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百年（1 / 1）
“當真是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啊···”陳元頗為苦惱的捏著眉心道。
“如果你就這點能耐，不如趁早把我從你內天地中切割出去。”九幽塔的聲音忽然響起。
陳元眉頭微挑，看向自行顯化出來的九幽塔塔靈：“你有什麼高見？”
“沒有。”九幽塔十分乾脆的道：“但我聽說過一句話，很像現在的你。”
“什麼話？”
“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陳元抿了抿嘴，略略點頭道：
“你是想說我能在下界順風順水，飛昇仙界，皆是天地運道所致，如今運勢遠去，便處處受制？”
“難道不是？你在地仙界有天地氣運相護，魔劫奈何不了你，夜鬼也栽在你手裡，如今飛昇仙界，沒有氣運相護，立刻便陷入這茫然無措的狀態。”
“最可笑的是，居然還想投靠佛門。”
“與其被你帶入佛門，我當初還不如爛在夜鬼手裡。”
九幽塔嗤笑嘲弄，陳元倒也沒有著惱，伸出二指託著臉頰淡然的道：
“你現身來便是為了嘲笑我？”
見狀，九幽塔哼了聲道：
“我只是想告訴你，與其胡衝亂撞，不如用天妖殿來直面危險。”
“喂喂喂，你什麼意思？”天妖殿殿靈頓時叫道：“我現在只是後天靈寶位格，你讓我去直面東華？”
九幽塔的塔靈跳了跳，略顯惱火的道：
“你還要裝傻充愣到什麼時候？你看不出來這小子如今的狀態，再不出點力，這小子是真打算帶你我去投奔佛門了。”
頓了頓後，九幽塔塔靈轉向陳元道：
“天妖殿本是先天靈寶，存在時間比我還長，當年能在仙界群雄環伺之下強行下界，你真當它沒本事？”
聞言，陳元雙目微眯的看向天妖殿殿靈。
卻見天妖殿殿靈上下沉浮片刻，語態大變的淡然道：
“他能收得了我，自有他的本事，況且我已融入他內天地，我有何本事他也知曉。”
聽著天妖殿這般說，陳元頓時恍然。
天妖殿殿靈這段時間的插科打諢，都是在擺爛。
從自己收伏它開始起，它便一直在擺爛。
不過也正常，當年的大聖它都看不上眼，更遑論當初連天妖都不是的自己，它能服氣才奇怪。
想通這點，他咧了咧嘴道：
“這段時日裝得像個蠢貨，沒想到還難為你了。”
“哼。”天妖殿殿靈不置可否的輕哼一聲：
“我已融入你內天地，有何本事有何能耐你即知曉也能使用，你若能想出法子，隨意用便是。”
“你當真不怕他帶你我投入佛門？”九幽塔的塔靈惱意漸濃。
“佛門又不是沒有我妖族大聖，我有何懼？”天妖殿嗤笑著轉向九幽塔：
“佛門在陰府亦有佈置，你投入佛門亦有可能落入那位地藏王菩薩手中，不比在他手中更好？”
“萬一我落不到那位菩薩手中，你也未能落到佛門的妖族大聖手中呢？”九幽塔冷冷的道。
“我都已自降位格墜入地仙界，最後若還落入這般局面，便證明命數如此。”天妖殿淡淡的回應。
“你就這般看不上我？”陳元偏了偏頭道。
“恰如九幽塔所說，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天妖殿冷笑著道：
“沒了地仙界的大氣運庇護，你在仙界已是寸步難行，哪一點能讓我看得上你？”
“至於你此前說要抹去我靈智一事，不是我瞧不起你，是你沒這本事，撐死也只能讓我沉睡，畢竟我曾是先天靈寶，你連大聖都不是。”
“我不過是想看你如何一步步踏入絕境，這段時日才陪你裝瘋賣傻，呵，今日看得你窘境，當真不虧。”
“你這又是何必？”九幽塔在一旁嘆息道。
“你懂什麼？！”天妖殿聲音忽然抬高：
“這廢物得了我認主，竟還不敢扛起光復妖族的大旗！”
“如此廢物心性，有何資格讓我全力輔佐？！”
