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會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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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有塊大木板,上面貼著許多小紙條,寫著“某某組,某某日,裝配xx支,優xx,良xx,返工x”,一目瞭然。

載振早就不耐煩了,哈欠連連,低聲對載灃抱怨:“盡是些鐵疙瘩,叮叮噹噹,無趣得緊。”

載灃瞪他一眼,但自己其實也看得眼花繚亂,只覺嘈雜,瞧不出太多門道,但那股子嚴整的秩序感,讓他心裡莫名有些發堵。

最後去了毗鄰的電廠。

巨大的鍋爐、轟鳴的蒸汽機、嗡嗡作響的發電機,讓瞿鴻機這等老派人物看得有些心驚。

下意識離那旋轉的巨輪遠了些。

馮侖簡單介紹了發電供電的原理,以及電廠對兵工廠、城內照明、部分新式作坊的支撐。

良弼聽得極為認真,他明白,有了穩定的電力,許多工業才能真的“活”起來。

參觀完畢,已近午時。

回程路上氣氛微妙。

瞿鴻機閉目養神,手中菩提子不停捻動。

載灃望著窗外迅速倒退的廠房煙囪,臉色陰晴不定。載振歪在角落裡,幾乎要睡著。

只有良弼,腰桿挺得筆直,目光灼灼,似在消化剛才所見的一切。

那些整齊的廠房。

高效的流水線、統一的零件。

還有工人們那種專注而自持的神情,電廠強大的力量,不斷衝擊著他。

他原本以為破虜軍只是仗著火力強大,如今看來,其根基之紮實,組織之嚴密,眼光之長遠,遠超他的想象。

這絕非尋常草寇或地方軍閥可比。

奉天外事局的會客廳,開春新刷的粉牆,還透著股石灰水的氣味。

窗戶開了一扇,四月的風吹進來,已經不帶清冷,有一股暖意。

馮侖坐在主位,手裡端著茶碗喝了口。

主位左手邊是瞿鴻機,眼皮半垂著。

右手邊是醇親王載灃,腦袋微微昂著,讓人看不出是在想什麼?

他旁邊是載振,時不時偷偷打個哈欠,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心思顯然不在這裡。

唯有末座的良弼,坐得最直,目光從進屋起就沒閒著,大多數時間落在牆上插著紅旗的地圖。

瞿鴻機這時緩緩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馮侖臉上,開口了。

“馮先生,只是老夫有一事不明,還望指教。”

他不等馮侖客套,徑直說下去,“近來南方、乃至南洋,頗不太平。

會黨蜂起,亂象叢生。

所用槍械,聽聞多有精良犀利之器,非尋常土造。

而關外之地,自貴軍經營以來,兵工之盛,天下皆知。不知對此……可有耳聞?”

載灃端起茶碗,眼神盯著馮侖。

載振也稍微提了點精神,看向他。

馮侖臉上沒什麼變化,“南邊的事,我也有所聽聞。

至於槍械來源,天下之大,路子也多。英吉利、德意志、甚至東瀛,都在向外售賣軍火,這生意,天下人都做得!”

“這麼說是你們把槍賣給了會黨?”

“我們的槍是賣出去了,只要付錢,他是什麼身份,我們並不關心。”

載灃有些不耐煩了,插話道:“馮廳長,明人不說暗話。

朝廷對關外,一向剋制的,但你們資助會黨攪亂天下,只怕兩家傷了和氣!”

馮侖看了載灃一眼,那目光讓載灃心頭莫名一突。

“關外是破虜軍從羅剎人手裡奪回來的,清廷沒出一分力,一兩銀子。我們也沒有隸屬關係,交易自由。

“談,我們大門始終暢開,打奉陪到底!”

這話幾乎等於說:我們的事,輪不到你們指手畫腳。

載灃臉沉了下來。

一直沒說話的良弼,見氣氛要僵忙接話道:“馮廳長,我見奉天兵工廠規模宏大,管理井然,士兵訓練有素,紀律嚴明,實在令人欽佩。

如今外蒙已定,遠東新克,不知貴軍下一步,是欲就此止步,安守關外,還是……另有謀劃?”

這個問題更尖銳,直接問戰略意圖。

瞿鴻機和載灃都看向馮侖。

馮侖沉吟片刻,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良弼兄覺得,羅剎人此番敗退,是真心服輸,還是會捲土重來?”

良弼毫不猶豫:“羅剎地廣人稀,然其志在遠東,歷數百年不改。

此番受挫,皆因內外交困,加之嚴冬天時不利。待其緩過氣來,必會再圖南進。”

“說得對。”

馮侖點頭,“所以,破虜軍所求,非一時一地之安,乃永絕北疆之患。

不把羅剎打殘,我軍不退。

至於具體兵鋒所向,此乃軍事機宜,不便與諸位細說。

但我可以告訴各位的是,凡曾被羅剎侵佔、或脅從於羅剎、奴役我同胞之地,破虜軍皆有責任,助其重歸華夏版圖。”

話中那份進取甚至可以說是擴張的意味,震耳欲聾。

瞿鴻機捻菩提子的手指微微用力。

載灃臉色變幻。

載振似乎沒太聽懂,又開始走神。

唯有良弼,眼底的憂慮更深了,他看到的不是一個滿足於割據的軍閥,而是一個有著清晰戰略和野心的新興集團。

“馮廳長,破虜軍的雄心壯志,令人驚歎。”

瞿鴻機緩緩道,“然治國平天下,非僅憑武事。

關外雖大,終是僻處一隅。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

貴軍縱然兵鋒銳利,若一味恃強,恐非長久之道。

朝廷如今銳意維新,廣納賢才,若墨白將軍能體察時艱,共扶社稷,則國家之幸,百姓之福。”

馮侖笑了,這次笑容裡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銳氣:“瞿大人,天下大勢,我們也在看。

朝廷維新,若能真正富國強兵,抵禦外侮,我等自然樂見。

至於共扶社稷……

那得看這社稷,是不是百姓想要的社稷,是不是能帶著這華夏,不再受洋人欺辱、不再割地賠款的社稷?”

話不投機,氣氛有些僵。

載振趁機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著眼睛:“這茶也喝了,話也說了,坐得腰痠。

馮廳長,奉天可有甚新奇去處?旅途勞頓,也該鬆快鬆快。”

馮侖看了他一眼,自然知道這位貝勒爺的德性,也不點破。

“奉天小地方,比不得京城繁華。倒是有些給人消遣的地方,若貝勒爺有興趣可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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