中就炸了,空爆的破片雨點般灑下來;有的落地滾幾圈才炸,把馬肚子撕開大口子。

瓦西裡耶維奇的坐騎被一塊彈片削斷了前腿,馬哀鳴著往前撲倒。

他反應極快,在倒地前滾鞍下馬,順勢躲到一匹死馬後面。

四下看去,心臟涼了半截。

衝鋒的二百多騎,還站著的不到一半。

峽谷裡到處是死傷的人馬,哀嚎聲混著血腥氣,濃得化不開。

破虜軍的機槍還在響,不緊不慢,點射著任何還能動的目標。

一個年輕哥薩克爬到他身邊,左肩血肉模糊:“旅長,撤吧……”

瓦西裡耶維奇悲憤瞪著高地上,那挺馬克沁的槍管已經打紅了,副射手正往上澆水,嗤啦一聲白汽蒸騰。

但另一挺機槍立刻補上火力,一分鐘沒停。

這是屠宰。

他抽出腰間的納甘轉輪手槍,檢查彈巢。六發子彈,滿的。

“你,”他對那傷兵說,“帶還能走的人,從原路撤回。”

“那您——”

“我是旅長。”

瓦西裡耶維奇站起來,“哥薩克沒有丟下士兵先逃的長官。”

他衝了出去。

不是直線,是之字形,利用每一處掩體——死馬、石塊、彈坑。

子彈追著他打,在腳邊濺起一團團雪泥。

距離防線還有二十米時,他看見車板後有個破虜軍正在換彈夾,露出半個腦袋。

瓦西裡耶維奇抬手就是一槍。

那個破虜軍腦袋往後一仰,不見了。

就這一槍的工夫,三四個槍口同時轉向他。他撲進一個彈坑,子彈噗噗噗打在坑沿上。

坑裡已經有個人了。肚子開了個大口子,腸子流出來,手還死死攥著馬刀。

看見瓦西裡耶維奇,眼睛睜大了些:“旅……長……”

瓦西裡耶維奇按住他傷口,但血根本止不住。

那兵喘了幾口,頭一歪,不動了。

坑外傳來喊聲,瓦西裡耶維奇聽不懂,但能聽出是在調動兵力。

他探頭看了一眼,破虜軍正在組織反擊,幾十個步兵呈散兵線從高地壓下來,邊前進邊射擊。

結束了。

就算現在撤退,冰面上沒有掩體,也是活靶子。

他從死去士兵手裡拿過馬刀,又檢查了一遍轉輪手槍。

還剩三發子彈。

然後他爬出彈坑,站直身子。

雪不知什麼時候又下了,細細的,落在滾燙的槍管上化成汽,落在血窪裡染成粉紅色。

他朝防線走去,步子很穩,像在檢閱。

至少五六支槍同時開火。

第一顆子彈打中他右腿,他晃了晃,沒倒。

第二顆打中左肩,血迅速浸透軍裝。第三顆,第四顆……

他還在往前走。

離最近的車板只有十步了,能看見後面破虜軍軍官的那雙眼睛,很年輕,盡是冷漠。

瓦西裡耶維奇舉起馬刀,想做個劈砍的動作。

但胳膊抬到一半,沒力氣了。

刀掉在雪地裡。

他跪下去,手撐地,咳出一口血。血落在雪上,滋滋地冒熱氣。

最後一點意識裡,他感覺到除了哀嚎,馬蹄聲消失了。

他笑了下,用盡最後力氣,把轉輪手槍頂在自己下巴上。

扣動扳機。

槍聲在峽谷裡顯得很悶,像折斷一根乾柴。

朱一傑從糧車後走到屍體前,看見那張臉——紅鬍子,滿臉褶子,眼睛還睜著,望著灰濛濛的天。

“是個大官。”

副連長走過來,“搜搜身。”

從內袋裡翻出本軍官證,羅剎文的,看不懂。

但肩章是上校銜,還有一堆勳章。

朱一傑環顧峽谷。

戰鬥結束了,不到二十分鐘。

自己這邊傷了十一個。

衝進峽谷的兩百多騎兵全部倒在了這裡。

破虜一個標準步兵連擁有三挺馬克沁,九挺麥德林輕機槍,九架擲彈筒,三架迫擊炮,即使再多一倍的騎兵也無法攻進來。

無法大規模擴軍就猛堆裝奮。

既能減少餉銀和陣亡撫卹金支出,還能提高戰鬥力。

“救治傷員。”

“他們的人救嗎?”醫療兵問

朱一傑掃眼他,反問:“他們會救我們的人嗎?”

醫療兵想了想,搖頭。

朱一傑走過去。

醫療兵開始工作。

破虜軍傷員的呻吟聲低而剋制,哥薩克傷員的嚎叫聲卻很高,此起彼伏。

有個斷了腿的哥薩克少年兵,看著頂多十六歲,一邊哭一邊用羅剎語喊媽媽。

朱一傑眼皮都沒眨的走過去。

這是戰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走到崖壁邊,看著湖對岸。

伊爾庫克的灰黑色城牆隱隱約約。

雪下大了。

要不了多久,這裡又會是一片潔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空氣裡的血腥味,一時半會兒散不掉。

朱一傑掏出懷錶看了看:下午一點三十七分。

“清理戰場馬上出發,雪停了凍死人!”他大聲吆喝著。

士兵們答應著,麻利的收攏武器,把還能用的馬匹拴在一起。

那根打紅了的馬克沁槍管完全變形了,得像根燒火棍。

“可惜了。”

機槍組長摸著槍管,“跟了我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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