“妖庭已滅，天庭已是天道正統，你亦是大道靈物，怎就看不穿此事？”九幽塔聲音微凝的道：
“還是說，你看穿了，但還是想拉著他送死？”
“不試試怎會知道是送死？妖族能成就過一次正統，未嘗沒有機會再成一次。”天妖殿淡淡的道。
“你這是找死。”九幽塔冷然道。
天妖殿沉默了片刻，忽地反問道：“我名為何？”
九幽塔默然，一直沉默不語的陳元則是抬起手，朝著天妖殿殿靈虛握：
“來日我脫出樊籠，成就大聖，再來喚醒你，滅你靈慧。”
隨著他的話語，天妖殿殿靈被捏成微小的熒光，而它的冷笑也從中傳出：“我等著那一日。”
話音落下，熒光炸散，消弭在這白玉殿堂中。
陳元閉目感應片刻，這天妖殿殿靈確實沒有徹底湮滅，只是陷入了沉睡中。
“狗東西。”
他搖頭低罵一句，而後搖頭看向九幽塔道：
“佛門我不打算去，方才那般說，也不過是想看看天妖殿有何提議，沒想到它對我怨氣這般深，一直裝傻充愣。”
聞言，九幽塔塔靈嘆了口氣：
“它名為天妖殿，秉承天地妖族的意志，這是大道刻入真靈的名諱，你收服了它，又不願撐起妖族，它會怨你也不稀奇。”
頓了頓後，它繼續道：
“既然你不打算去佛門，那你打算往何處去？”
“如你所說，用天妖殿來直面危險。”陳元接上話道。
“你懂我意思了？”九幽塔好奇的道。
“也是捏爆了這殿靈我才回過味來，它之前當是刻意掩蓋了這一資訊。”陳元點點頭：
“當年扶桑大聖在天妖殿中斬出東華帝君這一化身，天妖殿已烙刻下這二者的道韻。”
“以問心路復刻，我便能在輪迴中直面東華帝君。”
“對，在問心路的輪迴中，你可以大膽嘗試破局之法。”九幽塔回應道：
“唯一的問題，東華帝君會在何時感應到你已飛昇，又會在何時尋來，你的時間不一定充裕。”
陳元聞言略略頷首：“此事確實需要佈置一番。”
說罷，他閉上眼，催動此前一直不曾動用過的時間印記。
這時間印記自燭龍給他起，他便一直有意壓制封印。
如今催動開來，當即便渲染出一條虛幻的時光長河。
衝著這條虛幻河流，他沉聲開口道：
“你不願庇護，我亦不強求，今以當年之因果換百年安穩，百年之後，你我因果了卻，可否？”
虛幻的河流緩緩流淌，最終道出一字：“可。”
說罷，時光長河灌入陳元這內天地，雖依舊與外面的仙界接壤，卻又像帶著陳元和他的內天地隱入了某段時光中。
“百年，是不是短了點？”九幽塔的塔靈疑惑道。
“百年足夠我在問心路輪迴數億億次了，若還不能覓得生路，那時間再長也無用。”
說罷，他心念一動間，將九宮陽神通天陣的陣靈齊齊顯化到面前，臉色嚴肅的看著他們道：
“此番我入輪迴，其他人看護內天地，伴生異靈時刻盯緊我心神，我若有迷失的跡象，即刻喚醒。”
“是！”
幾個陣靈齊聲回應，而後便在陳元的示意下，散入內天地中，僅剩伴生異靈留在旁側。
又叮囑吩咐伴生異靈幾句後，陳元喚出問心路的門戶。
臨近入門時，他忽地又頓了頓，回身看向九幽塔：
“在你的記憶中，靈狐一脈可有什麼高人？”
“你想靠自身修為破局？不現實啊，你如今才天妖，百年時光，你縱是有仙界氣運鍾愛，也絕無可能百年能成就大聖。”
頓了頓後，九幽塔的塔靈繼續道：
“而且就算你成了大聖，也不是東華的對手。”
然而陳元對它的勸說並未回應，只是看著它不語。
見狀，九幽塔的塔靈嘆了口氣道：
“也罷，反正也是無路可走，你想怎麼折騰便怎麼折騰吧，不過我誕生到如今，確實沒有特別出彩的靈狐和妖狐，充其量也不過是些大聖。”
陳元聞言當即追問道：“大聖修為的靈狐，也是九尾麼？”
“當然，九尾已是天地極數···”九幽塔塔靈下意識應道，隨即疑惑的道：
“你莫非是想更上一層樓，成為十尾？”
“有沒有這個可能？”陳元不答反問。
“沒有吧。”九幽塔塔靈不確定的道：“古往今來，我未曾聽說過。”
