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判了(1 / 1)
旁聽席上傳來一陣低笑,連他們都聽出京城來的狀師是在強辭奪理。
這套說法只適合關裡,案件裁定由人的主觀意識決定,駁倒人便勝了案子或減輕罪責。
關外依照明確的憲法條令,狡辯沒有,除非找到法律的漏洞。
載振貝子坐在被告欄內,最初那點強撐的倨傲,隨著那狀師越來越像是強詞奪理的辯論,正一點點褪去。
他臉色有些發白,嘴唇抿得死緊,擱在膝蓋上的手,指尖微微掐進了掌心。
旁聽席前排,從京城匆匆趕來的慶親王福晉用帕子緊緊掩著嘴。
聽到那狀師開始糾纏證據細節,並高唱祖宗家法時,她眼裡流露出失望與越發濃重的不安。
眼神又急又怕地掃視著法官毫無表情的臉。
每一次那狀師拔高音調,她的肩膀便不由自主地輕顫一下,彷彿那聲音不是辯護,而是催命的符咒。
公訴員神情輕鬆的說了一句:“反對。請對方律師以事實辯論,勿作無端揣測。”
“反對有效,載振代理人,請拿出實證質證!”
那狀師頹然坐下。
載振當眾開槍證據確鑿,他有個屁的實證。
旁聽席裡嗡嗡的。
“這真是要撕破臉了……”
“撕破臉?槍子兒可不認你是貝子還是百姓。”
《奉天時報》的訪員低頭速記,筆下沙沙。
《京師日報》的那位,筆桿子搖得飛快,已經想好了明日頭版標題:“奉天逆法審皇裔,目中再無君父綱常”。
辯論到了最後時刻,那狀師忽然站直,面向法官,一字一頓:“法官大人:此案關乎國體綱常!
若今日載振貝子因些許細故入獄,明日又將如何?這奉天,還是大清的奉天麼?”
廖法官一直沒怎麼說話,此刻抬起眼皮,看了看那狀師,又看了看被告席上臉色發白的載振。
“何為國體?當初清廷推翻大明時合法、合乎國體綱常嗎?”
法庭驟然一靜。
廖仲平拿起法槌敲了敲:
“法庭之上,只有法律與事實。現由陪審團裁定被告是否有罪?”
載振緊張的站起來,緊盯著由23人組成的陪審團。
慶親王福晉盯著陪審團成員眼含祈求,這也是她生平第一次向一群平民低頭求饒。
陪審團成員們交頭接耳的說了一陣,最後都點了點頭,“法官大人,陪審團一致裁定,載振有罪!”
庭下人群轟的一聲悶響,真判了!
載振軟倒在椅子上。
慶親王福晉掩面痛哭。
廖仲平做最後宣判,他念得很慢,每一條罪,每一項依據,刑期幾個月,都念得清清楚楚。
最後是:“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三年零三個月。”
法槌落下,“咚”一聲悶響。
載振猛地站起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沒等出聲,已被左右法警按住。那狀師長嘆一聲,頹然坐下。
旁聽席炸了鍋。
人們湧出去,訊息像風一樣捲過奉天城。茶樓酒肆,當晚全在說這事。
奉天百姓多拍手,早該這麼治治這些爺了。
京城那邊傳來的風聞,卻是罵聲一片,反了天了。
《奉天時報》次日登了判決全文,只在邊角加了句短評:“法律之平等,不看身份。”
《京師日報》通篇怒斥,說這是“公然叛逆,踐踏國法祖制”。
兩邊的報紙,隔著山海關,對上了。
同時,剛創辦的《京報》也將此事的來龍去脈登了出來,其中載振攜名伶楊翠喜出使的細節更是詳細。
京城輿論場立即炸鍋。
慈禧得到訊息大怒。
袁項城手中有兵,奕劻手中有權,這兩人結成的同盟對於慈禧來說顯然不是什麼好事。
於是她便以這件事為契機,派醇親王載灃、大學士孫家鼐前去天津徹查。
孫家鼐是三朝老臣,在官場上摸爬滾打數十年,早已熟知各種潛規則。
他到天津後很快就發現了此事中的貓膩。
不過,他清楚慈禧的目的只是為了敲打袁項城和奕劻,並非剷除二人。
而且這兩人的政治同盟當時勢力很大,他也犯不著趟這渾水。
於是,載灃、孫家鼐出具了一份大事化小的徹查報告,其中最關鍵的一條就是證明楊翠喜是被天津富商王益孫買去作為使女,並無贈給載振為妾之事。
載灃、孫家鼐的報告提交後,慈禧太后撤去段芝貴的新任命。
袁項城名義上升為軍機大臣兼外務部尚書,實際則是被迫交出了北洋軍的軍權。
慈禧敏銳的捕捉著一切機會,牢牢掌控著朝政。至於下邊的洶湧暗流已無暇顧及。
亞歷山大得到了尼古拉二世的電報,再次來到外事廳。
他這次是放下了尊嚴,割地,認輸。國內的形勢太糟了,尼古拉二世只能舍下那塊不毛之地,把全部精力用於國內。
“許司長,我希望這次談判全程保密。”
許偉業想了想,“我可以答應你保密,但奉天出版的中華地理全圖會不會洩露?”
亞歷山大臉色發苦,“爭議地界怎麼能畫入地圖?”
“不、不、不,那裡自古就是我國少數民族生活的地方,從來就沒有什麼爭議!”
“那你們要保證不得翻過薩彥嶺!”亞歷山大不是專業的外交人員,很快就交出底牌。
許偉業偷笑,離他們的目標很近了。
“我們的目標是烏拉爾山,看你們停戰的誠意很足,我們退一步,以鄂畢河為界。”
“絕對不行,羅剎不能失去那片平原。”
“那我們就暫時擱置協議吧,過幾個月再說。”
亞歷山大暗急,二十萬本應駐防歐洲計程車兵被牽制到西伯利亞方向,奧斯曼蠢蠢欲動,國內亂成一鍋粥。
再不解決來自東方的威脅,羅曼諾夫就得分崩離析!
“好!就以鄂畢河為界。”
他痛快答應。
羅剎歷史上簽過很多條約,他們在簽約時並未打算真正守信,而是將條約視為階段性工具。
這次當然也不例外。
熟知羅剎歷史的許偉業也沒覺得他們會守約。
亞歷山大前腳走,許偉業後腳就通知印刷廠,刊印中華東北邊界圖。
並且把合約內容洩露給各國報紙。
一時間紐約時報、泰晤日報、字林西報等報紙都在頭版頭條刊登了這條訊息,對羅剎在遠東的大潰退感到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