“可惜這天妖殿怨你，不然它或許會知曉多一點。”
陳元聞言略略頷首，沉默了片刻後，他忽地消失在原處，再出現時，已到了萬妖國的青丘中。
感應到他的氣息，寒姬當即停下修行，睜開眼笑道：
“怎麼突然想起到我這來了？”
“有件事想問問你這青丘正統。”
見他問得正經，寒姬也收起笑臉，好奇的坐在他旁側道：“什麼事？”
“青丘史上，可曾出現過九尾之上的妖狐？”
“九尾之上？大聖麼？”寒姬點點頭道：
“自然是有的，青丘上古時期有過數尊大聖級的妖狐，否則在妖族中也佔不下這般大的名頭。”
“不。”陳元搖頭輕聲道：“我的意思是，十尾。”
“十尾？”寒姬怔了怔，繼而搖頭道：
“沒聽說過，就連最強的那位大聖老祖，也不曾留下過有關十尾的說法。”
沉默片刻後，她又開口道：
“你如今已是九尾，應該也試過斷尾秘術沒有效用了吧。”
“嗯。”
陳元點點頭，他突破九尾後，雖未曾被逼迫到過絕境，但也曾暗中試驗過這個他常用的爆發手段。
可惜，九條狐尾似已是天地的極致，又或者是靈狐一族的極致。
無論他如何催動這秘術，斷尾秘術都不再有反應。
九條狐尾即不會斷落，也無法在體內催生出第十條狐尾的脈絡。
沉默片刻，他點點頭起身道：
“既然如此，我便先走了。”
寒姬見狀急忙拉著他道：
“這麼急，難得來了，你不先助我修行一番？”
然而陳元卻是搖了搖頭，拍了拍她滑嫩的小手道：
“有些變故，卻是無暇助你們修行了。”
說罷，他身形消散，徒留面露失望的寒姬幹跺腳。
回到天妖殿的白玉殿堂，他眉頭微皺的邁步走向問心路門戶。
臨到門口時，他像是想起什麼，將那把瘋魔刀取出，一併帶入問心路中。
九幽塔的塔靈上下沉浮片刻，長嘆一聲道：
“是英雄還是狗熊，便看這百年了。”
與陳元長得一模一樣的伴生異靈看了它一眼，沒說什麼，只是盤膝坐到問心路的門戶旁。
時光流逝，十年轉瞬即過。
南方不死火山下，鬼車坐在鳳凰巢的梧桐枝邊上。
看著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帶著天寒之霧，四海之精歸來靈禽妖鳥，終於回過味來。
她“騰”的一下站起身，轉身看向主位上的鳳凰：
“你若還念一絲姐妹情分，便不要攔我，不要告知東華。”
鳳凰嘆了口氣，閉上眼道：
“你這又是何苦，繼續待在這，不算違揹你的道誓。”
“騙得了天道，騙不了本我，來日一樣是枷鎖加身。”
鬼車搖搖頭，說罷便化作一縷幽藍鬼火消散。
見狀，鳳凰無奈的搖了搖頭，繼而輕聲開口道：
“不死火山已息，讓孩兒們歸巢歇息，三日後講道，讓孩兒們做好準備。”
“是。”
百鳥回應，鬆了口氣的同時，亦是多了期待。
不死火山的爆發終於結束，她們不用再奔波勞累。
而鳳凰老祖講道，對她們來說亦是極為難得之事，必須速速通知自家子嗣來佔個好位置。
······
隨著鳳凰宣佈不死火山平息，仙界的靈禽妖鳥終於不再日以夜繼的往返四海與不死火山。
訊息傳開，沿途的各大仙城總算放鬆下來。
天庭的二十九重天中，仙霧渺渺如薄紗，有道闕懸於雲海之上。
道闕的庭院中，一穿著青衣道袍的道童正在看著火候。
忽地，他像是感應到什麼，丟下蒲扇匆匆跑進道闕的正殿。
卻見正殿的供臺上空空如也，這道童卻取出三炷香點燃，對著空空如也的供臺跪拜叩首道：
“大老爺，不死火山平息了哩。”
剎那間，有紫炁東來，如初升大日的晨曦般照耀到這雲海之上的道闕內，化作一身穿明黃道服的道人。
這道人面容飽滿，留著五絡長鬚，看起來儒雅又有幾分端重。
他掐指算了算，微笑著點點頭道：
“你整日在這燒火想來也厭煩了，且著你去跟著那鬼車，何時她停下了，你再喚老爺。”
“多謝大老爺！”
道童欣喜叩頭，起身將三炷香插入香壇時，供臺上早已沒了那道人的身影。
······